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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龙傲天和他妈妈 北极小鲸鱼 6066 2026-07-25 11:34

  土房木门前贴着画像,颜色陈旧。那剪纸是个胖小子,抱着鱼,挺乐呵。林苗盯着那剪纸看了一会儿,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两个异乡人就这么混了进来,也没有人来拦下。但林苗再怎么穿得朴素,还是不断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苗灵不耐地很,但其实这些人一点修为也没有,根本不值得他动气。那些人看他背后背剑,便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打量。林苗观察了一会儿,把整个村庄都走了个遍,也没找到一点头绪。

  看来,只能等到那书生过来了。至于林苗为什么知道那书生定会到此地来,那就得问他的外挂。他知道一路上对方肯定备受追缉骚扰,与其在路上混战,不如先过来守株待兔。

  那书生看上去清秀削瘦,但修为却不低。林苗看他样子,像是才出关不久,心里便奇怪,这么一出关便来趟这趟浑水。

  两人转来转去,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晚上天色暗了,便又回那破庙里去。这庙倒挺好,墙上有洞,屋顶也是镂空款的,还能从中间看到外面的星星。

  这黑幕夜里,长幕星河点点,像是离他们很近。林苗枕在苗灵身上,两人看星星,说故事。

  “小时候阿妈给你讲过什么故事没有?”林苗枕在他身上问。最好讲的不要是死了人会变成星星那种,否则现在再看,那天上一闪一闪的不是星星,全都是死人。苗灵想了片刻,便摇头。

  “看来阿妈之前不称职。”林苗说罢,舒服地在他身上翻了个身。他现在跟之前比,很难说哪个时候才更加称职;对青年来说,便有些啼笑皆非。

  “我小时候倒是听了很多故事。”林苗说,一边玩自己的手,“什么大灰狼吃小孩啦,老鼠吃小孩啦,黄鼠狼吃小孩啦... ..."

  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开始讲狼会学人哄孩子,叼着孩子的襁褓,就这么把小孩偷走了。

  他说着说着,便又困了。苗灵见他睡着,还抓着自己的手,觉得又好笑,心里又熨贴般暖和着。林苗这睡得可好,喃喃几句,苗灵听着,好像在说什么梦话。

  他一伸手,双臂把娘轻轻揽到自己胸口上。林苗身体柔韧而软和,伏在他胸口上,重量沉甸甸的。他像只大猫,比小猫身形更长,更重,手足贴着儿子,满足地打着呼噜。

  苗灵听他轻轻的呼吸声,舍不得入睡。外面草丛里传来虫鸣声响,母亲偶尔在他怀里动一两下,再窝得更紧。他儿子身上热,这里不知道怎么的,阴凉得很,半夜更是阴森森的,让人顿起寒意。

  他挨着苗灵,便觉得很暖和。要是在夏天,青年很大可能是要被嫌弃的;但现在却正好。这对青年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母子情深时光,无论多久都不会腻。

  两人依偎着睡了。那泥塑像在两人上头,黑色符咒被风吹得‘哗哗’直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符纸和柴草的味道。林苗夜半惊醒,一下子从柴堆上坐起来。

  他心口跳个不停,难受得紧。林苗用手扯着自己的胸口衣襟,仿佛呼吸不了似的,脸色煞白。

  “娘?”苗灵道。他自己睡得不熟,一听到林苗有动静,立刻便起身。他手里已经拿了剑,但四下寂静,只听到母亲颤抖的呼吸声急促响起。

  林苗发丝凌乱,胸口起伏个不停。那小铁盒从他衣服里跌落下来,林苗将它一旋开,那小蝎子内腹朝天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林苗手指冰凉,心口也凉了一大截。他知道这蝎蛊日益虚弱,怕是过不了多日就要化僵。但短则一月,长则三月,断断没有现在就入僵的道理。

  苗灵见母亲一动不动,又感觉他身上发冷,呼吸急促,便将垫在两人身下的外衣抖了抖,细细给母亲披上。

  林苗手指修长,在外披上露出来一点,白得惊人。他似乎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林苗呆在他旁边,人也呆了,不作声。

  “阿妈..."青年低声唤道。他母亲不应,只从胸口处轻轻喘气,像是开始有点头晕似的。

  慢慢的,苗灵把他哄到自己的肩膀上。林苗伏在他肩膀上,忍不住把外披拉紧了些,觉得更冷。

  “阿妈,你把我那蜈蚣吃了吧。”苗灵低低道。林苗只摇摇头,把他抓得更紧。这变故来得突然,他一时间没有功夫去想苗灵是怎么知道他能吃那子蛊的。

  他小腹里冰凉一片,过了半夜便痛起来。青年身上一片湿滑,用手一摸,才发现是血。

  他娘体质特殊,本是双儿,便有雌雄两样。这葵水更是与女子不同,每六个月才来一次,今天正好在这里碰上。

  这里条件简陋,也没有干净布料。林苗衣裤全湿,滴滴答答地顺着足踝流血。他睡着的柴草堆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不远处老鼠闻到腥味,便地动起来。

  他母亲发起了低烧。林苗脸颊嫣红,青年用微凉的手心摸他的脸颊,只觉得有点烫手。

  母亲这样脆弱的时候,他还从来没见过。苗灵把手在水桶里洗了一遍,再拧了条布巾,给母亲擦身。那条布巾是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两人这一路上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

  这村子里的人,也怪异得很。青年身上带着点银两,换了两只鸡来,半夜三更却有人偷摸来破庙里。

  那一伙男人三五成群,都拿着家伙,许是看到他们两个外乡人在这个破庙里过夜了几天,便偷偷过来,想趁着半夜他们睡着了,好抢劫。

  只是这次他们的算盘却打错了,踢到了铁板。青年往那些人胸口上一人踢了一脚,好在还记得不轻易开杀戒,便没用多大力气。饶是这样,那几个村夫都跪在地上吐血,趴了半天才能爬起来。

  林苗不舒服地哼哼。苗灵见他被吵醒了,心里又怜,又更恼那些村夫蝼蚁。他那柄剑实在想见血,扰得青年心里也烦躁。若是那些人跑得再慢一点,就会被他提剑宰了,一个都不剩。

  他这边心中火起,剑‘嗡嗡’直响,再转头回来,看到母亲嫣红的脸颊,变得却像另外一个人。母亲在他怀里难受,过了一会儿皱眉,不安地动弹着。

  青年给他擦前额,用绞凉了的布条擦拭他沾着湿发的后颈。林苗后颈发烫,脸颊烧红,耳朵也红了。他身上没有力气,之前苗灵帮他摘了鞋袜,搂着母亲光洁的足踝,帮他擦上面的血迹。

  那一丝血痕蜿蜒曲折,从大腿内侧一直流到足踝上,青年擦到小腿上,手便有些稍微的停顿。

  这下停顿过后,他又轻轻往上,帮林苗擦干净大腿。母亲没有阻拦他,青年干燥温热的掌心摩挲过母亲细腻的大腿内侧,却不带琦意。

  那血从林苗双腿间一股一股地流下来,有些干涸了,粘在大腿内侧;有些还是温热地,稍微一动,便又涌出来一股,‘滴滴答答’地积在几块宽长的布条上。

  那布条临时做成,垫在他臀下。布料本是深蓝色,现在已经被血打得漆黑透湿,慢慢往下滴血。

  林苗勉强还有一点精神,便接了儿子拧好的干净布巾,打开大腿,抱着膝盖弯,自己擦拭腿心。苗灵帮他换了水,提了一桶新的过来,那桶水也很快被经血染红。

  他膝盖露出来,白得发腻。青年低着头,手上裁剪新的布块。林苗像受伤的动物清理自己一样,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他现在不疼了,只是还有点低烧。

  苗灵把那两只鸡杀了一只,去了毛,在小架子上烤熟了。他还用小砂锅炖了点汤,但林苗觉得有点腥,便喝不下去。

  儿子哄他吃了几口,林苗就再吃不下去了。平心而论,苗灵的厨艺其实很不错。但他平时吃那些酒楼的菜吃惯了,连那些精细菜肴他都挑剔,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了。

  “阿妈你再吃一口。”苗灵哄他。他看阿妈没精神,心里也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里苗灵的反应我有点难写,我其实猜想他还是介于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小孩和成熟之间,突然看到妈这样,心里肯定有点小慌(你们觉得呢!!)

  以及大家好,喵喵来葵水,是我很喜欢的剧情就是我没想好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还是六个月

  话说回来,我已经在想之后的虐剧情了,大概是喵喵当着小苗的面被别人嘎了,小苗发疯,但是被人设计失忆了,成为了二十九岁的高贵之龙傲天贵公子就是前面出场的那个骑马贵公子哥。那么喵喵这个时候在哪里,我还没想好,总之是悄悄复活了,搞不好还会毁容失智什么的,被人欺负

  第23章 乌金骨(五)

  他妈娇气得很,他现在却没东西可以来哄他。青年只觉得自己像个一穷二白的庄稼汉,心上人难受了,想吃好的了,他却什么都没有。

  林苗脚踝都露出来,吃也没得吃,衣服也没得穿。青年上山后虽然过得简单,但衣食不缺;修为上涨后,更是得众人瞩目,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他上山三年后误入一处秘境,不仅发现绝世功法,更是得了不少宝物。只可惜他这次下山,完全没有做什么准备,也没料到会遇上母亲。他手头边什么都没有,又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里,如龙入浅滩一般施展不开。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母亲欢心。可是他哪怕去抢,在这里也抢不到什么好玩意儿。

  林苗没精打采,头贴在他肩膀上,唇面苍白。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母亲的唇,林苗往他肩膀上贴了几下,感觉儿子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面。

  他难得的不说话,只是挨着儿子。苗灵给他顺了几下毛,又低声问他,想喝点水,还是想再吃点东西?林苗答曰想睡觉。这次他睡苗灵膝盖上,青年给他呼噜毛,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毛猫猫。

  夜里,那符又不断地响。林苗又冷又热,缩在苗灵怀里,一个劲儿地打冷颤。他儿子倒好,完全一点没受影响,在这里跟没事人似的。

  林苗忍无可忍,但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除了这个庙,他们再没第二个可以遮盖的地方以供睡觉,他可不想睡在外头。他冷的时候,苗灵怀里热烘烘的,抱着正好;他热的时候,就又出了一身浮汗,苗灵给他再打一桶水来,半跪着给他擦肩膀。

  就这么折腾半宿,林苗还没好。他像是中了邪似的,浑身脱得只剩小衣,白腻腻双腿汗涔涔,夹在青年有力手臂里。苗灵从小衣里往上摸他的背,也摸到一掌心的汗,偏偏他又冷得发抖,脸颊通红。

  青年低头,不住亲他阿妈的脸颊和前额。林苗要他紧紧抱着自己,苗灵便抱着他。过了一会儿,青年听见他哭了,不由得心中大惊。

  林苗低声在他怀里啜泣着。苗灵再怎么青年老成,现在也是六神无主,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他亲妈一哭,他胸口湿了,口里也发干,话都说不出来,差点结巴了。

  “娘,”青年说,“你你你...你哪里疼吗?别哭了别哭了,阿妈... ..."

  他要是再年长上几岁,这个时候就知道怎么哄人。可惜虽然苗灵修为很高,这方面经验却几乎没有。除了他亲娘,他都没跟任何人轻言细语过,更别谈是哄人了。

  更何况,他娘苗凤儿是什么人?要苗凤儿哭,还不如看苗凤儿周围的人哭。苗灵长这么大,见亲妈流眼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得算上这一次。

  林苗烧得迷迷糊糊,自然是想哭就哭。他哭完爽了,扭头睡觉,倒害得苗灵提心吊胆,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要命。

  林苗在他怀里睡得很舒服,后半夜都睡得沉沉的。等到第二天,他又生龙活虎,大变活人了。

  苗灵有心问他,却不知如何问起。阿妈,你为什么哭?他的阿妈似乎永远都不会流泪,那眼泪很久之前就已经流干了。

  不过,林苗现在好了。他像又变成了没事人一样,和儿子开玩笑,给自己穿好衣服,和苗灵在庙外喂马。他晚上偶尔还有点烧,但过了两天,已经彻底好了。

  晚上有些凉,苗灵手臂搂着他。阿妈的背嵌在他的怀里,青年能把他整个都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仿佛踏实了,像是一块空虚终于被填满。青年忍不住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埋在他的发里。他的阿妈会流血,会流泪,他的阿妈身体这么软,这么温热,就在他怀里。抱着他,就像是得到了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青年心中轻轻满足地叹了一声。阿妈,他的阿妈。他喊他娘,阿娘,阿妈,这么抱着他的时候,他甚至想要窝到对方起伏的胸前,吮他,轻轻拱他,仿佛退化成了动物。

  他心中被一种复杂的感觉所充斥。在他见到对方的眼泪时,他拿剑的手在发抖。林苗侧过脸来,那眼泪一连串从他发鬓往下流,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被母亲的眼泪所打湿的地方,仿佛燃烧了起来,被烧伤了一样动动灼跳着。

  他的心也陷在这种可怕的情感中,无法自拔地跳动起来。那种感觉,又酸,又涩,又让人颤抖眩晕,像是舌尖含了一块冰,吞下去时却剧烈地燃烧喉管。他的手能毫不犹豫抽剑砍掉魔物的头颅,此时却无法抬起来,抚摸一下母亲通红湿漉漉的柔软面颊。

  他喘息,他甚至感到眩晕。作为一个男人的感情开始主导他,让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厉害关系,那些有或没有的风险,危机,或者其他所有...阿妈,阿妈。

  谁让你伤心,阿妈。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太阳升了又落,天亮了又逐渐变黑。远处的亮光透过破庙天顶,斑斑点点地照在柴草上。

  清晨的凉风吹过,贴在铜镜上的黑色符纸纷纷被掀起。那太阳升起来,一点一点西移,从中午的耀眼逐渐变成橘黄色,然后变成暗红的深橘色。

  庙中一切都暗淡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幕布。四处的铜镜,符纸,面目全非的土地神像,一切在这种光线下,都显得暗淡无神。

  那些符纸在晚风中起伏轻响,被风吹动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说话声,在风中轻轻低语。

  林苗坐在庙中,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天边这抹深红逐渐变暗了。庙中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那丝乌漆漆的黑发挂在他面颊上,黑色发丝从他的耳侧倾泻而下。

  阿妈,阿妈... ...

  滴答,滴答。水珠落地的声音传来,那是血从剑尖流下来的声音。有人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他没有回头,青年看见他没有回头,只是坐在那里。

  贴在铜镜上的符纸不动了。那些纸纷纷已经掉了下来,柴草堆中露出一些之前没有见过的影子。

  那具土地爷的泥塑从中间裂开了。半具骷髅躺在其中,看不清模样。林苗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苗灵从他背后,看见母亲露出一只光裸的肩头。

  “阿妈?”

  林苗背对着他。他看着母亲的衣服从一动也不动的肩头滑落下来,他再走近,看见母亲正在给怀里的婴儿喂奶。

  林苗的怀里抱着一具已经乌青的婴尸。苗灵往后退了一步,他看见母亲的手托着那婴儿的后脑,将那具小尸体紧紧贴在自己怀里。那柴草中的阴影也逐渐显露出来,正是一具又一具青白发乌的小小尸婴。

  有些婴儿已经长出了黑色头发,浑身湿漉漉的。那些塔中的婴儿一个又一个,湿漉冰冷,紧紧闭着眼睛。它们仿佛刚从羊水中被分娩出来,在八重塔中,被野兽吞吃。

  河水湍急。那浑浊的河水顺着村子往下流,婴儿的尸体起起伏伏,在水流中被冲刷走。有些婴儿被搁浅到河滩上,在树林里,仿佛河水和树林中长出了许许多多的婴儿,成为了它们的母亲。

  污秽的便桶里,一具新生婴儿的尸体半沉半浮起,就在老妇人的脚边。一切仿佛是一个寂静的暗色梦境,傍晚时分,只有在那时这一切才会发生。

  一声乍然响起的爆裂响声让林苗浑身一颤。小男孩的笑声响起,他们在街头放炮,炸的却是一具女婴的尸体。

  那爆竹声惊醒了出生的孩子。无数重哭声交叠地响起,那些婴儿在黑漆漆的八重塔里哭了起来。它们在简陋的树枝和石坑中哭,在河水中哇哇大哭,在粪坑中抽泣,在街头的爆竹声中哭叫,在无数树林和土屋的后屋中发出哭声。它们爬动,手肘挥动,在互相粘粘的羊水和粪水间没有方向地攀爬。

  有个女人吊死在了土屋的后面。有个女人在分娩,她发出痛苦的声音,那孩子却生在便桶里。现在林苗再看,才发现那些黑暗并不是黑暗,那黑漆漆的内堂里坐满了男人,每一个都相貌相似。每一间内室都摆满了排位,排位高高低低,上面写满了男人的名字。

  那无法被打破的死寂让人难以呼吸。那被封在泥偶中的半具骷髅垂下身体,露出乌黑泛金的骨骸。

  她的另外一半身体在哪里?有人敲去了她的手腕,有人取了她的胫骨,有人拿走了她的胸骨。那骷髅逶迤在地上,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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