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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阴祠会请帖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3459 2026-08-19 15:30

  陆砚醒来的时候,油灯已经重新亮了。

  屋里没人。

  门还从外头扣着,窗纸也没破,昨夜那些纸灰脚印却不见了。

  可桌上多了一张请帖。

  黑色的。

  纸面薄得像烧剩的灰,边缘压着暗纹。陆砚坐起来看了片刻,没急着伸手。

  百鬼堂里有鬼先叫了起来。

  “别碰!”

  “阴祠会的东西。”

  “堂主,烧了它!这玩意儿不干净。”

  “废话,请帖哪有干净的?我看是请命帖。”

  群鬼七嘴八舌,吵得陆砚脑仁疼。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桌前。

  请帖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三更后,城南旧纸铺,取心线索。”

  字是白的,像拿骨灰写上去的。每一笔都嵌在黑纸里,微微发冷。

  陆砚盯着“取心”两个字看了很久。

  昨夜窗外那人提过黑色心核。

  今天桌上就多了这东西。

  阴祠会是真怕他睡得安稳。

  百鬼堂里又有鬼劝。

  “陷阱啊堂主。”

  “城南旧纸铺早废了,那里以前死过一整家纸匠。”

  “夜里去纸铺,跟自己钻纸棺材有什么分别?”

  “要我说,交给夜巡司,让他们先死一批。”

  陆砚没理这些碎嘴鬼。

  鬼帅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

  “请帖上有阴祠会的味道。”

  群鬼瞬间安静不少。

  陆砚问:“什么味道?”

  鬼帅道:“香火里掺死人油,纸灰里藏活人名。这是他们常用的路数。”

  “你熟?”

  “以前杀过几个。”

  陆砚笑了一下:“杀干净了吗?”

  鬼帅冷哼。

  “真杀干净,就不会有这张帖子。”

  陆砚把黑帖翻了过来。

  原本他不打算赴约。

  阴祠会越想让他去,他越不该顺着对方走。黑色心核很重要,可重要的东西,通常都挂着钩子。

  但请帖背面有个符号。

  很小。

  像半张青铜面具裂开的纹路。

  陆砚把怀里的青铜碎片取出来,放到请帖旁边。

  碎片上那处残纹,正好能和请帖背后的符号对上。

  不是相似。

  是同一套东西。

  执灯人的面具。

  阴祠会的请帖。

  黑色心核。

  这些线连到一起,就不像单纯的诱饵了。

  陆砚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城南旧纸铺。”

  百鬼堂里有鬼小声道:“真去啊?”

  陆砚道:“不去等他们送上门?”

  那鬼没声了。

  门外守着的人还在。

  白天换了一批,脚步沉稳,呼吸绵长,不是普通杂役。夜巡司嘴上说休养,实际上看得比囚犯还细。

  陆砚把请帖收进怀里,走到窗边。

  窗纸上贴着镇阴符。

  符是对外的,防鬼进来。

  却不防人出去。

  他刚伸手去掀窗,外头忽然传来轻轻两下敲击声。

  笃。

  笃。

  陆砚停住。

  窗纸被人从外面戳开一个小洞。

  贺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开窗。”

  陆砚挑了下眉,把窗栓拨开。

  贺青翻进来时,动作还是利落,只是落地那一下肩膀明显顿了顿。他白日里看着还能撑,夜里才看出伤势不轻,袖口下缠着新换的白布,腰侧也有血痕渗出来。

  陆砚看着她。

  “夜巡司现在流行翻窗?”

  贺青没心情和他斗嘴。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灰白纸条,递给陆砚。

  纸条上也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城南旧纸铺,贺远山旧命在此。”

  陆砚看完,脸色沉了些。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个时辰前。”

  “谁送的?”

  “不知道。”贺青道,“我在医房外守柳禾,有个纸人从廊下过去。追到拐角,只剩这张纸条。”

  陆砚把自己的黑帖拿出来。

  贺青看了一眼,眼神冷了。

  “同一个地方。”

  “看样子,他们怕我一个人不去,还给你也下了饵。”

  贺青问:“你去吗?”

  陆砚没立刻答。

  贺远山对贺青来说太重。

  黑色心核对他也一样。

  阴祠会很会挑东西,挑的全是人心里最疼那块。你明知道有问题,也很难装作没看见。

  “柳禾怎么样?”陆砚问。

  “命暂时保住了,还没醒。赵铁阴煞入体,医巡说要看今晚能不能退黑纹。”

  “孙二呢?”

  “被关去净阴房,哭了半个时辰,现在睡着了。”

  陆砚点点头。

  还活着就行。

  贺青看着他:“这事不能通知夜巡司。”

  陆砚抬眼。

  贺青继续道:“周掌事的事还没查清。司内有人想拿你身上的东西,有人想压古道记录。若告诉他们,消息未必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陆砚笑了笑。

  “难得,你也开始不信司里了。”

  贺青沉默片刻。

  “我信夜巡司该做的事,不信夜巡司里的每个人。”

  这话比“我不信”更重。

  陆砚把黑帖收好。

  “那就我们两个去。”

  贺青道:“你身上阴气太重,出门会被发现。”

  “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陆砚指了指桌上的冷茶。

  “先把守门的骗开。”

  贺青看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陆砚走到门边,忽然抬手拍门。

  “来人。”

  外头巡人很快应声。

  “什么事?”

  陆砚声音虚了几分。

  “胸口疼,阴气反冲,叫医巡。”

  门外两人犹豫一瞬,其中一人立刻离开,另一人仍守着。

  陆砚转头看向贺青。

  贺青已经明白。

  下一刻,偏房里油灯猛地一晃。

  窗边阴影被陆砚扯出一缕,贴着门缝滑出去。守门那名巡人刚察觉不对,后颈便被贺青隔门一击。

  不重。

  足够让他晕一会儿。

  陆砚打开门,把人拖到墙边靠好。

  “醒了以后,他会不会告状?”

  贺青淡淡道:“他会以为自己被阴气冲晕。”

  陆砚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想的熟练。”

  “夜巡司教过脱困。”

  “教过翻窗打自家人?”

  “没教,但好用。”

  两人出了偏院。

  夜巡司夜里并不安静。

  远处阴伤房还有灯,医巡来回走动。主堂方向传来低低争吵声,估计周掌事那几页文书已经让不少人睡不着。

  陆砚和贺青绕过廊下,避开巡铃。

  走到后院小门时,陆砚忽然停住。

  院中有个人。

  沈老狗。

  他蹲在老槐树下抽烟。

  他显然早就在这里。

  也显然知道他们会来。

  贺青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沈老狗。

  “你要拦?”

  沈老狗抬眼,吐出一口烟。

  “不拦。”

  陆砚没说话。

  沈老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陆砚接住,打开一看。

  白米。

  米粒干净,没沾阴气。

  沈老狗又从袖子里抽出三炷香,也丢过来。

  “城南纸铺以前不是好地方,别空手去。”

  陆砚看着手里的米和香。

  “你知道我们去哪里。”

  “你们脸上写着。”

  “谁给我们递的信,你也知道?”

  沈老狗敲了敲烟锅。

  “有些路,别人把门打开,你不走也得走。”

  陆砚眼神冷了些。

  “所以你一直在等?”

  沈老狗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只知道,你们现在留在司里,问不出东西。出去一趟,兴许能捡到几根线。”

  贺青冷声道:“若是陷阱?”

  沈老狗看向他。

  “那就从陷阱里把线扯出来。”

  贺青没有说话。

  陆砚把白米和香收好。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很像那种守在岔路口的人。

  既不告诉你哪条路安全,也不把你拉回来。

  他只给你一点东西,看着你往黑里走。

  也许是没法说。

  也许是不肯说。

  差别不大。

  沈老狗又道:“三更以后,城南巡夜会换岗,有半盏茶空隙。旧纸铺门前别喊人名,进门先撒米。看见红纸别碰。”

  陆砚盯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

  沈老狗把烟锅收起来,慢吞吞站起身。

  “知道一点,不多。”

  “古道记录为什么封?”

  院里风声停了一瞬。

  贺青也看向沈老狗。

  沈老狗沉默片刻,才说:“等你回来再问。”

  陆砚笑了。

  “我要是回不来呢?”

  沈老狗看了他一眼。

  “那问了也白问。”

  这话很沈老狗。

  欠揍,也实际。

  陆砚没再追。

  他知道今晚问不出来。

  沈老狗能站在这里放他们走,就已经说明一件事。

  老头知道阴祠会伸手了。

  也知道他们要查。

  他不阻拦。

  甚至给了米和香。

  这不是放任,是默认。

  或者说,是把他们往那条路上推了一下。

  陆砚把后院小门推开。

  门外是夜色。

  城南方向黑沉沉的,看不见旧纸铺,只能看见几处孤灯挂在街尾,像快熄的眼睛。

  贺青先一步出去。

  陆砚跨出门前,回头看了沈老狗一眼。

  “你最好别真站在我们后面喊停。”

  沈老狗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

  若不是陆砚一直盯着,几乎看不出来。

  老头没解释,只摆了摆手。

  “滚吧。天亮前回来,别让人给你们收尸。”

  陆砚没再说话。

  他和贺青一前一后,没入夜巡司后巷。

  背后小门关上。

  咯吱一声。

  百鬼堂里,鬼帅忽然开口。

  “他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陆砚低声回:“我知道。”

  “你还敢去?”

  陆砚摸了摸怀里的黑帖。

  纸面冰冷,贴着胸口,像一块压住心影的薄冰。

  “黑色心核在他们手里。”

  他抬头看向城南,眼底没什么情绪。

  “他们请我,我总得看看这顿饭里埋了几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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