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叶墨染在洛宣的带领下,开始学画,开始旅行。洛宣对她说,旅行之意义并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而是一种改变。在旅途中,会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你才能了解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你的方式在生活。旅行会改变人的气质,在大自然的洗礼中,让自己更加的豁达,更加的亲切。这样,人的心胸才会变得更宽广;这样,我们才会以更好的心态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短短一年的时间,洛宣带着叶墨染,辗转在这个高原的每个角落。他们免费教藏民牧民的孩子画画,学习;他们也向当地的藏民学习怎样牧马牧羊,怎样做酥油茶,怎样去爬雪山。
高山,白云,蓝天,让原本愁闷的叶墨染的心灵,渐渐轻盈了,她的世界逐渐光明了。慢慢地,每晚夜里飘飞着的那首歌,被她新学的藏族民歌所替代。洛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鲜明,他也欣慰了。
当草原上又开始长满青青绿草的时候,叶墨染和洛宣又踏上了义教之路。这次,他们听说在高原一个僻静的小村落里,有人捐资建造了一所小学,可是没有老师,洛宣知晓后就决定将画廊交给央拉打理,去那边支教。叶墨染知道后就马上决定,与他一起前往。
叶墨染走进住了一年多的小屋,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屋子,四周的墙壁上早已经从之前的一片灰白,变成现在的五彩斑斓。上面挂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手工装饰品,还有很多做义教时候藏民送的牦牛骨头做成的装饰品……渐渐地,这里已经洋溢着一个温暖的家的气息了。
她轻轻坐回到床上,看着上面的骨灰盒,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在盒面上滑行,她的双眼弥漫着深情,渐渐地,嘴角浮现了一朵浅浅的笑花。
“云麒,喜欢这里吗?我很喜欢,现在的你,过得好吗?我过得很好,没有想到,我在这里可以遇到洛宣,就是摩卡啊。以前在地平线的时候,他很照顾我。现在,他开了个画廊,我在里面帮忙。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一直那么幸运,遇到了这么多好人……过几天,我和他要去另一个地方了,听说那里新建的一个小学,缺少老师,洛宣要去做老师。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在这里简单的生活,和藏民牧马的交流沟通,让我体会到为人最真最纯的一面……你看,他们每天的生活是这样有序,这样简单。吃饭,牧马,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是,就这样一代一代的永远存在着。生活,真的可以过得很简单,简单了也就幸福了。可惜,你没能来。如果——”她微微一侧头,卷起在脑后的小发髻,零落下几丝发丝,她笑的有些伤感。
“如果,当初,我们真的有机会带心宁,一起到这里来生活,那一定会很美好吧……对了,你看,这是心宁的照片。”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叠照片。
“这是,我前天收到的。心宁又长高了不少,他现在已经是班里的班长了呢!年级测试中,他考了第一名,语文数学英语都是满百分的,真的太乖了。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抬起的小脸上,透明的双眼逐渐迷蒙。
是不是应该到了回去的时候呢?她心里想着,这一年多的经历,一年多的沉淀,一年多的身心停顿,她已经慢慢走出了这个困境。她心里明白,自己肩上还有着责任,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还有父母需要照顾……
“云麒,也许,我真的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她张开双手,细腻的抚摩着盒子,“你喜欢这里吗?如果喜欢,我想把你留在这里。这里很安静,很平和,适合你这样的性子。其实,我也真的不想走,想一直陪你留在这里,安静简单的生活……但我明白,我不可以这样逃避的。也不能让你失望,我们还有心宁要照顾……”
许久后,叶墨染将捧在掌心的盒子用丝绒布包好,轻轻放入背包中,她十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只是带了换洗的衣服和必备的用品,很多其他的家用物品,她都没有带上。
或许,这个屋子很快会迎来新的主人,但愿她会喜欢这里的一切。她在心里轻轻的说着,最后流连地望了这里一眼,在阳光的肆意铺洒下,迈出了小院。
一个秋日的清晨,洛宣和叶墨染,就着红红的太阳,作别了八廓街,他们这次要去的是西藏南部地区的江孜县。叶墨染之前去过那边,洛宣曾带她去卡若拉冰川游玩,她被那蓝天冰川的自然之美所折服,当她看着因拍摄《红河谷》而炸开的一个冰川之口的时候,她心里想着,这个缺口是无法补缺的,那么人心上的这个缺口呢?
经过那么久了,叶墨染每晚入睡,一闭眼,依旧可以清晰的看见练云麒满身是血的躺在她怀里的情景。从最初,每次想到的揪心之痛,到现在的淡淡哀伤,她明白,这个伤口是无法消逝的,但是伤痛是会慢慢痊愈的。
也许,对练云麒最好的纪念,就是好好的活下去。叶墨染最初想放弃自己的那刻,她心里猛然响起练云麒对她说过的话……所以,她坚强地活下来了。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高原美景,叶墨染记得那里的孩子。
一年前,洛宣带她去那里散心写生的时候,她被一个个藏族小孩子,抱住了腿,他们一个个身上脏兮兮的,脸上黑黑的,长着红红的高原红。一双双清澈黝黑的眸子里,有的是对外来游客的恐惧和渴望。当叶墨染给了一个孩子一些零钱后,立刻被所有的孩子团团围住,她微笑着将袋子里的钱一一分给他们,最后连随身所带的零食、笔纸都全部给了孩子们。
当洛宣笑着摇着头看她的时候,她淡淡地说,没想到,这里的孩子是这样的生活,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帮助他们。
那么,此刻,她又来了,她可以完成这个愿望了。因为,在她眼里,孩子们缺衣短吃的确让人同情,但是念书学习的缺失才是最不应该的,能够让他们重回教室,好好识字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是不是很开心?”洛宣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遐思时的侧脸,柔和的笑容满溢在她眉眼之中。
“嗯。”叶墨染回过头,看着他说,“我真的没想到,我还能做老师。但是,这些孩子真的需要我们的帮助,虽然我们的力量好小,可是,我们能够多帮助一个孩子,那么世界上就会少一个不能够念书的孩子。”
“是的,你说的是事实,但也要知道,毛爷爷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的这颗小火苗,一定可以燃亮这个高原的。”洛宣大声说着。
随后,他打开车窗,向着一路的雪山,大声喊着“大山,我们来了!——西藏,我们来了!——”
喊完一阵后,他笑嘻嘻地看着叶墨染,“来,一起喊!”
“不要。”叶墨染扭捏了一下。
“来嘛!好过瘾的。
”说完,又开始大声呼喊了。
在洛宣的青春洋溢的呼唤中,叶墨染也用双手围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呼喊:
“西藏,我来了!——”
“云麒,我要走了!——”
“孩子们,我来了!——”
“云麒,我会永远想念你!——”
洛宣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侧脸看了看她。叶墨染,依旧努力地喊着,喊着,泪水慢慢地滑落下来。
“云麒,我要走了。”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云麒,你永远在我心底。她看着冰川雪山,在心里说着。
经过漫长的高原之路,在夜幕下,叶墨染一行人在路边的小旅馆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又早早地出发了。
“看,到了。”洛宣摇了摇闭眼休息的叶墨染,看来长途的跋涉对于她还是很艰辛的。
顺着洛宣的手指方向,叶墨染看向窗外,在远远地高山下,有着一幢幢的小楼房,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清晨的雾气下高高飘扬着。遥遥地可以看见,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着。
“一二一,一二一。”整齐有序的孩子们排着队伍在新修的跑道上奔跑,有力大声地喊着口令。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个沉着稳健的声音高高响起,叶墨染的目光随之在不长的队伍中寻找。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队伍也离她越来越近。她终于看到了领队奔跑的那个人,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黝黑的皮肤在清晨阳光下,泛着健康光彩。他的嘴唇抿紧,可是双眸里有着飞扬的神采。
队伍行进愈来愈近了,叶墨染看着迎面而来的人,手里的行李包突然掉落在地上。洛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领跑老师经过叶墨染身边,沉着地跑着,顺势将叶墨染一拉。她被他拉着跑动了起来。
“天天锻炼——全面发展——”他大声的笑着喊着,双眼微笑地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叶墨染。
“小染,一起来跑步吧!”在跑步声中,他牵起了她的手。
“那是你们这里的老师?”洛宣问着身边前来接待的老师。
“喔,你说的是练先生吗?”
“嗯。”
“也是,也不是。这个学校是他捐资建造的,现在缺少老师,所以他就先留下来做老师了。”
……
队伍依旧整齐的跑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叶墨染开口问着,虽然在第一眼见他时候,心底就有了答案。
“在等一个人……在我青春时候丢失的人……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他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小染,让我们重走青春,你可愿意?”
叶墨染抬起脸,迎着朝阳,迅速跑了起来,将队伍甩在身后,随之,练麒麟几个大步赶上了她。清晨的红日下,他们一起跑着。
看着他们飞扬的身影,洛宣站在红旗下,微微笑着,小染,你的幸福,是我的心愿。
祝福你……
他满脸幸福微笑地跟着跑了上去……
感谢一路看文的朋友,谢谢你们!小尘,此致敬礼!!!祝福你们一生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