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仍带着油迹的手指点上确认收款,原嘉逸轻轻叹了口气,倚在料理台边有些恍神。
狗崽子叼着球跑到薄慎言脚边,把球放在地上,仰头兴奋地朝他吐舌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你要我陪你玩?”
薄慎言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狗崽子响亮地‘汪’了一声。
糯米被狗崽子溜得累极了,懒洋洋地趴在沙发顶上不肯动弹。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薄慎言回头问原嘉逸。
“奥,取好了,我想叫它‘蛋挞’。”
蛋挞?薄慎言看看脸色黑黄的狗崽子,这是烤糊了的蛋挞?
原嘉逸挂好围裙,走到客厅边上站着,没有再靠前,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朝狗崽子招手。
“来,蛋挞。”
狗崽子哼唧着,肉乎乎的屁股坐到了薄慎言的拖鞋上。
“吃饭饭?”
原嘉逸无奈,走到狗窝旁边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狗粮,凑到它鼻子边上,又向后退了几步勾引它。
狗崽子顿时馋得额头点地,失去重心地朝他跑过来。
“乖,趴下,趴下就给你吃。”
有点招架不住它的热情,原嘉逸手掌向下,示意它趴在地毯上乖一点。
“蛋挞,趴下。”
狗崽子敷衍地趴下,吃到一颗狗粮后,又跳了起来。
“蛋挞,趴下,趴下。”
吃下去,跳起来。
“蛋挞,趴下,趴下,趴下。”
吃,跳。
……
薄慎言昏昏欲睡地看着驯狗大师原嘉逸重复了几十遍这个动作和口令。
终于有点熬不住了,生出了困意,正想要上楼睡觉,就听到了原嘉逸困惑的疑问。
“蛋挞?”
“蛋挞,蛋挞?”
“蛋挞,你怎么不理我?”
狗崽子不屑一顾地看着他。
原嘉逸脸上骤然露出的失落让薄慎言有点郁闷。
想帮帮他。
薄慎言走到了楼梯拐角,试探着开口。
“趴下?”
秃毛狗崽子吐出粉红的舌头,‘嗷呜’一声,撒开腿朝他狂奔而来。
第12章
看到狗崽子竟然认了这个名字,原嘉逸笑得转过身去,似乎用指腹在眼尾蹭着什么。
薄慎言瞟他一眼,心情大好,蹲下身子抱起奶狗,“小东西,喜欢这个名字?”
狗崽子嗷一声。
“那好,趴下,快去找你爸爸睡觉吧。”
奶狗虽然毛秃得厉害,但对它憨萌的长相丝毫没有影响,薄慎言稀罕地揪揪它的肉爪,又将它放在地上,朝原嘉逸拍拍它的屁股。
趴下仰头看了看薄慎言,猛地跳起来咬住他的浴袍衣角,两条后腿搭在地上,死命地把薄慎言朝原嘉逸的方向拽。
薄慎言:“……”
“你这是干什么?”
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糯米见到主人被它的宠物胁迫,顿时怒从中来,一跃而下,跑到原嘉逸腿边,高昂了脑袋拱着他的膝弯,推着原嘉逸朝前走。
原嘉逸:“……”
“糯米……”
两位猫狗的主子面露难色地站在原地僵持许久。
时针指向十二点的位置,饶是薄慎言也困得不行,弯腰拎起趴下的后颈肉,直接抛到了原嘉逸怀中,抱起自己乱点鸳鸯谱的布偶猫,快步上了楼。
窗外下起了大雨,冷冷凉凉拍在院落地面上的声音,叫原嘉逸不由自主地卷紧了被子。
天阴得厉害,恐怕一整天都不会恢复晴朗。
还没等到闹钟响起,原嘉逸就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辗转了良久。
他向来觉得所有闲着的时光都是罪过,毕竟活着还是应该要争分夺秒。
冒着香气的营养软膏被挤在幼犬狗粮里搅拌均匀,原嘉逸满足地蹲在一边,看着趴下吃得满脸碎渣。
解决好了狗的饭,也该解决一下自己的了。
他洗漱完毕,轻手蹑脚地溜进厨房,把昨晚的剩菜剩饭匆匆加热,连凳子都没坐,直接站在中岛边上把饭菜一扫而光。
想起前日薄慎言说过的声响吵人,原嘉逸便不敢现在洗碗,只能放在碗池中等到晚上回来再洗。
今天医院没有排手术,只需要早上跟着段老师查房,其余时间待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地写论文就行了。
原嘉逸为这罕见的轻松日常默默攥紧拳头,语气里都带着欣喜,“下班去买衣服。”
他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手腕刚压到了门把上,就听见薄慎言的声音。
“……你能帮我看看牙吗?”
闻声,原嘉逸几乎是瞬间就心虚地摘掉了脸上的眼镜,回过头去。
这是……被马蜂叮了脸的小黄狗?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来得及,急忙放下书包走过去,站在楼梯拐角处为难地仰头看着薄慎言肿起来的脸。
“薄先生,站在这里我有点看不清楚。”
“上来。”
薄慎言摆摆手,示意他上楼。
“薄先生,您这是长智齿了。”原嘉逸轻触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有点发烫。
又下楼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体温计,用酒精棉撸了一把,然后伸进薄慎言的衣服里,插到他的腋下,“会有点凉,不过等等就好了。”
屋檐上还在零零落落地滴着雨滴。
卧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体温计的时间。
原嘉逸抱着肩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弯腰捂住薄慎言的眼睛。
“来,啊我看看有没有发炎。”
“……”被捂着眼睛,薄慎言什么都看不见,感觉两人此时的姿势极为羞耻,但身前的人看起来却没有他这么别扭,反而好像回到了主场一样从容自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张开嘴巴。
“啊”
“很好,闭上吧。”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薄慎言的眼皮都在发烫,嗓子里干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他从来没有受过什么苦,此时却被一颗智齿折磨得满头汗水,不免有点烦躁。
“来,薄先生喝点水,”原嘉逸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抱枕,端着杯水半蹲在薄慎言床前,抬手递到他嘴边,“一小口,刚烧的水,会有点热。”
渴得厉害了,自然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薄慎言抢过杯子一饮而尽,被烫得直吐舌头。
不但不反思自己的冲动,反倒愠怒地瞪了原嘉逸一眼。
原嘉逸好脾气地接过水杯,抽张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水渍,“我去给您找点药,现在在发炎,如果出现牙龈炎的话,就不能拔牙了,否则可能会感染。”
三分钟后。
薄慎言对着一把没有糖衣的药片垮下了脸。
他反扣手腕,一脸期盼,“能不能不吃,我感觉现在也不怎么疼了。”
“吃了吧薄先生。”
原嘉逸皱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温声说道。
他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可是却总带着一丝叫人无法拒绝的发号施令感。
薄慎言认命地闭上眼睛,一把吞进了手中的药片,狂喝两大杯水,苦不堪言地靠在枕上叹气。
半颗黑溜溜的乌梅递到眼前。
“酸酸甜甜的,嘴巴就不会苦了。”
青年眼下有微青的黑眼圈,莹白的脸上粘好了新换的纱布,白色卫衣的左袖边尽是水渍,晚秋的天气冷,尽管屋中有暖气,可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肯定也不好受。
薄慎言接过那颗乌梅,犹豫地开口,“这个……不会让我的症状加重吗?”
“一点点啦,没关系的。”
原嘉逸咬着下唇,好像有点害羞,又好像是……舍不得那颗乌梅?
劣质的甜蜜素味道在薄慎言的舌间绽开,舌根的苦味果然立刻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