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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朗夜流光 凌伊丶 5375 2026-07-23 11:46

  周朗夜返回车里抽了纸巾给他擦脸,又帮他掸了掸膝盖处沾上的泥,本意想说他两句,让他以后不敢再这样喝酒胡闹,却又狠不下心,抬手把羽绒服上的连帽拉起来扣在他头上,在帽子的掩护下捏了一把他的脸,说,“当心又有狗仔偷拍你,回家吧。”

  白辉拿着瓶子,另只手里攥着纸巾团,侧身上了车,后来全程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里就连呼吸都压抑得很轻微。

  到家已是深夜十点了,车库门边放着司机送来的两件行李。周朗夜不让白辉提箱子,催促他进屋休息。

  白辉换了鞋,站在玄关等他,周朗夜把箱子放下后,对他说,“你去洗个澡,我给你热点粥。”

  白辉的胃痛稍微好些了,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也让他的情绪趋于平稳。他正要开口,周朗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男人没有刻意避着白辉,可是当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让他们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韩琳。

  白辉的视线立刻从手机上移开,故作镇定地说,“你忙吧,我先去洗澡。”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周朗夜没有接电话,跟在白辉身后一同进屋,帮他把沿途的灯都拧亮了。白辉继续往楼上去,他站在下面问,“箱子里有你要用的东西吗?我给你提上来。”

  白辉脸上的神情还算平静,回头看了周朗夜一眼,淡声说,”放着吧,我自己来。”

  后来周朗夜有没有回拨韩琳的那通电话,白辉没再追问。

  他从浴室出来时,发觉两只箱子并排立在衣帽间里,卧室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碗粥,正徐徐地冒着热气。白辉走过去端起碗,坐在床边小口地喝粥,不一会儿周朗夜进来了,拿着一碟通体软黄的提子蒸糕,对他说,“这个比较容易消化,再吃点吧。”

  尽管白辉没什么胃口,也没有拂他的好意,喝完粥以后又撕了半块蒸糕,强迫自己嚼碎以后咽下。

  周朗夜守着他吃了些东西,然后以一种商量的口气和他说,“明晚有一个慈善酒会。”

  余下的半句话,周朗夜没有说完。白辉心中了然,低头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糕,说,“你和韩琳去吧,已经订婚了,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表态大方而得体,没有半点生气或阻挠的意思。

  周朗夜似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说,“我会早点回来,晚饭就不要等我了。”

  后来他们一同睡下,白辉有意地往床边多挪了一点,和周朗夜之间隔出一段距离。周朗夜有些霸道地把他拉回来,却以一种温和低沉的声音对他说,“今晚不碰你,睡吧。”

  周朗夜的怀抱很暖,而白辉身上缺少温度。他在男人的禁锢中躺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学长,我不知道这样下去还可以坚持多久......”

  周朗夜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说,“很快了,我保证。等一切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白辉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怀疑周朗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只是白辉自以为可以为爱坚持,而周朗夜自以为可以给他答案。

  后来白辉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周朗夜低声说了一句,“我让乔蓁把你准备接的下一部戏给推了。不要总想着离我那么远,最近我晚上都睡不好,担心你不会回来了。”

  这样的深夜告白是白辉没有听过的,和平常那个深藏不露的周朗夜判若两人。

  可是混沌的困意已经把白辉笼住了,他没能从梦境边缘挣脱,只是在睡去前迷迷糊糊地问自己,原来周朗夜也是会害怕失去的,但他的这一点害怕,及得上白辉曾经承受的十分之一么?

  这一晚白辉睡得很深,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周朗夜给他补课、他们在恒新大楼里重逢、白辉对周朗夜说“就在今晚吧”然后把自己交付出去,还有一些让白辉面红心跳的画面......

  白辉有时仿佛知道自己在做梦,有时又浑然不觉地去往更深层的梦境。每一处场景里都有周朗夜的身影,兜兜转转始终不能摆脱,反而让白辉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恐慌。

  当梦中的周朗夜对他说”辉儿我要订婚了”,白辉终于受惊醒来。天色已大亮,别墅里很静,周朗夜应该已经去上班了,床的另一边放了一只很大的绒毛玩具。

  白辉盯着那只大熊愣了很久,好像不能相信这是周朗夜会给他买的礼物。然后慢慢地摸过去,在泰迪熊身上靠了一会。

  他举起手机和公仔拍了一张自拍,又把这张合影收藏在手机相册里。最后登上自己的小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爱过、可是也该清醒了。

  -

  从这天以后,白辉好像又变成了周朗夜最初认识的那个少年。温和安静,不争不抢,满心装着周朗夜,别的什么也不计较。

  他会配合周朗夜的安排,甚至不惜顶着流言,出面为周家的品牌站台;也总是为周朗夜等门,捱到很晚就为了陪男人吃顿饭;周朗夜出席场面上的活动,大都带着韩琳前往,事后让助理陶芝买些礼物补偿白辉,白辉大概并不喜欢那些奢侈品,却也应着”谢谢”收下了……

  周朗夜既有公司的事需要操心,私下还与沈卓加速着收购的进程,本来也无暇多顾。安抚白辉就像安抚养在手边的宠物,难免有几分不经心的敷衍。

  他当然不知道白辉经历着什么,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嘲笑白辉以色侍人的身份,不知道白家几乎与白辉闹到了脱离关系的程度,甚至不知道就因为他的专断独行,白辉错过了一部千载难逢的好片,与一位国际名导的合作失之交臂。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白辉已经决意离开他,只是为了陪他走完这段对于周朗夜而言最艰难的路,才一再地忍耐下来。

  周朗夜固然有周朗夜的不易,29岁的他周旋于各种关系之中,要扛得住明枪,也独自吞下了不少暗箭,见惯了人情的凉薄与唯利是图,一颗心千疮百孔,白辉大概是唯一能将伤口缝合的那根线。

  眼看着六月就快到了,周氏半年度的总结会议举行在即。

  周朗夜近来与沈卓频频见了几次,尽管事情千头万绪,可是也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这天他提早一些下班,回家途中绕道去了一趟卖场,进入其中一间名品店后,导购迎上来,问他,“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周朗夜两手插兜,扫视一圈陈列的柜台,说,“看看戒指。”

  不到十分钟,他从店里出来了,西装内袋里装着一只精美小方盒,接着又开车去了大通银行的私人保险库,往一个记在白辉名下的保险柜里放了几件东西。最后他开车回到别墅,白辉已经在家中等他了。

  周朗夜自己开门进的屋,听到饭厅里有动静,径直走过去。白辉正在用盘子盖菜保温,见到周朗夜出现,他愣了愣,又笑起来,说,“怎么今天这么早?”

  白辉大概也刚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戏剧学院的校服,周朗夜送他的那根铂金链他一直戴着,就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周朗夜伸手将他揽到身边,吻了一下他的脸,说,“辉儿,你不是一直想去欧洲旅游吗?”

  白辉有些不解地偏头看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周朗夜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他手里,说,“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假期,两天后出发。如果在旅行途中接到我的电话,那就早点回来吧,从今往后我都会好好陪你。”

  话到这里,男人顿了顿,抬手抚着白辉的脸。神情里既有克制,又似有几分不舍,“如果你接到的是沈卓的电话,那就在外面散完心再回来。平州暂时不要待了,去晏城住一段时间。乔蓁那边我有安排,你的事业不会受太大影响。”

  “记住,不要找人打听我的事,也不要做什么尝试。周泽和周维琛看在你父母的份上,应该不会动你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白辉手里的那个信封,“这里面有我给你的东西,等你回来再看。”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过节期间有点忙,明后天会连更的

  第39章 我有你啊

  周朗夜说到这里,白辉什么都懂了。

  他整个人空白了几秒,太多想法涌入大脑,一时间反倒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只是担心周朗夜,担心得无以复加。他知道周朗夜是多么缜密深思的一个人,尽管在他身边待了快三年,对于周朗夜要做的这件“大事”,白辉从未窥其全貌。如今能让男人做出这样的安排,甚至说出“如果接到沈卓电话”这样的话,显示是预设过最坏的一种可能了。

  白辉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笃定地说,“我不走。”

  周朗夜笑了笑,放缓声音,“听话,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我留下来陪你。”白辉直视着他,又重复了一次,“我不走。”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周朗夜心中感慨。就算这三年里他对白辉隐瞒了太多的事,没有说过一次“我爱你”,可是当他走到最艰险的这一步棋时,白辉仍然选择站在他身边。

  只是这一次,他不愿再让白辉误会送他出国是嫌他累赘,于是对白辉说,“你知道么,我母亲在自杀前两年,本来已经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在温哥华的一次聚会上遇见了一位与她年纪相当的华人工程师,对方踏实稳重,他们彼此投缘,我母亲坦诚了自己的过去,而那位唐先生表示并不在意。”

  “于是我母亲正式向周泽提出分开,尽管他们已经既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地持续了好些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周泽口头上同意,还假作大方地给予了祝福。然而半年后,就在我母亲准备订婚的一周前,男方突然死于一场车祸。”

  “事故现场很蹊跷,刹车痕迹和制动方向都存疑,但是警方草草结案,一点没有追查下去的意思。唐先生死状惨烈,被撞后又遭反复碾压,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我母亲自此大受打击,失眠消沉,以至精神出现严重问题,最后吞枪自尽。”

  大概是不想吓到白辉,周朗夜叙事的口吻极其平静,短短几句话,带过了两个人的死亡。

  白辉听得背脊发凉,周朗夜说完以后,他愣了半晌,才说,“朗夜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直以为周朗夜在诸多大事上避而不谈,是因为对自己有所提防。如今再细想,白辉才明白周朗夜的回避或许只是为了护他周全,不愿让他牵涉其中。

  周朗夜捏着他的脸,淡笑,“我有你啊。”

  就算人心如长夜、幽暗难明,周朗夜每见白辉一次,就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除了仇恨身无长物的人。

  所以到了孤注一掷的这一刻,他还是决意把白辉摘出去,自己揽下所有危险,给他一个海阔天空。

  “出去玩一趟,就当散散心。你留在这里反而让我牵肠挂肚,无法专注做事。”他再劝一次,神情已颇为恳切。

  白辉迟疑了很久,最后似是不得已地应了一声,“好吧。”

  继而被周朗夜一把搂紧,一个深吻压在了白辉唇上。

  临别在即,周朗夜也曾想过生死之事。以周泽冷酷狠戾的程度,一旦自己失手,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他也还年轻,三十不到的年纪,也期望一尝夙愿以后做回自己。而白辉就像是周朗夜这场表里不一的人生里所获得的最纯净美好的一个滤镜,不管周朗夜手上沾着什么不堪的污痕,都可以在白辉这里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地吮吸他的双唇,一只手往他的校服下探去,听着怀中人发出轻微的呜咽。

  最后周朗夜把白辉打横抱了起来,低哑地说,“我们晚点吃饭。”然后不容白辉反抗,将他抱进了楼上的卧室。

  他把白辉放在床上,自己则半跪于地。他从来没有这样深情而温柔地为白辉做过,直到白辉抓着他的头发,声音发颤地说,“不要了...我受不了了......”

  周朗夜才从地上起身,将白辉的两手压过头顶,再一次地与他深吻厮磨,啃咬着他的唇珠,把他的双唇变得鲜红潋滟。白辉微仰着头,意识和感官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周朗夜掌握了他的一切,他只能发出一些纵情的低喘与呻吟。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一寸也不想分离。彼此灼热的体温好像无数流淌的热焰,在皮肤下涌动,随时随地都能叫人迷失融化。

  周朗夜进入时,一再地亲吻白辉让他放松,过去他从未在床上如此多次的吻过对方。他们忘情地投入在这场毫无保留的性/爱中,没有人说话,没有承诺也没有告别,紊乱的呼吸心跳和不间断的湿吻代表了一切。三年来,这份爱始终缥缈无形,从未有过实体,这一刻却好像可以摹状,有了缤纷的色彩和灼人的热度。

  最终白辉还是忍不住哭了,内心压抑的欲望和对于周朗夜种种痴嗔不舍,让他用力地咬住男人肩上的一块肌肉,在不能抑制的抽泣中,他很快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周朗夜没有制止他,就任由他咬着。白辉有一对尖利的犬齿,笑起来时那对虎牙可爱迷人,现在它们都深陷于周朗夜的皮肉之中,为他留下了一道数日未能愈合的伤口。

  -

  白辉离港的那天,初夏多雨的平州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周朗夜送他去机场,头等舱的通道没有乘客排队,白辉戴着墨镜口罩,托运完行李箱以后,他在登记楼的入口处停了一下。

  他隔着墨镜看向男人,在他们周围有拥抱吻别的情侣,也有关切叮嘱的亲人,但他们只能平静地站着,看着彼此,别的什么也不能做。

  周朗夜穿着衬衣西裤,面色沉静,他帮白辉提着旅行袋,见白辉凝着不动,就说,“落地了给我发个信息。”

  白辉点头,伸手去接自己的东西,然后说,“你要小心。”

  周朗夜把旅行袋交给白辉,微凉的指尖在白辉掌心轻抚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的告别了。

  白辉转身进入闸口,没有再回头。

  周朗夜在返回公司的路上,接到助理陶芝的信息,“恭喜周总,今天发布了新一届的董事会名单,您成为总公司的五位董事之一,也是最年轻的一位董事。”

  周朗夜的视线,从手机转回到延伸的高速路上。这个消息早在一周前他就已获悉,目前周氏的董事会里有他,也有同父异母的兄长周维琛,以及另外三位年长的公司元老。

  而周泽作为总公司的CEO,为了避免其他董事担心周家一门独大,影响投票及决策,已经自动从董事会退席。

  长达数年的谋划,终于要到图穷匕见的一天了。

  周朗夜下车时,看了一眼挂在后视镜上的佛陀吊坠。这是他与白辉在海市发生车祸以后,白辉去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里替他请来的。此后就一直挂在周朗夜的私人座驾里,护着他出入平安。

  其实周朗夜这个人,某种意义上也是两手空空,无所倚仗。遇见白辉,为白辉所爱,大概是他生平最侥幸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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