今天是儿子的五岁生日。王凡和美方导演谈判顺利心情大好,提早结束工作回家,准备给儿子个惊喜。切蛋糕时爸爸说:“来,儿子许个愿!”
儿子不解的看他。原来活泼的儿子,进来少言寡语,一个人安静的几乎一整天都不说话。
“许愿,就是在心里想你希望能得到什么!当然,告诉爸爸或许实现的更快一点!”王凡拍拍儿子的头,得意的说。
“妹妹都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妈妈还不回家!”儿子突然开口,严肃的仰起头问王凡,接着说:“妈妈不在,不能切蛋糕!以前爸爸不在,我和妈妈都是等爸爸的!”
王凡不觉握了下拳,捧起他稚气的脸,佯装轻快的说:“妈妈在天上,回不来!”
“妈妈是不是不爱我了?”
“妈妈爱你!”王凡肯定的说。
儿子看了看蛋糕:“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等妈妈回来分蛋糕!”
他分好蛋糕,递给给儿子一块,自己拿着一块,牵着他的手说:“来——”
他带着儿子站在摇床前,“辰辰,她是你妹妹,是妈妈送给咱们的礼物。你是哥哥,无论何时都要记得,要好好爱护妹妹!你现在长大了!以后要让着她,保护她,懂得照顾妹妹!知道吗?”
儿子的两只小手扶着妹妹的摇床,探出头专注的看。他歪着头看这个摇床里的小生命,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欢或好奇。
儿子不语。
“告诉妹妹,你是哥哥,今天你过生日,然后你就五岁了,长大了。”王凡摸摸他的头,下楼去热牛奶。
王凡端着牛奶推门进来,走近一看,心猛的一抖:“辰辰你干什么?!”他面色惨白,声音发抖,眼里是不可抑制的怒火。
“打死她,她把妈妈弄丢了!掐死她,我恨你!”儿子的手还停留在小女儿的胳膊上,莲藕的一样的小胳膊,生出几个紫红色的斑点。
“你说什么?”他眼底炙热,浑身都被点燃了,扬起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屋子显得更加声大而清晰。王凡听见那声音都是一抖。
儿子没什么反映,好像刚才那一掌没打在他身上,像个小幽灵似的站着看他,眼珠清澈得透明,王凡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辰辰?”王凡轻声试探着叫他。
“我讨厌你,我要去找妈妈,你骗人!”儿子尖声叫喊,小脸儿愤怒的涨得通红。说完拔腿就跑。
王凡一把拦住他,死命搂在怀里,颤抖的说:“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打你——你听爸爸跟你说——”
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挨了打,他看着掌心质问自己:“我怎么这么没用!”一直相信自己就是那个鲜衣怒马的青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他恍然大悟,不是自己多有本事,无所畏惧。只因美景在后方给了他一个稳定又温暖的港湾,他从没被一丝家庭琐碎牵绊过。是美景用一个妻子和母亲的所有担当换取了他的为所欲为。他这个丈夫当的太容易,把父亲做的太简单!
美景离世的这半年里,他其实像儿子一样想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也度日如年。不知如何面对儿子,不知如何在空旷的床上入眠。
“妈妈,她说过,只要我不犯错误不惹她生气,她就会永远爱我,永远陪我玩!我好久没惹妈妈生气了,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想妈妈——”孩子带着怨气和委屈,一连串说出许多话。王凡却束手无策,不知怎么应答。
他忍着欲流出的眼泪,双手扶正儿子的肩膀,沙哑的声音说:“不是你的错,是爸爸的错!是爸爸犯了不能挽回的错!”
儿子天真的传达妈妈的旨意:“妈妈说——她第一爱爸爸!第二爱我!如果我要不乖——就第二爱肚子里的妹妹,不喜欢我了!妈妈永远爱你,因为爸爸永远不会犯错!”
王凡震惊的看着儿子,他知道小孩子很会学大人话。同床共枕二十载的妻子,自己忽略掉多少她的用情。时间又抹杀掉多少他的爱意。以为自己能做个负责人的男人就算好男人,他所谓的付出,来平衡美景的心,情何以堪!美景爱他,胜过爱生命。他爱儿子,爱女儿,爱音乐,爱创作,爱公司样样胜过爱美景。他从不觉着这有什么错,老婆像酒,平日束之高阁,买醉时拿来就喝,喝的太多又怕头痛。女人视爱情如生命,男人心中的爱情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没有什么错,天下本就如此,天性这般。不过,等你知道错的时候,也是来不及的时候了。女人是脆弱的载体,眼泪是水,酒也是水。烈日下,水很快蒸腾成一抹彩虹。
儿子的话让他五雷轰顶。王凡一把儿子搂进怀中。两行泪水逃出眼眶,泪水哽住喉咙,他仰起头不住吸气,像抑制住自己抽泣的声音。王凡把孩子越搂越紧,却浑然不觉。儿子被箍得难受,叫了声:爸爸——我喘不上气来了——”
王凡松开他,把蛋糕递给他,“来,吃吧!太晚了,吃完去洗澡,该睡觉了!”
他和儿子一起躺在小床上,庞大的身体像一只大熊被塞进婴儿车,胳膊和腿都伸出在外。
他拍着儿子说:“辰辰——来——我们来念三字经——妈妈教到哪儿了?”
“融四岁,能让梨。”儿子欣喜而流利的回答。
王凡翻了翻没翻到,抬头看着儿子说:“我们从头读。”
儿子稚嫩的童声,朗朗的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
王凡眼泪流了出来。美景当时要怎么跟辰辰解释这句话,“养不教,父之过——”
多少年来他的夜生活都是热闹熙攘的,不工作也不肯早回家,和一群人混在酒吧里喝酒聊天,天擦亮了才带着一夜的宿醉回去,也不管老婆睡没睡着就往床上一栽,往她身上懒懒的一靠。带着一身的风尘,满嘴烟酒气。美景从来都不嫌弃,无论睡多沉,总会醒过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顺势拽过来亲一下,再起身推着他去洗澡,给他热汤。以前的那种日子应该是活在梦里的前世。太遥远了。
深夜寂静的书房,他习惯的泡好咖啡。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烟来想点燃,被一阵突然的电话铃声打乱,这个时间会有谁呢?美景不在,王凡对电话铃声产生莫名的阴影。
“喂——”铃声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恍惚接起来。
“喂,小凡啊,休息了是吗?”
“咳!”他清了清嗓子,想起刚才的一双儿女,头都大了,“还没。”
“初见出事了!”行澈焦急的说。
“什么事?”王凡想,天大的事,他都不想再拨乱自己那颗疲惫不堪的心脏,让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她在拍摄现场掉进湖里,磕到湖里的石头上了。人在送医院的路上就昏迷了,现在还没醒。听说是骨折和脑震荡。具体的还没打听到太多!”
王凡握着电话竟不知说什么,静默许久。
“小凡?你在听吗?”
“啊!怎么搞得这么严重啊!你去看看她,看看她怎么样了再给我打电话!”
“她是腾飞的人,是我说见就见的吗?你有点儿心理准备,她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算是跟你提前报备了!”
王凡紧紧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结果之前,他什么都不想再想,真的。
“澈姐,我这里是半夜,就算订机票也得等到明天早上。你帮帮我,还有林翰,初见不是最听你们两个的话!”
“我知道,我就是刚听见消息太着急才给你打了电话。知道你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想办法去看看她。”
“好,我等你电话!你随时打过来!”伴着半凉的咖啡,烟的味道变得古怪难闻。也许是很久没有抽真就不习惯了吧,他想。东西许久不用会渐渐不去触碰,那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