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前，其实玄冥宗并非魔教，教主名唤长燃，乃是不世出的修行奇才。长燃与荼荇之的父母交好，又是荼荇之外祖父的忘年之交，因此十分密切。

　　不知为何，长燃突然被打成魔头，传说中他无恶不作，茹毛饮血，专吃小孩心肝，一时间在玄光大陆人人得而诛之。

　　“一派胡言！”应不染呵斥：“我师尊最是心善，他……他看到餐风露宿的阿猫阿狗都要捡回去好生将养，如何会食小孩的心肝！都是你们这些伪君子，为了自己的丰功伟业，给我的师尊乱盖罪名！”

　　应不染便是被长燃捡回去的小狗子。

　　他得了病，毛皮溃烂，再也无法取悦有钱人家，便被弃养，伤痕累累。那时候的应不染又丑又脏，趴在湿漉漉的雨夜之中。

　　是路过的长燃把他抱起来，带他回家，为他治病，给了他新的生机。

　　应不染永远都记得，师尊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他从来不会作恶，反而傻兮兮的到处帮别人，也不图回报。

　　“便是如此的善人！”应不染沙哑的道：“被你们活活逼死了！”

　　应不染口中的魔尊长燃，和玄光大陆流传的版本不一样，各大门派的子弟自然不信：“都是你们魔尊的一面之词！”

　　荼荇之则是道：“不然。”

　　众人一愣，全部看向荼荇之。

　　荼荇之慢悠悠的道：“长燃……的确是本尊见过心肠最软的人。”

　　他似乎从回忆中解脱出来，目光划过人群，若有似无的落在花悠然的身上。

　　当年名门正派围剿的并不是魔教，而是荼氏一族。荼氏一族虽然厉害，但是架不住三月一次的上弦之夜，架不住名门正派的人海战术。

　　那一晚，弦月高升，灵潮涌动，血水腥甜，惨叫凄然。

　　魔尊长燃赶到之时，便看到了这样的惨状，那些伪君子满嘴猩红，捧着心肝迫不及待的啃食，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甚至是老人和孩子……

　　荼荇之浑身是血，伤害累累，但他一时还死不了，拼尽全力想要逃跑，他撞进了长燃的怀中。

　　长燃紧紧搂住他，将他护在身后。

　　剑仙不能让今日周密的计划被长燃透露出去，于是他们必须斩草除根，吃掉荼荇之，然后杀死长燃，以除后患。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长燃的修为。

　　结果便是荼氏血脉一夜灭门，剑仙山庄一夜陨落，而魔尊长燃力竭而亡。唯独，小小的荼荇之一个人活了下来，他躲在长燃冰冷的怀抱中，不停的哭泣，但长燃永远也不会回应他了。

　　名门正派无数领袖身死，整个玄光大陆为之震撼。知情人士都死在了当夜，加之当时剑仙是打着清剿魔头的旗号出发的，因而那些名门正派之人自然会觉得是魔头残害了正派。

　　于是各大门派开始复仇，他们集结起来，攻上玄冥宗，血洗玄冥宗，甚至抢走了长燃的尸身，将他挫骨扬灰，封印在玄冥宗的山谷之中，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座山谷，便成了骨冢……

　　应不染眼眶发红，道：“师尊……师尊竟然是这样去的？”

　　荼荇之道：“千真万确。”

　　花悠然听着荼荇之讲的“故事”，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万年，整整一万年，灵潮和人心从来没有改变，昔日里的剑仙，不就是今日的姬长老和郝毓轩吗？他们都如此贪婪，如此残酷。

　　荼荇之道：“所以本尊说了，你要为长燃报仇，本尊绝不阻拦。”

　　他的目光冰冷，从姬长老郝毓轩等人身上一一划过去：“当年他们的先祖灭我屠氏，残害玄冥教，更是将长燃挫骨扬灰，今日……我荼荇之来报这个仇。”

　　原来荼荇之在自己的血液中下毒，并不只是为了戳破姬长老等人的诡计，也正是为了了结这一万年的仇怨。

　　郝毓轩大喊：“神尊饶命啊！当年……当年老夫还没有出生，杀长燃的是剑仙山庄那些人，和老夫无关啊！神尊您放过我，放过我啊！”

　　荼荇之缓缓的露出微笑：“杀死长燃的，是你们的龌龊野心，不管是万年前也好，还是今日。”

　　他转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苦苦哀求之人，道：“毒是你们自己饮的，并非本尊逼迫。”

　　“神尊！！”众人跪下来哭求：“您可是神尊啊！万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荼荇之又笑了，他的笑容薄凉，哪里还像是渡世的神仙？幽幽的道：“本尊只不过见死不救，好过茹毛饮血，残杀世人。”

　　“不过……”他说到此处，突然放了一个活口儿。

　　“神尊饶命！但凭吩咐，只要是神尊您说的，我们都肝脑涂地！只求神尊赐予解药，饶了我们罢！！”

　　应不染皱眉：“荼荇之！你要放过他们？我师尊当年对你有救命之恩，今日这个仇，必须要报！”

　　荼荇之却不回答他，而是道：“本尊要知晓，是谁告知你们荼氏血脉的秘密。”

　　长燃死战，力竭而亡，当年那些知情人全部身死，没有一个活着离开。除了荼荇之，这世上应该无人知晓荼氏血脉的秘密。

　　可偏偏，这个秘密在万年之后还是透露了出来。

　　荼荇之幽幽的道：“当年剑仙也曾说过，是有人告知了他们荼氏血脉的秘密，但此人……一直未曾露面。”

　　荼氏的秘密一直保守的很好，突然有一日便招来了杀身之祸，必然是有人将此事传扬给了剑仙。

　　那个人从未现身，荼荇之足足寻了他一万年。

　　一万年之后，有人故技重施，挑起了姬长老的贪婪之心。

　　若有谁是知情人，必定只能是那个神秘人。

　　荼荇之眼目：“告诉本尊，是谁透露给你们的。”

　　郝毓轩一脸迷茫：“老夫不知啊，老夫都是听姬长老说的！”

　　其他掌门和长老也不知情，全都看向姬长老，姬长老是发起人，大家都是听他说的。

　　姬长老颤巍巍的道：“老朽……老朽若是告知于你，你……你可愿放老朽一条生路？”

　　荼荇之没有回答，而是冷声道：“说。”

　　姬长老面色苍白，目光在四周寻找。

　　花悠然一惊，赶紧追随着姬长老的目光寻找，看姬长老这个意思，难道那个人就在通天大会的会场之中？

　　姬长老混黄的眼神突然明亮，道：“是、是他……嗬！！”

　　他说到此处，嗓子突然发出艰涩的抽搐声，涌出一口黑血，咕咚扑倒在地上，像蚕蛹一样蠕动挣扎数下，随即一动不动了，竟是顷刻暴毙。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了，黑血涌出，差点飞溅在花悠然身上，荼荇之快速拉住花悠然，想要将人护住。

　　与此同时，应不染也伸出手，拉住花悠然的另外一只手。

　　花悠然一左一右被抓住，差点当场劈叉。

　　花悠然：“？？？”

　　第33章

　　花悠然被向左拽了一把, 又被向右拽了一把，身体好似一只风筝，在狂风席卷之中左右摇摆, 真的要劈叉了。

　　就在花悠然劈叉的空档, 除了姬长老之外, 郝毓轩突然也发出艰难的痛呼声, 惨叫着：“神尊……救……救我……我……”

　　他的声音仿佛强弩之末，黑色的眼球剧烈收缩，眼白充血, 好似一张血粼粼的蜘蛛网。苍老的手向前伸去, 却什么也抓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抽搐两下, 不动了……

　　和姬长老一样，同样口吐黑血而死。

　　花悠然惊讶的道：“怎么又死一个？”

　　荼荇之眯起眼睛，他的毒血虽然会让这些伪君子痛苦非常, 但不会死的如此容易，毕竟荼荇之还要逼问他们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而现在, 姬长老死了, 郝毓轩也死了。

　　在场之中有不少医修, 上前检查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些人除了中了荼荇之的毒气之外, 还中了另外一种毒。

　　其他的掌门长老们震惊不已，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哭求道：“神尊救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花悠然焦急的问：“可还有救？”

　　不等别人来回答，那些掌门长老开始哀嚎, 此起彼伏的喊声好似海啸，铺天盖地而来，汹涌的将整个通天大会的会场遮盖。

　　“啊”

　　“救我……救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荼荇之眯起眼睛，沙哑的询问：“那个人是谁？泄露荼氏秘密的人，是谁？”

　　可惜，没有人回答荼荇之。

　　不是他们不想回答，而是剩下的这些人根本不知什么神秘人，什么幕后人。

　　纵然他们不知，可还是逃不过被灭口的命运。

　　花悠然震惊，那个人早就给他们都下毒了，不管他们成功分食荼荇之也好，还是没有成功，都逃不过死这个结局。说到底，这些人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以一夜精进飞仙，然而他们只不过是神秘人针对荼氏的一个道具罢了，随手便可以丢弃。

　　“什么人……”花悠然道：“这么心狠手辣？”

　　会场混乱起来，哭声喊声连成一片，这哪里是什么新秀盛会，分明便是一场人间炼狱。

　　应不染沉下脸，道：“这些伪君子，咎由自取，也怨不得旁人！”

　　被毒死的大多是掌门和长老，剩下来的都是门派里的平庸之辈，他们完全不敢与应不染执拗，一个个惧怕的盯着应不染，生怕他趁人之危。

　　应不染冷笑：“你们名门正派，把本尊当成了什么？本尊可不是趁火打劫之人，今日本尊暂且饶过你们，并不大开杀戒，但是……”

　　应不染转头盯着荼荇之，道：“荼荇之老儿，你敢不敢与我打了个赌！”

　　荼荇之并无兴趣，没有回答。

　　应不染自顾自的道：“就赌，谁先找到那个藏头露尾，当缩头乌龟的黑手！”

　　荼荇之好似被提起了一些兴趣，终于正眼去看应不染。

　　应不染道：“长燃是我的师尊，我自要替他报仇，咱们就赌一赌，看谁先找到那个王八羔子，如何？”

　　荼荇之了然的道：“玄冥宗如今是邪宗，束手束脚，想要遍寻消息应当不方便，你想激本尊替你寻找消息。”

　　应不染一愣，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用一次小心机，竟然这么快便被发现了，他板着脸呵斥：“就一句话，要不要赌！”

　　荼荇之微微颔首：“赌，自然要赌。”

　　“好！”应不染道：“一言为定。”

　　荼荇之：“一言为定。”

　　“喂，你们两个……”花悠然无奈的看向做赌的二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们两个说话归说话，先把手放开吧！”

　　原来这么长时间，二人均是紧紧抓住花悠然的手，谁也不肯先松手。

　　花悠然感觉自己好像一张被子，今日天气好，要被拿出去晾晒的被子……

　　应不染露出侧面尖尖的虎牙，威胁道：“荼荇之老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