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安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他的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老大。

　　菲利克斯的酒杯搁在桌上，杯底压着桌布，有一圈微不可见的湿痕。

　　凯利斯偏过头，看向季舟安，有一瞬间的震愣，季舟安没有看他，表情很淡，凯利斯收回了目光。

　　他站了起来，把手伸向季舟安，季舟安搭了上去，借力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下王座的台阶，步伐不快不慢，凯利斯走在左，季舟安走在右。

　　龙吟还在继续。

　　有人捂着耳朵。

　　尔康诺站了起来，跟上了凯利斯和季舟安，马蒂斯也站了起来，伊莎贝拉的折扇还躺在地上。

　　她没有捡，她的裙撑太紧了，弯腰不方便，她踩着地毯走了过去，鞋跟从折扇的扇骨上踩过去，扇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咔”。

　　菲利克斯从她身后快步超过了她，斯蒂安走在阿梅莉亚的前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等她，阿梅莉亚没有加快脚步，她走路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斯蒂安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又走到她前面去了，又退回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一次被阿梅莉亚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腰窝，他才老实了。

　　大厅的门被侍从从里面拉开了，风灌了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甜味。

　　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人……侍卫、男女仆、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出来看的使团随员。

　　所有人的头都仰着，嘴巴都大张着，目光都钉在天上，拔都拔不下来。

　　凯利斯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季舟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一起，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往后飘。

　　其余的人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没有人敢越过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他们身后。

　　最前面的是伊莎贝拉，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

　　菲利克斯站在她左边，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地咽着什么。

　　尔康诺和马蒂斯并排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尺，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

　　斯蒂安踮着脚尖，从阿梅莉亚的肩膀后面探出头去，阿梅莉亚没有把他按下去。

　　其余的人挤在后面，有的踮脚，有的歪头，但被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还是伸长了脖子看。

　　天上全是龙。

　　不是一条两条，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暗红色的、翠绿色的、纯金色的、樱花粉色的、纯黑色的。

　　它们排列成行，缓缓地扇动着翅膀，把云都推开了，有的体长几十米，有的体型小一些，飞在队伍的最外围。

　　最大的那条金龙悬在最前面，体长近百米，它扇动了一下翅膀，翼展的宽度遮住了半边天。

　　凯利斯握着季舟安的手收紧了一些，季舟安转头看向他，和他十指相扣。

　　天上的龙开始下降了，站在金龙背上的那些身影动了，他们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然后在季舟安面前齐齐地跪了下去，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侧，尖耳朵从发丝间露出。

　　“陛下。”领头声音不大，“属下等来迟了。”

　　红龙背上的蛇人也跳了下来，他们上半身伏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盘起的尾尖，“陛下，属下等来迟了。”

　　季舟安淡然的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起来吧。”

　　闻言精灵们站起来，蛇人们也站起来了，蛇尾从盘着的姿态舒展开。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陛下……陛下……我来了我来了……”

　　王座从庭院的阴影里冲了过来，四条椅腿悬在离地面半尺的高度。

　　它冲得很快，正要往上飞……季舟安看了它一眼。

　　王座的椅背猛地挺直了，原本在上蹿下跳的、就这样老实了下来。

　　该隐站在台阶上方的阴影里，双手负在身后就这样看着，雷昂站在他左边，手按剑柄，目光从那群精灵身上扫到蛇人身上。

　　一声稚嫩的、细细的、嗓音从大厅里面传出来，是小龙烬，它从大厅的门槛后面探出头来。

　　他的嘴巴张着，脖子伸得老长，脑袋朝着天上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嗷”。

　　天上传来一声回应。

　　红龙烬焰从悬浮在天空中的那座城池里飞了出来，它从高处俯冲下来，速度不快，但体量在那里，空气被它的身体挤压着，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什么东西在呻吟一样的声响。

　　它落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四只爪子踩碎了石板，碎石飞溅。

　　落地的震动把大厅门口一个侍从手里的托盘震得跳了一下。

　　烬焰发出一声龙吟，十二条暗红色的身影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它们飞到烬焰身后。

　　然后它们变小了，十二条红龙缩成了十二条小号的龙，体型比烬大一圈，它们排成一排，跟在烬焰身后，头低着。

　　烬焰也变小了，从一座移动的火山缩成了一只比成年猫大两号的龙，它迈开四条小短腿，朝着季舟安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然后低下头颅。

　　季舟安站在台阶上面，看着它们。

　　天上的其他颜色的龙看着地上的红龙们，看着它们变小，看着它们低头，互相看了看。

　　也同样变小了，朝着季舟安低垂头颅。

　　大厅门口，终于有人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伊莎贝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颤。

　　“……那些龙……”她语气迟疑，“它们变小了，还在那位面前……低着头……”

　　菲利克斯站在她左边，声音沙哑说道，“龙在……臣服那个人……”

　　塞巴斯蒂安从阿梅莉亚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姐，”他的声音小小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龙背上跳下来的……长耳朵的……是精灵吧？书上画的精灵就是那个样子的。”

　　六点前发第二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全都要

　　阿梅莉亚的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她的目光落在那群变小的龙身上，“是精灵。”她顿了一下，“还有蛇人。”

　　尔康诺和马蒂斯站在门槛侧，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又近了半尺，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

　　尔康诺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拢了进去，又抽出来，马蒂斯的手还攥着那条从桌上捡起来的餐巾，餐巾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那些传说中的……龙现在向一个人表示臣服。”马蒂斯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尔康诺没有说话。

　　站在人群后面的萨伏伊公国的随员……一个年轻的、刚入职不到半年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小伙子。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偏过头看着他旁边的、比他早入职两年的同事。

　　“那些龙……刚才是不是看向我们这边了？”

　　他的同事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

　　……

　　赫尔曼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子的结打得又紧又死，勒得他手腕上的皮肤泛出紫红色。

　　他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

　　塞德里克也被绑着，绳子从他的手腕绕到腰际，又从腰际绕回手腕，打了一个死结，结头的位置正好抵着他的尾椎骨，硌得他后背僵直，不敢往后靠。

　　他的手臂被勒得有些发麻，指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谁绑的我们？”米洛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是谁……绑架的我们？”

　　加雷斯靠在墙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听见米洛的话，冷笑了一声。

　　“还能是谁？除了凯利斯，还有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进献日绑人？绑的还是他国的王子和使臣？”

　　埃德加被绑的方式和塞德里克一样，非常不舒服所以，一直在动，扭来扭去，绳子把他的手腕磨得更红了。

　　他听完加雷斯的话，眉头皱了起来，“凯利斯？凯利斯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今天是进献日……各国都在给他上供，他有什么理由绑架我们？”他的语速很快。

　　赫尔曼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看着加雷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杀手已经安排好了，他如果不在……”他偏过头，看着塞德里克，“计划就废了。”

　　加雷斯从墙上直起身，“你还没放弃？我们现在被绑在这里，你还在想你的计划？”

　　赫尔曼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裂口渗出了一点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多完美的计策啊。”声音轻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

　　塞德里克肩膀开始耸动，一耸一耸的、像在忍着什么。

　　加雷斯的目光从赫尔曼的脸上移开，落在塞德里克的肩膀上，看了几息。

　　他往塞德里克的方向挪了半步，“我们会没事的。”声音低到不像是在对别人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塞德里克“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音，他始终没有抬起头。

　　……

　　季舟安在龙集体变小后，就直接关了直播间。

　　直播间黑屏的瞬间，弹幕像被人捅了窝的马蜂，嗡地炸了。

　　“？？？？？？？”

　　“主上！！！”

　　“怎么关了？！”

　　“不要啊……”

　　“我刚泡好泡面，正准备边吃边看，你给我黑了？”

　　“我奶茶都买好了！！！”

　　“主上你回来！！！”

　　“我的心好疼”

　　“呜呜呜呜呜”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人开始换话题了。

　　“算了算了，关了也好，我刚才心脏受不了”

　　“谁说不是呢，那些龙从天上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