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过了曾黎,还是决定要进去。
曾黎为我通报了一声,走进去的时候,练云麒正端着一杯咖啡。他的外套已经换过了,此刻穿着的是一套黑色的西服。
他不吭声,也不抬头看我,目光落在手中的咖啡杯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想着曾黎刚说的一切,我不知该如何说起,想着总能两全的法子。
“叶小姐,清洁工作对你来说很得心应手。很有闲空,老远的跑来,看我喝咖啡吗?”突然,他开口了。“还是,很流连我中午给你的点心?”
一想到他在储物间的话,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不住地叹气
几秒过后,我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练董,您的时间宝贵,我也不耽误您。我来只是想向您做个说明而已。早上的拖把的确不是我放的,是李洁放的。但,今天轮到拖地的是我,所以责任还是该我承担。您是董事长,我想惩罚分明一定可以做到,孰是孰非也辨地清楚。就只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过错,而将她开除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他听着我的话,表情没有任何转变,仿佛我在和空气说话。
“既然是我偷懒做错了事,您就罚我吧,要开除也开除我。”无路可变,我索性把话说断了。
终于,他放下了杯子,正眼看着我。阴鸷的眼里,有着一丝冷冷的笑,让我不禁心寒。
“你当你是救世主?还是觉着我是这里的阎罗王?一个个的似乎都是我鬼使神差地要迫害,你却是一个个地肝胆涂地地去拯救?”他慢慢地走了过来,一身的黑色西装,在身后的阳光反射下,我感觉到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
“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任何人都会为你而活。没有你,他们活得一样很好……你觉着自己很重要吗?”他突然俯身而问。
我一抬头,迎上的是他如炬的目光。
“你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不会因为你的任何话语而作出任何变动。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相信我的手下的办事能力,如果因你的一句话而去抹杀我下属的使命感,这才是很不公平的事情。你说,对不对?”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看着热气升起,我感觉却是如冰一样地尖利。
我无言以对,是的,说得更彻底,只要是他的决定,我怎能有力扳回!
“梦想,云麒,你知道梦想吗?”我心一横,“李洁虽然是个小小的清洁工,偌大的练氏,她是最卑微的。大家看不起她,那些衣着光亮的白领丽人平日里也从不和她说话,仿佛她是低劣的瘟疫。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不都是一样的吗?她们,不,你们,还不是一样要在她拖得光亮的地板上行走。不同样是蹲坐在她擦洗地光洁的马桶上方便。没有她,你们是什么?你们能在整洁的世界里展现你们的美好吗?我怕,你们至多是一群在垃圾堆里跳舞的可笑小丑而已!”
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似乎也是替自己而说。“她,很渺小,可她有梦想。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她,怀揣着大大的梦想。她希望在这个城市里用自己的力气换取一席位置,从此,她可以将美好的东西为她遥远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送去。一个清洁工,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吧,只要你们招聘广告一贴,马上有大把大把地人来干。可是,对于她呢?这里,寄托着她的一切啊!”
说着这些话,我浑身战栗着,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李洁曾经向我描述的乡下清贫生活。
“啪啪啪。”他的双手响起了掌声。“说得真好!不亏为当年f大的高材生!”
“你!?”如此的讽刺,竟然出自他的嘴里,我震惊了!
“很感人。但是,真的不必。叶小姐,以你的口才让你至今还做着清洁工作,还真的屈才了。”他斜斜地靠在休息沙发上,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烟,优雅地点燃。
“如果你的演说到此结束了,我也受听了。”
我的心紧绷了,一片肺腑之言,却换来他的几句嘲讽之话。
“练董真是如此冷血的人,那么我还真的是屈才在这里了。我此刻,就向您请辞。”说完,我攥紧了双拳,走向门去。
“果然干脆,叶小姐向来如此啊!达不成目的,就一走了之。”我怒目而视,袅袅烟雾中,他双眼迷离。
他突然跨步走向前,一把握住了我把着门锁的手。
“只不过,你这一套,在我这里没用!”他低低地说着,“你也没什么筹码来和我谈。”他上下扫了我几眼。我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这样一句话!
我浑身的血都凝固了!整个人仿佛跌进了千年的冰潭里。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呆呆得站着,死死地咬着,满嘴的血腥味从麻木地舌尖传入心扉。泪水溢满了眼眶,我拼命地睁大着眼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我颤颤巍巍地转过脸,抬起头,泪水迷蒙中,我挤出了笑容。
“对不起,我错了。原来,我一直站在原地,等到的是已经改变的你……”细细说完,我一把拉开门,大步跑出去,不论迎面而来的是谁!
我是快乐的章节分界线
多年后,我偶尔会想,是否应该感谢上苍的安排?佛说,前世要有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想我们的缘分足够感天动地了。如果相遇是值得珍藏的永恒,那我们的相遇,或许既不浪漫也不美好,但定是纯白无暇。在我们的青春一刻,流淌着璞玉的光泽……
她,端坐在矮矮的小桌前,一袭拖曳着地的长衫长裙,有点麻灰色。是的,时隔十多年,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晰。因为她给我的感觉,仿佛是一尊寂寞的佛。离开世俗的风尘,淳厚沉稳的气流自她体内丹田升起。托着厚重的心事,缓缓注入一管漆黑的竹箫,从一个古朴的旋律开始。她,复苏了,那细白的纤纤玉指,在音孔上灵巧起舞,仿佛一只只受伤的天鹅。
那箫声如歌如泣,就如同天鹅负伤着,在血泊里挣扎,血,一滴滴地流尽,可她思念天空的心,却毅然让她再次奋飞……
那一天,我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学生。刚背着书包和一群孩子嬉闹着进院子,稀稀落落的笑闹声,就在那一刻,触摸到她的时候,我停住了,就如一个虔诚的佛徒遇见了心里的佛主。我手里的野草,无声地跌落在地。耳边,只是幽远的旋律,诉说着人世的沧桑,世间的浮华。
我以为那是一管箫,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尺八。它是箫的前身,以竹根制作,中通无底,管体一尺八寸,歌口为外切半月形,正面开四个按孔,背面开一个按孔。有史记载在中国隋唐时候就是宫廷的乐器,后来失传,却传至日本至今。
那个女人,一个如佛如僧的女人,叫萧影,她带着一个比我大的男孩,名叫练麒麟。
在第二天,父亲就将他们介绍给了我们整个茶园的人。
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从祖父辈开始,我们生活在了这个鸟语花香的清新小村子梅坞。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靠种茶为生。父亲从祖父手里继承了一个大茶园和一个老宅子。在梅坞,如我们这般的老宅一座一座,神隐在山头,山腰,山谷里。春初时节,茶园正需要大量人手,于是父亲贴出了告示。于是,她来了。
父亲看着她一身干净飘逸的裙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断然想回绝了。但一旁的母亲,阻止了他,只问一句,“你想留下来吗?”
萧影说,“想,所以我什么都能干。”父亲问,“你会干什么?我们茶园做的都是粗活儿。”
她说,她最擅长的是做菜,能做很多的菜式,也会吹尺八。于是,就有了我回来遇见的那一幕。听着她吹的尺八,父亲不做声了……当晚,她和那个男孩,就住进了老宅的东苑。
练麒麟,是她的儿子。过了一周,这个默不作声的男孩,就被父亲安排进了镇上的唯一一所小学。和我同一个学校。他年长我两岁,可仍和我一样念同一年级,如此,班里很多男生都嘲笑他,说他是个留级生。我也在座位上,拉拉嘴角,笑笑,因为他的到来,我很不适应。可他,对这些充耳不闻,上课也从不举手发言,但每一次作业,每一次测验,他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活生生地把我从第一的宝座上挤了下来。
从此,我开始讨厌他,讨厌他的到来。讨厌家里平白无故地多了个男孩,讨厌每次吃饭,妈妈会给他的碗里多夹菜。更讨厌,他夺走了属于我的荣耀,至此,无论每次考试我多用功,都无力问鼎第一名。
懵懂的青春少年,总有着不羁的想法。
那时候我开始读三毛,知道了荷西,虽然对于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但我知道了,三毛荷西的爱情是浪漫的。从未出过市区的我,竟然开始向往那一望无垠的撒哈拉沙漠,憧憬着某一天我也可以一个包包,一身牛仔地去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