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模糊不清的术语，引起了黎白城的注意。

　　脑袋里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的回答当然含糊不清了，他总不能直接说他去上帝研究所就是为了抢人的吧？有陆泽这样的无私之人，自然也有极端自私自利的人！切斯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之人。他和他的人去上帝研究所就是因为看出世界早晚毁灭，他们打算抢了洛伊丝，利用洛伊丝的能力活下去。

　　【不是说其他国家没有陆泽这样的人，有只是他们的能力不适合。

　　【五大中心城内活着的人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黎白城眯了眯眼睛，他当然不会批判切斯特做得到底对不对，他不是切斯特，无法感同身受。但一个人只是想活着，并没有什么错，狗尚且苟且偷生更何况是人？

　　切斯特似乎是回忆起什么，双眼望着迷雾之墙发了一会儿呆，在傅雪的提醒下，这才回过神接着道：“利用洛伊丝的能力，我们避开了海洋污染物的正面攻击，躲到了污染物更少的区域，并且顺利抵达「应许之地」，和存活下来的异能者抱团。因为有洛伊丝在，利用世界函数我们撑了很长时间，但我们的人还是在不断减少。”

　　“从一开始一百多人的队伍，到后来的五十，三十，十人，再到最后……只剩下我和洛伊丝。”

　　“然后是……”切斯特沉默一瞬。

　　“只剩下我。”

　　说到「只剩下我」的时候，切斯特神情有些恍惚，攥紧了拳头，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样的，重复了一遍，“只剩下我了……”

　　傅雪深深叹口气，虽然早就猜到了西方可能的情况，她还是忍不住叹气，她温柔地拍了拍切斯特的肩膀，声音柔和，“不是只剩下你，还有我们！欢迎你，来自西方的朋友！”

　　她笑得勉强，但双眼微弯，像两个小月牙，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就像当初欢迎黎白城加入中心城的时候一样。

　　“而且西方肯定还有人和你一样，活着，只是你没有遇见他们。”傅雪笑着解释道。

　　了解过西方的情况后，见切斯特休息得差不多，众人上车，开始返程。

　　车上，傅雪和切斯特同坐，聊天的同时顺便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一些其他的信息。因为车子坐不下，黎白城没有和傅雪同坐一辆车，而是和烛龙小队一辆车。

　　但车内的谈话内容他却一清二楚，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爱八卦的系统。

　　傅雪问了很多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切斯特为什么要冒险穿越海洋到海岛，而切斯特的答案很简单为了活。

　　【的确是为了活下来，切斯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袭击上帝研究所是为了活，抓走洛伊丝是为了活，保护洛伊丝也是为了活，就连带着洛伊丝穿越海洋也是为了活！

　　黎白城挑眉，如果说切斯特穿越海洋是为了活下去，那洛伊丝呢？那个女科学又是为了什么？按照系统的说法，洛伊丝利用世界函数不敢说苟到最后，利用切斯特撕裂的能力，洛伊丝至少也能苟到切斯特变成污染物再死。

　　可就是这位女科学家却提取了自己的序列制作了那个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上帝硬盘。

　　就算对方是一个和陆泽一样的人，愿意做「鲸」。可即便她落下，也没有可以拯救的人了，整个西方除了部分异能者还存活，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亡。

　　【事实上你的疑惑也是切斯特的疑惑，洛伊丝带他抵达东方让他活下去，而他则将洛伊丝制作的硬盘送过来。在达成这项交易的时候，切斯特问过她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生命赌一个拯救别人的可能，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没有配合系统的演出，黎白城只是默默等待，顺手摸了一把显然因为力量使用过度而犯困的梦魇猫猫，大概是带着他穿越时间长河消耗过大，梦魇陷入了沉睡，整个小猫蜷缩成一团睡得不省人事。

　　系统自觉没趣，接着道：【她说

　　【人类不分人种，那里也有我们的同胞。如果按照人种区分族群，那别忘了，我们所有人的基因里都带着非洲智人的基因，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我们都不过是宇宙中无数原子、分子组成的生命体。对于138亿年的宇宙来说，我们都只是一瞬。

　　硬盘给谁用的，应该很好猜吧？【星星眼

　　修改了一下切斯特的年龄和洛伊丝觉醒异能的时间。

　　[224]神之梦魇04

　　听见这话，黎白城蓦地回忆起自己刚到第二中心城的时候，第二中心城接收他时，傅雪提到的《人类互助条例。

　　“《人类互助条例》诞生的那天，人类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整体，所有人，都包含在人类这一个概念里。”

　　他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系统在脑海里说话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刻在了脑海里，像一颗小石子，一想起，就掉入记忆的海洋，荡开涟漪。

　　结束和切斯特的对话，傅雪休息的途中见缝插针地将消息汇报给陈最。

　　“对情况就是这样。”傅雪说完海那边的情况，傅雪的情绪转动，微微变得好起来，“根据烛龙的说法，暴食、红衣暴君、魔术师和他同时进入了8号房间，并且它们现在还滞留在8号房间内，无法脱离。”

　　“这倒是个好消息。”陈最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出。

　　第二中心城，防污染中心顶楼办公室，陈最坐在转椅上，双眼微阖。如果8号房间真的能困住陆白年和林绵，这确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陆泽刚死的时候，陆白年不止一次袭击联合人类政府的军方又或者是研究所，只是每次都被烛龙拦了下来。如果只是陆白年一个人，中心城倒也不用害怕，问题是除了陆白年之外还有一个林绵，烛龙能挡住暴食，却没有人能挡住林绵。

　　陆泽可以 ，但陆泽死了。

　　陆白年几次三番袭击中心城能够成功，都是因为红衣暴君林绵的存在。林绵可以瞬间点燃人的怒火，让人陷入暴怒情绪当中，她不需要杀人，那些人自然会死，只是小小的口角就能直接升级到打架斗殴，甚至是拿刀子捅人。

　　正是因为林绵的存在，中心城几次抓捕暴食的行动全部以失败告终，曾经有一次作战他们差一点就能处理掉暴食这个麻烦，可惜林绵以一整座中心城的民众作为人质，以至于他们的作战小队不得不放弃杀死暴食。

　　当时暴食和人类联合政府的关系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双方都想解决掉对方，爆发的战斗大大小小无数次 。直到十五年前，暴食袭击了天启实验室，吞噬那个孩子的序列，虽然暴食只成功了一半。

　　或许是因为报复成功的原因，在裴离、姜文风相继离开联合政府后，陆白年对中心城的袭击也相继减少，双方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当中。反而没有爆发冲突，就连上次暴食进入第二中心城追杀梦魇，整个第二中心城也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

　　如果双方的关系能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也不错，不用闹得你死我活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暴食和红衣暴君被困，至少对人类联合政府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他也不想和陆白年、林绵战斗，不仅是他，那个人也是。

　　陈最想到这里，视线透过通讯设备落在视讯内正摇着尾巴和黎白城说话的烛龙身上，有些无奈。

　　“好，就这样吧，等你们回来。”陈最简单和傅雪说了几句后，挂断了通讯，视线转移，落在手中让莫塔尔调取的资料。

　　虽然当时他们的任务小队接到杀死陆白年的命令。但他还是在知道红衣暴君林绵以一整座中心城作为威胁的时候松了口气。

　　他一直很奇怪，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在暴食离开后，跟着暴食离开，要知道当时的林绵是唯一一个不属于官方的S级天赋者。虽然陆泽和陆白年救过她，但林绵和两人的关系算不上密切，和被陆泽救过的其他人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他和陆泽之间的关系。

　　当初那些杀林绵父母的人渣，因为对污染物的恐惧导致心理变态。拿起屠刀对更弱者，拿起屠刀在林绵父亲开门的瞬间杀死了林绵的父亲。

　　陈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当时的资料，照片里男人的头颅静静的躺在血泊里，一旁是一具身穿衬衣搭配毛衣的无头男尸。

　　至于林绵的母亲也在遭遇非人待遇后，被几个混蛋杀死，而林绵就是在那个时候反击的，在其中一人正在「办事」的时候，年纪十三岁的林绵一刀抹掉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她虽然行动果决……但是奈何除了被抹脖子的那人，同行的还有两个成年男性，十三岁的林绵根本不是对手。就在两人要杀死林绵的时候，陆泽和陆白年出现救了林绵。

　　林绵和那些被陆泽救的普通人没有区别，唯一特别的不过是林绵后来觉醒天赋序列，成了觉醒者。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却义无反顾地跟着暴食离开了中心城。

　　如果不是烛龙给他发消息突然提到这件事，他都要忘记这件事了，看着手里的资料，陈最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死者的尸体上。

　　除了被林绵割喉而亡的犯人外，另外两具尸体消失完全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时间的力量给湮灭了。

　　陈最定睛一看，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

　　血？这房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有伏行之雾、饕餮在，这个房间里应该有这么多血才对。毕竟以这两人的能力对付两个普通人轻而易举，就算是要活捉也是很容易的才对。

　　“莫塔尔。”陈最脸色微沉，“模拟凶案现场，同时分析数据。”

　　人工智能莫塔尔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当时的资料显示，伏行之雾、饕餮两位工作人员的战斗设备出现一定的损毁，未记录下当时的营救的具体经过。”

　　“这些资料都是后来的工作人员利用设备补充拍摄的。但根据我的分析，真正杀死三名嫌疑犯的人是”

　　“林绵。”

　　红色的选框出现，仿佛是担心陈最看不懂一样，莫塔尔甚至在林绵的头上标注了「嫌疑人」三个字，而在陆白年的头上则直接写了「帮凶」两个字。至于陆泽没有任何标注，但显然处理掉尸体的就是陆泽！

　　陆白年有理由做这种事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白年的姐姐就是被人杀害的。不仅如此，那个女孩死前遭遇了非人的待遇后，还被吃掉了。

　　陈最无奈地摇头：“怪不得林绵会跟陆白年离开。”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肯定有人察觉到了异常。但当时跟着陆泽和陆白年出动的作战部队都默契的没有说出真相，或者说是故意为之隐瞒，他们都是共谋者。

　　还真是符合陆白年那小子的作风。

　　只要让他不爽的，全都弄死。

　　陈最突然回忆起早年联合政府需要利用他们的力量又要防备他们这些人的时候，陆泽因为能力特殊，没少被那些人针对，当时有不少军方高层一夜之间突然变成污染物，他对那些人没好感。虽然隐约察觉到是谁做的，但却没有告发陆白年。

　　算了，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8号房间，那两个人应该也不会出来了。

　　将调查结果发送给烛龙后，陈最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手上因为污染指数增加，严重纸张化的手臂。

　　他手上的皮肤不像是皮肉，更像一张张肉色的纸，经过手术，他身上所携带的污染消失，周围人即便靠近他也没有表现出对知识和书本的极度渴望，他现在完全和一个正常人差不多，污染指数也维持在了百分之五十五，一个和烛龙污染指数一样的数值。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荡：“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我的这种灭活对你来说的确是永久性的，只要你不主动使用能力，这种状态可以维持到你自然死亡为止。”

　　陈最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现在陆白年和林绵被困，说不定我还真能活到寿终正寝。”

　　荒野，风吹过面庞，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众人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几只不长眼的污染物看见车队，想要袭击，被烛龙的空间屏障直接切成了块。

　　傅雪挂断和陈最的通讯，接过谢默星递过来的食物，安静地吃了起来，只是视线依旧时不时地落在切斯特的身上。

　　切斯特就像一个好奇的小孩，突然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充满了新奇。

　　切斯特的视线落在污染物的尸体上很快收回，“这就是你们东方的荒野区？”

　　“对啊。”汪俊杰对切斯特很感兴趣，听见切斯特的问题连忙回答道，“荒野区都这样。”

　　汪俊杰说完，盯着切斯特看，突然有点沉默了。因为他从切斯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实际上汪俊杰的看得没错，切斯特就是羡慕了。

　　切斯特的视线落在荒野上，洛伊丝没有骗他，东方的确有活的机会，比起西方乐园……这算什么荒野？看着目之所及的地方，切斯特笑了，只是他笑着笑着突然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脸颊滴落。

　　感受到衣服内口袋内紧贴着身体的硬盘上传来的心跳，切斯特不由自主地将手按在心口放着硬盘的位置。

　　风带过沙尘，无名建筑物

　　血，全都是血。

　　中年男人靠在墙上，灰白的墙上除了如同菌斑一样的肉瘤眼睛就是男人的血，那些血液瞬间被吸收，嗅着血腥味赶来的污染物如同见到猎物的斑鬣狗，在墙体外发出兴奋的嘶吼。

　　越来越多的污染物聚集过来，像是看见食物而兴奋，几只污染物慢慢靠近，裂开了满是利齿的嘴巴，就在这群污染物即将靠近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从男人身旁巨大的黑色的棺材中响起。

　　原本刚刚还跃跃欲试想要杀了中年男人的污染物眼睛鼻子嘴巴都开始往外流血，污染物的眼睛甚至在声波中直接炸裂开，附着在墙体上的眼睛一颗颗爆炸开。

　　当然男人也不例外，血混着眼睛的不明组织顺着男人闭着眼睛的落下，血顺着男人的耳朵往外流淌。但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摸瞎抓起墙上那些破碎掉的如同粘稠液体的不明物质塞到自己的嘴里，原本瘦到几乎脱形的男人身体迅速充盈起来。

　　“寰宇制药！”

　　老赵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咔嚓」一声，刚刚长好的手指骨节再次被老赵捏碎。

　　“你们该死！”

　　避免大家不记得老赵是谁，帮大家回忆一下，天命组织活下来的成员，在木偶师事件中，偷了手作为见面礼，以此加入寰宇制药，随行的还有一个可以驱虫的少年-小赵。老赵在上一个篇章也出现过，是小镇里逃出去的两个小孩之一。

　　[225]神之梦魇05

　　随着老赵睁开眼，原本被声波震碎的眼睛已经完好如初。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上还挂着血泪以及眼睛爆炸后留下的不明物质，任谁都不会想到他这双眼睛居然是刚刚才长出来的。

　　老赵抹掉脸上破碎的眼睛组织和血液的混合物糊，松开握紧的拳头，刚才因为太过用力而断裂的指骨开始迅速生长，被骨头戳破的皮肤在急速再生的帮助下迅速愈合。

　　他双眼通红，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