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对吗？”

　　陆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黎白城颔首，“嗯，我跟你们一起去研究所就是为了找回去的路，现在我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了，送你们离开后，我就要回去了，我的队友还在等我。”

　　“就像他们在等你一样。”黎白城想了想道。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陆泽深吸一口气，过来很久，他才再度开口，“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陆泽沉默一瞬，接着道：“是我的最后一次，但不是你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伏行之雾。

　　听着陆泽的声音，黎白城蓦地回忆起第一次进入第二中心城穿过长廊时看见的那副画面

　　一堵诡异的灰色的、流动的、连绵不绝的墙。

　　也是那一面墙环绕着海面，吞噬着一只只试图爬出海面的污染物。

　　陆泽是一个和他名字一样的人，他是「一鲸落而万物生」里的「鲸」，而更多的普通人是万物，也是生，他死后形成的环形深渊带阻挡了大量污染物，让人类得以苟延残喘三十年。

　　“陆队。”

　　此时陆泽已经知道了迷雾之墙计划，而且已经开始实施，那双本该干净的手也染上了曾经队友的血，黎白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忍不住开口。

　　陆泽微愕，看向他，没有开口，显然是等着他的后话。

　　明明是梦，可是突然整个梦都安静了下来，黎白城顿了几秒，终于问出心里的那个问题：“你害怕吗？”

　　陆泽站在他身前，眉眼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黎白城却觉得眼前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一样。

　　“怕。”陆泽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那你为什么……”黎白城想问他为什么当那只鲸鱼，可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被陆泽打断。

　　陆泽俯身，伸手整理了一下黎白城身上白色的医生大褂，“人都会怕死。”

　　黎白城：“明知道会死，你还是答应了那个计划？”

　　“害怕是一种本能，勇气是一种决定。人类早已是命运的共同体，如果我的死可以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我就去死，仅此而已。”

　　陆泽声音温柔，一字一句。

　　黎白城抬头看向陆泽，他不理解陆泽这种人，或者说他试图理解陆泽、商遥、荣成、陈最、衡也……可他始终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可以为了别人放弃自己性命的人，而他则是一个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的人。

　　黎白城沉默了一瞬道：“可能我比较自私吧，我做不到像你这么伟大，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自私也没什么不好，你只要，”陆泽顿了一下，接着道，“好好活着就行。”

　　“用你说……”黎白城耸耸肩，转移话题道：“你为了拯救世界选择牺牲，但你有考虑过陆白年的感受吗？你知道他有多在乎你吗？你知道他为你的事情杀了多少人吗？他会疯的，他……或许会毁了这个世界，毁了你所守护的一切。”

　　陆泽摇头，“不，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他，我知道小九的性格有些偏激，我死后……他会疯，会癫，会狂，会恨，会憎，会恶……”

　　陆泽声音顿了顿，接着语气笃定道：“但他也会”

　　[218]耀世微光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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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白城沉默良久，这才摇头：“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事实证明……他就是个疯子，中心城早晚毁在它手里。”

　　事实上……终焉之战，陆泽自杀化身为迷雾之墙后，陆白年摒弃了自己原本的代号「饕餮」，同时也摒弃了自己人类的身份，就是在那天他从人变成了污染物，成了「暴食」，污染物暴食。

　　那天暴食冲进了最高会议，它是去复仇的，只是让它没想到的是在陆泽自杀化身为迷雾之墙后，最高议会里的人也全部吞枪自杀，其中包括烛龙的父亲，陆白年不是不想杀了最高会议室里的人，只是在它闯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陆泽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样，一双眸子直直望向他，语气坚定：“不会的……”

　　“我相信他。”

　　“……”你还是不要信比较好。

　　黎白城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下一瞬，陆泽的身体开始消散，这个暴食还真是一秒钟都等不了啊，这就不耐烦地吞噬陆泽的梦境，想把人叫醒了。

　　陆泽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你想说什么？”黎白城急忙摆手解释道，“我听不见。”

　　陆泽盯着黎白城的手指看了看，礼貌又不失风度地指了指黎白城。

　　见陆泽指向自己，黎白城愣了愣，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陆泽点头，然后含笑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点在太阳穴的位置。

　　黎白城微愣，下一瞬他突然回忆起在折叠深渊的时候，陆泽对他做过同样的动作。

　　他还记得那时候陆泽说的话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这是在和他说……他说的话，他都记着吗？

　　不是，他都说什么了？需要记这么久？

　　黎白城眼角的余光一撇，只见某污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不爽」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暴食吞噬了梦境，还是单纯因为等他等烦了。

　　梦魇猫猫要炸毛了！

　　黎白城没有说话，他怕自己在多一句嘴，梦魇猫猫就罢工了，迅速跟着梦魇进入下一个梦境。

　　梦。

　　连续穿过好几个梦境，将人送出折叠深渊，黎白城倒是不觉得累。毕竟他什么也没做，真正做事儿的是梦魇。

　　终于到烛龙了吗？

　　烛龙的梦境和上次相同，就连房间里的布局都是一样的。

　　因为对这个房间记忆深刻，所以梦境的细节很清楚，黎白城推开门，看向正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的烛龙，男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双腿交叠着放在沙发上，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游戏机正玩着。

　　听见开门声，男人蓦地抬头，“你还知道来啊，我等你等得梦里的猪都进化到会上树了。”

　　黎白城站定位置，靠着门，好笑问道：“哪有猪？我怎么没看见？”

　　烛龙坐正身体，收起游戏机的同时指了指窗户外，黎白城顺着烛龙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下一瞬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哪是猪进化到会上树了，这猪都已经在窗口飞了！

　　看着粉嫩小猪扑扇着耳朵从窗户边飞过，黎白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的梦还挺特别的。”

　　黎白城说完，想了想转而道：“走吧，我送你。”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道门通往海边污染物梦境的门出现在房间内。

　　烛龙没有说话，只是斜靠着沙发对黎白城伸出了右手。

　　这是要他拉他起来？

　　黎白城略微思索，想了想伸手拉了男人一把，下一瞬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是没站稳，直接撞到了他身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黎白城正打算把人推开，耳畔传来烛龙的声音。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烛龙的声音低沉，似乎极力的在压抑着什么。

　　黎白城感觉到烛龙双手按在腰间，男人的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嵌入怀里一样，整个人都是一僵。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黎白城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声音靠在耳边擦着耳廓响起，他吐字很慢，一字一顿的，“渣男！”

　　“你说，是不是比起我，”烛龙微微侧头，几乎贴着他的脸，说话的气息吹过他的耳边的肌肤，“你更喜欢那个老东西？”

　　黎白城：？

　　老东西？什么老东西？

　　黎白城一头雾水，没等他问老东西是什么，只见某人将脑袋直接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道：“不准喜欢那个老东西，你只能喜欢我，不就是尾巴吗？我早晚能长出来的！”

　　黎白城：……

　　这描述，他好像知道衡也说的老东西是谁了

　　三十年后的烛龙。

　　这算什么？狠起来自己都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黎白城嘴角抽了抽，还没来记得做出反应，下一秒吃醋的小狗再次贴上来，眼巴巴地盯着他：“我知道我每次和你见面的时候都特别狼狈，下次一定不会了。”

　　衡也眉眼微垂，“我不想你每次见我的时候，我都那么狼狈不堪，我也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可是每次都不太凑巧。”

　　听见年轻烛龙的话，黎白城蓦地回忆起自己和烛龙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烛龙挺帅的。

　　等等，他记得烛龙一直很在意仪表，不会就是为了和他见面的时候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吧？

　　不不不，肯定是他想多了，绝对不可能。

　　黎白城收回思绪，脑子无端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烛龙摇尾巴的场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被对方的尾巴给吸引了注意力，当时系统还说一句「狗只对喜欢的人摇尾巴」，他当时还吐槽系统自恋来着。

　　黎白城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烛龙的身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烛龙气得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动作，明明还透着月光的梦境，月光消失，整个梦境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准看，我以后也会有尾巴的，不准嫌弃我。”

　　耳畔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似乎是有点生气。

　　黎白城推了一下烛龙，可没推开，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贴在他的喉结上，是嘴唇特有的柔软的触感……牙齿轻轻摩过喉结的轮廓……

　　黎白城挑眉，下意识伸手捂住喉结：“你干嘛？”

　　烛龙睁开眼睛，梦中的月色穿过窗户勾勒出烛龙优越的侧颜，他垂下眼睫，探身而来，轻轻在黎白城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亲你。”

　　虽然他在梦里看见过一些自己和烛龙的大尺度画面。但是那毕竟不是他本人，只是烛龙的梦境，可现在不同，虽然同样是梦，清醒梦和做梦还是有区别的。

　　即便是梦中，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尴尬。

　　黎白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坠。

　　就在黎白城想说什么的时候，烛龙突然松开手，一只手按在梦中之门的门框上，靠着门，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我人都被你睡了，亲一下你怎么了？睡了就不想认账了？睡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黎白城：？

　　那是我睡的吗？

　　就算睡了，那也是未来的黎白城睡的，和现在的黎白城有什么关系！

　　烛龙仿佛有了龙灵的读心术一样，语调慵懒却强硬：“不准说和你没关系，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睡的我，你就说是不是你黎白城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