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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天命生死,取自莲中

陌上桑寻 浮城 3206 2026-08-11 12:41

  我在不停的启程,看着沿途的风景。

  我在不停的搜索,并蒂雪莲的踪迹。

  一路而上,我在远离他的视线,千万计的迷惘,部分遗留在了原地,部分附着于我的身。我举步维艰,逼近山顶的冰天雪地。结局的事,乃是未知,我猜测不出。

  从一个人的心底,到放逐的踽踽独行;从伸手可触的温暖,到陈年冰封的寒冷。

  脚步匆匆,践踏着一颗躁动的心,在终点时,或者得以重生,或者乱无头绪。行色匆匆,张扬着一张坚定的脸孔,和一双在光彩边缘徘徊的眼。

  世界是属于遥远的,苍茫茫的一大片。

  前路是未卜的征程,我总是看不清楚。

  我是属于谁的,前世今生?

  谁是属于我的,捕风捉影?

  关于前进和退后,关于坚守和放弃,演变成了一场思维角逐,就此展开。南辕北辙的念头,彼此之间在抗衡,互不相让,锱铢必较,欲要分出胜负,欲要占据一地。

  我急于知晓,抵达这里,所为何事?

  所为,一朵雪莲,还是一句承诺?

  或者,只是一个人。

  呼啸的北风,吟诵出了,亘古的休灭。

  吹来的传说,倾诉出了,漫天的寂寞。

  而我伫立着,任凭纷飞漫卷,任凭天涯交错,不问奔赴何处。冰凌结冻在我的发梢,嘲笑我发抖的双胛,我紧抱着身体,因而紧抱着自己。攀爬这座山峰,耗尽了我的体力,直到此刻,终于疲惫不堪。

  挡风的帽檐,挡风的氅衣,与风抗拒的姿态,仿佛也是在与命运抗拒。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爱的感觉,从此爱上了抗拒,亦从此爱上了叛逆。

  结果,我没有遇见雪莲。

  所以,我即将失去那个人。

  我安静了,凝望着世界,欲哭无泪。

  一片卷飞许久的枯叶,逐渐停止飞旋,落定在了我的脚下。我俯拾在手,像是捧着易碎的灯笼,拿捏不是,弃之不得,呵护着笼中烛火。

  放眼望去,偌大的天地,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满目凄怆,陪我舔舐心中的疑惑。

  我有疑惑,很多。

  请问,我可以问谁?

  是否回去后,我该与他道别,微笑着说永远不见?

  是否回去后,我将日夜不安,守着回忆度日?

  是否回去后,我已换上了死去的心,苟延残喘?

  “我说过,这里没有雪莲。”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以为出现了幻听,痴然的呆立,忘记了转身。

  就在下一片刻,他的温度袭遍了我全身,我成为了他怀中的蜷缩,享受着由他赐予的温暖。

  “周世显,你来了……”我轻声呢喃,生怕惊扰。

  “跟我回去吧。”他不多言,字字沉重。

  我贴着他的脸,问道:“回去后呢?”

  “各自生活,彼此珍重。”

  短短八个字,而已。

  ……

  我怎么就又回到了这个樊笼,目光所及,便是坚固的宫墙,和头顶苍灰的云朵。看宫墙永立不倒,禁锢我的自由;看云朵来回变换,色彩始终如一的阴暗。

  穿梭的宫人行走在路上,一律脸色凝重,不见半分喜悦。尊贵的嫔妃官吏,笑脸不知因何而起。父皇神色奕奕,迎接我的回归。母后泪眼婆娑,朝我蹒跚走来。

  “坤兴,你回来了……”她呼唤着我,我的耳膜微微鼓动,接受到了一份牵挂。

  我扑进她的怀里,霎时间泪如雨下。不知所以的啼哭,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

  母后顿时慌乱,抱紧我的同时,怒声质问人群:“你们告诉我,到底是谁负了我的女儿?”

  父皇匆匆而至,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带女儿回宫吧,在外这么久,她需要歇息……”

  人群前呼后拥,龙凤为我开路,隆重的场面,极尽我这一生的荣耀。加冕在我头顶的光芒,不是赞誉,而是枷锁,任何言语都是诅咒,让我的心,在暗处隐痛。

  无尘,你在哪儿?

  请你到来,带我远离喧嚣。

  生命能否倒流,回到那一世,与世无争的天觉寺,我为木鱼,你为和尚,佛前诵念,心安宁静?

  无尘,你在哪儿?

  请你回答,安抚我的浮躁。

  岁月川流不息,从那一年,到这一年。韶华千转凋落,容颜几经斑驳,我苦苦寻觅,上下奔走,竟不曾与你一面之缘。我们一定,未曾谋面。要不然,岂会至今无所依托?

  那日之后,我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起初我以为是疲劳所致,休憩几日便能好转。后来我发现,心若疲惫,一日两日果真难以复原。

  病榻上的我,虚弱之余,侥幸万分。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清静,将往事一幕幕回想,将未来一点点勾勒。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天下,已经大乱。

  这一年,万事皆起。

  年初,闯王李自成在襄阳建立政权。二月起,京师瘟疫流行。三月,左良玉部哗变。四月,清军进犯出塞。五月,张献忠部攻克武昌,楚王遇害,张正式建立“大西”政权。六月,父皇痛心疾首,第四次下罪己诏。

  而今,大明王朝危机重重,病入膏肓。

  唯独我的世界,处处祥和,风平浪静。

  睡眼朦胧中,我看见许多身影在眼前晃荡,模糊不清,难辨轮廓。他们步履匆匆,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声平地惊雷的怒吼,发自父皇:“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要朕的性命,朕都愿意割舍,只要能医好坤兴。否则,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臣等一定竭尽全力!”跪地一片的齐声回应。

  我叹了口气,暗自笑道,不过是睡了一觉,父皇何须这样兴师动众。这般想着,我也就坐起身来,试图解释。

  这一起身,只觉身体飘飘然,十分轻巧。我正郁闷,猛一回头,险些失声叫出。还有一个我,依然在床榻上昏睡,苍白的脸孔,紧闭的双眼,俨然活死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心魔作祟?

  我顾不得思索,急急下床。父皇正巧过来,探望他的女儿。意想不到的一幕赫然上演,他的身体径直穿越过我,如同穿越空气一般,彼此毫发无伤。我呼喊着他,亦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的躯壳,还在床榻上躺着,我的灵魂,已经出走。

  我的存在,失去了质的感觉,失去了形的价值。

  二月的那场瘟疫,并未清除彻底。经过御医确诊,我成为了又一个病患。尽管我有意识,却不能被旁人得知,所幸我还可以这样从旁观望,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

  御医聚集在门外,交头接耳的讨论方案,寿宁宫已被列为禁地,四周严防起来,不得外人靠近。

  我凑上前去,探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沈大人,公主的病情不容乐观,万岁爷那里,怕是不好交待啊……”一人在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一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对方口中所说的沈大人,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咱们尽力而为,就看公主的福运造化了。”

  “是啊,是啊……”周围引来一片附和,纷纷表示赞同,在我听来,更像是自我安慰。

  “不过……”沈大人又开了口,“若是能有并蒂雪莲,就一定能为公主续命。只是,长白山冰雪封路,极不好走,更何况,一来一回要耽误数日,怕是找回了莲花,公主也等不到了……”

  人群陷入了无边的沉默,无声承认了沈大人的说法。

  而我也终于知晓,并蒂雪莲原来盛开在长白山上。

  周世显,你果真骗了我。

  此时此刻,我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悲伤。人海相遇,只道是前世修来。未得雪莲,只道是有缘无分。不能相守,只道是情深缘浅。唯独欺骗,最是不能原谅。

  九月,公主征婚榜文在京师公布。

  满城风动,奔赴往午门口,围观在皇榜下。

  我看着榜文,凉薄笑容里,泪水滑落了下来。

  “若能寻回并蒂雪莲,便是朕之乘龙快婿,金刀驸马,便是公主之命定郎君,三世姻缘。万顷良田,千两黄金,加官晋爵,拜将封侯,朕统统在所不惜,只为换得公主长命百岁,平安幸福。”

  我的封号,从此由“坤兴”,改为了“长平”,寓意:长命百岁,平安幸福。

  人们开始唤我,长平公主。

  我问佛:人生艰难千重,肉体凡胎,该如何承担?

  佛曰:以不变,应万变。

  我问佛:人生心结万绪,肉体凡胎,该如何释然?

  佛曰:以不变,应万变。

  我笑了:佛,你做得真好。

  那一骑旋风烈马冲进京师,势夹劲风,横扫一地尘埃。马上男子长弓在背,不羁的氅衣随风鼓荡,背影在风中愈显苍凉。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是岁月穿不透的沉默;他的脸庞,平静而漠然,是风雨击不垮的坚毅。

  那一骑白龙骏马突然杀出,健硕的身躯仿佛在炫耀,气势和力量。马上男子腰际佩剑,锦绣白衣,愈发衬出他的倜傥。双目如鹰隼,锐利不失柔和,注视的眼傲空一切;笑容如春风,迎面拂来清凉,纵马的手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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