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知道的我都说了!”丽丽对严明的沉默有些不耐烦了,用膝盖碰碰他的腿,“该你回答了,不许耍赖哟!”
“哪能呢,我说话算数,你问吧!”沉了沉严明又加上一句,“但是我想把下面的话录音,你同意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录音?”听不出丽丽有恼怒的意思,她只是出于好奇就事论事地问。
“你的话我有些吃不准了,录下来与同伴研究。我想你也不愿意同样话再对他说一遍吧?”
“你同伴就是那边的胖子吧?客服部向我描述过他的,一定是他!他太显眼了!”
丽丽对严明的要求没提出反对,严明当她默认了,说声谢谢按下了录音键,然后做了个请问的手势――“你先说你是谁。还有,你打听姚铁柱干什么?再有么――”丽丽歪着脑袋像个花狐狸,“再有我想起来随时问!”
严明清了清嗓子,让自己下面的话显得更郑重一些,“我的工段搬进了姚铁柱安装设备的新厂房,我是那里的一个小工长――”
严明说到这沉吟一下,接下来的问题挑战丽丽的承受能力,他想绕过去做些铺垫再说。陈主任给他的教训太惨痛了!
“哟,是领导哇――”丽丽面现揶揄之色,夸张地拉长声,“我们姚铁柱怎么了,你调查到这来了?”
严明仔细观察着丽丽,凭着不算太丰富的人生阅历她说得像是真话,那这事就有点蹊跷了,她说的姚铁柱和我说的姚铁柱是不是一个人?
严明的屡屡停顿和迟疑让丽丽误解了,因而担心,“喂,你可答应了一字不落哟!男子汉大夫说话要算数!”
“嗯,这么回事,丽丽,好像哪出了岔头了――”严明还有话问要取信丽丽,他尽力把话说明白了,“你说的姚铁柱跟我说的看着是一个人,可我又觉的有地点儿对不上号!你认认是这人不――”
严明手机举到丽丽眼前,给她看“希望的田野上”相集。丽丽一看就乐了,“你俩关系不错呀,有些照片我都没见过,这是他家吧?”
“他家你没去过吗?你们不是老乡么?”
“嗨,到了北京上海所有东北人都是老乡,到了省城同一县的就是老乡,其实我们两家远着呢!”
“那就是说你一直没去过他家?”
“这有什么奇怪么,我一直没去过他家而且没见过他家人!”丽丽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黯然。
“不可能吧?你们俩恋爱了两年!”
“是跨两年,不是整两年!而且还刨去他失踪的几个月!咦,你还没说姚铁柱他怎么了?”
“你们俩已经中断恋爱关系了,是吧?”严明踌躇着说道,“关于他的一切都是过去时了,那我――”
“到底多严重的事呀,这么吞吞吐吐的!你就不能痛快点!”丽丽不耐烦了。
严明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我怀疑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丽丽初则惊诧,后来两个嘴角上弯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越止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别逗了你!你这大工长老远跑来就为把我的前男友说死?!”
丽丽的表情是那么的自如鲜活,情绪也是前后连贯的,看不出她在造假,严明有点发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根弦搭错了!不,我有证据的,严明坚定了自己。接着他咬牙切齿地想:我为你好你反到狗咬吕洞宾!看样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好笑是吧?你再看看这个!”严明手机又送上一副照片。
丽丽再看这幅照片不笑了,皱紧了好看的眉毛,“这是哪呀?一座桥上吧?”
“不是桥,这是天车的钢梁,你没有工厂的经历所以认不出来!不过这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快要认不出来了,你怎么把他做成这样?鬼气森森的!这是闹着玩儿么?闹着玩儿可没这么闹的,你这是闹着玩儿下死手!”
丽丽是见了棺材也当闹着玩儿!严明满头黑线气苦难言,“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他不在人世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丽丽着实地恼了,“把人说死了好玩儿么?人家说了精神病不是傻子,很可能说话文质彬彬有板有眼的!我说今天是不是精神病院的大墙倒了?”
精神病院的大墙倒没倒严明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有挠墙的的冲动!克制下了急躁,严明说:“丽丽,你已经四个月没联系过他了,理论上说在这四个月中他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你怎么这就这么肯定他没事!”
“他有事也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他大不了是鬼迷心窍入了传销!而且这期间我还给他打过电话,电话还通了!”
严明听她这一说腰杆一挺,“什么意思?电话通了!你不是说他约定你们这四个多月不通话,短信,不qq,不伊妹么?!”
“那是他说!他说怎么就怎么样吗?我不答应!”
“就是说你俩还没断?”
“断了就不能当个好朋友聊聊吗?”
“你俩聊了?”
“没聊!电话通了,他没接!”
严明语气不善,带有怒气了,“丽丽,成心耍我是不是?!”
“怎么是耍你,实话实说呀!我提出分手是他太多让我失望了――”丽丽说这句时声音小,语速也快,过了就恢复正常了,“可是中断联系的事我不能同意,我在江滨就他这么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万一有什么急事他是个援手!我跟他约定了连叫三遍就是有急事了,他必须要回话!”
“他同意了?”
“同意了!”
“那你遇到急事了么?”
“没有,可我拨过他的电话,只拨了一遍,是通的!他等我呢!”丽丽说着嘴角漾出了甜蜜。
说到电话了,严明再问胖子交待的那个号码就不显突兀了,像是顺口问的,“那你知道这个号码么?”他又举手机给丽丽看。
丽丽只扫了一眼就抬眼狐疑地望着严明的脸,“这就是姚铁柱的电话号码!”
“顺杆爬是不是!”严明乜斜着眼睛,“实话告诉你:我见都没见过你的前男友!”
“鬼话!信你才怪!你们在一个厂房上班,你存着他的电话,你有他的相集,一下就是十三张!你还说你俩没见过面!”
严明戗茬胡撸一把自己浓密粗硬的板寸,“是呀,搁我我也不信!这事太离奇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丽丽,算我请求你,证明给我这是姚铁柱的电话号码!”
丽丽又歪着脑袋,假如有同学或同事在跟前就会指出,苗丽云从前没有这样的习惯动作,这是个职业姿态罗莉卖萌!
不知丽丽歪脑袋时候真想了,还是做样子,她眼睛一亮说:“你现在就拨打这号码吧,彩铃是‘歌声与微笑’!”
严明二话没说电话就按出去了,然后又按了免提俩人听,扬声器里静默一会就传出了“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的童声合唱。
“怎么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丽丽合上节拍晃动着身子,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严明没言语,按断了再拨打第二遍,通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他按断拨第三遍!脸上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省省吧,就你!他只会我的号码连拨三遍才回话的!”丽丽笑得好不得意。
“那你拨一个!”
“干什么?没事喊狼来了呀!等狼真来了他该不信了!”
严明五指插进头发里,窝着身子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丽丽,这不算证明,顶多是证明了一半!”
“你还要怎么证明?我问你,如果像你说的,一个死了的人他的电话会一直通着么?”
“人死销号了,他用过的号码别人会挑走的!”
“挑走那人还会用原来的彩铃么?要知道歌声与微笑又不是江南style,它老早就不流行了!知道我们俩为什么一直用这彩铃没换么?高中第一学期歌咏赛我班合唱的就是这首歌,我是领唱!”
严明无话反驳了,尽管他心中还是不服。他又戗茬胡撸自己的短发了,他彻底的不会了!他是循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找到丽丽的,满心以为只要丽丽一开口,眼前就会豁然开朗!不成想丽丽一开口反而是彻底摧毁了他的方向感!如果她的话可信,那几天来自己和曲奎最基本的判断都要推倒重来了!严明说不清楚自己现下的心情!
近处有人假咳嗽两声,似乎在提醒什么。严明从围屏隔断的豁口望出去,见刚才替自己叫人的那个侍应生站在外面。
“他什么意思?”严明身子紧绷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警察扫黄!
“噢,他是提醒到钟了!”丽丽脸上带出了怅然若失,也不知是职业的还是本真的,恐怕她自己也混淆了吧。
“到钟了!四十五分钟这么快么?”
丽丽对这种傻问题避而不谈,张开手臂,“道个别吧!”
严明心无邪念拥吻了她,说:“把你的电话留给我,想起什么我再问你!”
丽丽说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又说,“打给我看看。”
严明照说的做了,一会儿丽丽的电话在兜里响了,丽丽看过存上了。这是互留电话了,曲奎的叮嘱严明没忘,只是当耳旁风了。
丽丽像是一个白色的精灵飘然而去,走出大厅的时候她似乎回头了,似乎吧。近前亮大厅深处暗,严明吃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