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幼稚，但我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上次差点死在「木偶师事件」里，我也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很可笑吧，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可是在发现军区被污染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你。”

　　眼泪顺着池野的脸颊垂落，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哽咽，“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你只要活着就好。”

　　池渊看向池野，片刻后伸手，轻轻在池野的头上拍了拍，就像小时候揉儿子的脑袋时一样：“对不起，小野，我应该早点回家的……”

　　池野沉默了很久，叫了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的称呼：“爸。”

　　听见这声「爸」池渊整个人都是一僵，下一秒就听见池野继续道：“欢迎回家。”

　　“还有，爸，当初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污染源出现的时候，正是因为母亲变成污染物形成的污染场域限制了那只污染物场域的扩散，否则死的人只会更多。”

　　池渊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虽然他知道儿子是在安慰自己，但也不想驳了儿子的好意，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

　　池野站在洗手池旁，看着水龙头哗哗哗的流水，思绪乱飞，他今天和父亲说了很多，可是有一件事他没有说。

　　当时母亲不是想杀了他，而是想保护他，在发现那只污染物的污染场域展开的瞬间，母亲就动用了能力，所以加速了污染。

　　母亲当时虽然变成了污染物，但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也就是说，父亲杀死的是拥有人类意识的苏青玉，而且母亲死亡后形成了三个深渊……

　　其中一个深渊就在他们的脚下，这也是为什么01号区域，自母亲死亡后，再也没有出现污染源的原因。

　　深渊是异能者死亡后精神意志的描述。

　　作为异能者，她一直都是保护着所有比她弱小的人，直到死亡也没有停止。

　　而另外两个深渊则一直围绕就在他和父亲的身上，父亲身上的深渊痕迹还是他觉醒绝对防御后才发现的，或许是因为母亲的能力是「绝对防御」的下位异能「叹息之墙」。

　　所以他才能发现这三个连莫塔尔都没发现的深渊。

　　有一句话，池渊没有说错，母亲很爱他和父亲，就算死了，她也在默默守护他们。

　　她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池渊接了电话，和池野说一声就匆匆离开。

　　就在他坐电梯的空隙，莫塔尔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池野有一件事没有骗你，当初那场污染事件。如果不是苏青玉刚好在第一中心城，那只污染物的污染场域范围会至少是现在的二十倍。

　　因为污染场域的叠加，那只污染物的污染区域才会被限制在苏青玉的污染区域范围内。”

　　“抱歉，刚才听见你们对话后，我用模型推演了一遍，我认为有必要将这个结果告诉您。”

　　池渊愣了一瞬，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而莫塔尔似乎知道池渊想问什么一样，回答道：

　　“没错，是苏青玉少将在自己失控前展开领域救了01区的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错了，苏青玉少将没有杀人，是她保护了你们，她只是选择了当时最好的处理方式，变成污染物，然后保护人类。”

　　“你应该知道，人类的枪支是无法杀死她的，她是自愿死亡的。”

　　池渊嘴唇嗫嚅，半晌眼底带泪又带着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莫塔尔接着道：“我会将模拟数据的结果公布出去，英雄不应该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池渊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唉……”

　　说话间，池渊愣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女人轻声的叹息，那声音柔和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音色。

　　通讯对面，注意到池渊的异常，梁霆抬头疑惑望向池渊：“怎么了？”

　　池渊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

　　梁霆点点头，继续汇报根据「方果」梦境中的地标建筑，特遣小队传回的调查结果：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密教的大本营就在这一片污染区域附近。但特遣小队在附近摸索了七八天，还是没找到入口……”

　　……

　　蝶巢。

　　黎白城一边躲着想把自己抓起来的芙宁，一边听着系统在脑袋里给他直播池渊池野父子之间的和解，以及苏青玉死亡后在第一中心城形成的三个深渊，有些沉默。

　　【苏青玉，一位战士，也是一位母亲。

　　【备注：为你，我将忤逆神明，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点，因为我的另一个名字是母亲。当你需要我，就叫我的名字吧！就像你幼时那样。你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第270章 深巢回响15

　　听见系统备注的描述，黎白城心中疑惑不解反增：苏青玉还能回来？

　　【不，不能，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她留下的深渊还在。就像迷雾之墙守护人类一样，她留下的叹息之墙也会守护她的目之所及。

　　【不要小看任何一位母亲，因为啊，母爱的尽头是兽性。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解释道。

　　听见系统的话，黎白城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蓦地想起很多年前，在神国家中的时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那个人渣爹输了钱回家，对着他就是一耳光，一向柔弱的母亲因此和那个人渣吵了起来，男女在体格上的悬殊，注定了母亲无法打赢这场战争。

　　在一顿拳打脚踢结束后，那人渣似乎是累了，打着呼噜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他则看见母亲走进厨房，盯着常用的菜刀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平时家里所用的菜刀，他不知道母亲当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菜刀可以杀鱼杀鸡，那为什么不能杀人？

　　他拿起刀的那天，他本应该变成人们口中的少年杀人犯。

　　可是却有人拦住了他，他甚至还记得那是一双如同粗纱布一样的手，手心上的老茧甚至磨得人手疼，他们安慰他、保护他，他们对他说「孩子别怕，有我们」，后来他就很少再见到那个人渣，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期待那个人渣回来。

　　因为只要那个人渣回来，就不可避免的会挨一顿邻居们的毒打。

　　小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长大了就想明白了。或许当时母亲是想杀了它吧。

　　那不是兽性，是爱。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其实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人说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愈。但对他来说，他不需要任何的治愈。

　　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童年就是幸运的，他有一位爱他的母亲，一群热心的邻居，这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发自内心的开心与庆幸了。

　　虽然故事的开头不算完美，可故事的结尾还算美好。

　　母亲的爱和邻居的帮助，酗酒好赌的人渣爹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阴影。

　　反而让他很珍惜周围的人，他的童年甚至可以说是温暖的，母亲病逝后，邻居们也很照顾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谁也没想到，没几年，世界就毁灭了。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情绪，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但你很幸运，至少你的母亲很爱你。

　　黎白城：我知道，不过你的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黎白城：我以为你会评价一句所谓母爱，不过是激素的产物。

　　系统：

　　听见黎白城的话，系统沉默了。

　　是啊，它为什么认同母爱这种东西？

　　母爱不过是人类女性激素变化后产生的一种东西而已，和人类所谓的爱情并无本质区别。

　　它不理解！

　　此时傅雪几人也早已经从江妄这边了解了密教袭击中心城的事，五大中心城同时被密教袭击，而且根据眼睛怪这个二五仔的情报来看，这次行动只是一次试探。

　　“你的意思是说，农场主和罪门在没有任何伪装的情况下，进入第二中心城完成了试探？”傅雪神情严肃，抬眼看向江妄。

　　江妄点头，指了下一旁的眼睛怪：“它是这么和我说的。”

　　江妄靠着墙，仿佛没骨头一样，神情慵懒。

　　“这怎么可能？中心城的监控又不是摆设！「父亲」都无法逃脱莫塔尔的监控。”

　　傅雪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立即联系了程问雪，得到确信的答案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傅雪眯了眯眼睛，走到虚空中悬浮着的眼睛怪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你知道他们是怎么避开莫塔尔的吗？”

　　在江妄的示意下，眼睛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等了一会儿，它从虚空中伸出两只手，然后将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

　　“你是说他们用「手」挡住了监控？”傅雪猜测，“是罪门的能力？”

　　眼睛怪摇头，表示不是。

　　“那你知道是谁吗？”傅雪问。

　　眼睛怪点了下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下一秒突然整个眼睛一顿，整只眼睛都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它甚至用手挠了挠不存在的脑袋：“诶！！”

　　它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傅雪见眼睛怪不回答，有些奇怪，不过作为「好朋友」的拥有者，她有的是耐心，耐着脾气重复问道：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了？那个可以屏蔽莫塔尔监控的到底是谁啊？”

　　眼睛怪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傅雪好一会儿，才再度回答傅雪的问题：屏蔽监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雪眉头紧皱，“你刚才还说你知道是谁屏蔽了莫塔尔的监控……”

　　眼睛怪：？

　　傅雪审视着面前的眼睛怪，慢慢的她皱起了眉头，以眼睛怪对江妄那副舔狗的态度，别说问它两件事了，就是要它现在立刻马上叛逃，加入防污染中心，这只眼睛怪估计也会二话不说就同意。

　　所以不是眼睛怪不想说，而是眼睛怪想告诉她的瞬间，相关的记忆就被抹去了。

　　想到这里，傅雪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如果是这样，对付密教就更麻烦了……

　　不过有眼睛怪这个内应，他们或许有机会在密教袭城的时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怎么看？”傅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转眸看向黎白城问道。

　　黎白城早就从系统那里知道事情的经过，别说是监控了，就连s级序列预知都被屏蔽了，眼睛怪突然被抹掉记忆显然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黎白城耸了耸肩，“这应该是密教中某个教徒或者神嗣的能力。”

　　几人讨论了一番后，没有什么结果，也就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倒是一直摆弄着手机的黑焰终于得到了烛龙的回复。

　　【烛龙：五大中心城的污染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不用担心。

　　【黑焰：哦。

　　确认中心城没事，黑焰继续发消息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我消息？

　　【烛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