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用余生,画一卷给你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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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我最初的构想里,这章应该前两三千字完结这个世界,然后进入宿主休息区,结果……啊?惊呆我自己。
以及,本章的前9000字在0点前就写好了,最后就很作死地想写一段文字情书。写了一宿都不满意,都删掉了。呜呜呜。
第96章 宿主休息区 小狗
明川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漫天烟花:恭喜您!任务已完成!
明川不由愣了愣, 现在?
是因为系统认为丞哥哥是为了他而封笔、放弃对漫画的追求,所以判定任务完成?
……算了,不重要。
明川果断叉掉“是否即刻登出任务世界”的对话框, 软乎乎地重新趴回巫丞怀里。
他枕在巫丞肩头用指尖在他的心口画圈圈,扬起脸来甜腻腻地说:“那我要你至少再给我画36500天!一天都不许偷懒!”
巫丞垂眼看向明川, 有些暗哑的声音里似乎隐隐压制着什么, “好。那你也要答应我, 要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把它画完。”
明川看着巫丞,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丞哥哥是怕他走。
他亲亲巫丞的下颌线,抱紧他,凑在他耳边认真道:“说好了36500天, 谁先走谁是小狗。”
巫丞怔了一下, 蓦然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开心笑容, 狠狠亲了明川一下:“好!”
他们的情书在画到第19683天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天是老巫头84岁的生日。许久没下过厨的老明头亲自下厨给他的丞哥哥煮了碗长寿面, 其他的还是交给家政。
煮好了面,老明头乘上几年前加装的室内电梯,去三楼叫他那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亲自打理小花园的丞哥哥下楼吃面。
可是一出电梯, 老明头就僵住了。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过了十几秒。
老明头终于动起来, 快步奔向小花园, 将侧倒在地的老巫头翻过来查看情况。
几分钟后。
三楼卧室玻璃门边,对着小花园摆放的竹藤摇椅慢慢摇晃, 老巫头闭着眼睛偏着头,一脸安详地坐在上边,腿上盖着薄毯,搭在上边那双爬满了老年斑、皮肉松弛的双手中握着一枝含苞待放的天使百合。
玻璃门拉上了, 挡住了尚且有些凉意的春风,只留下和煦的春光,似经年沉淀的爱意,浓稠而温柔地笼罩在他身上。
楼下。
家政阿姨看见老明头自己下来,不禁感到稀奇:“咦?巫先生没跟您一起下来呀?”
“一会儿没看着,就睡着啦。”老明头笑嗔,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让他睡吧。睡吧。”
最后两个字似乎染了几分暗哑。
家政阿姨也没太在意,继续勤劳地忙她自己的。
老明头把那碗长寿面拉到自己面前,慢悠悠地吃光,然后放下筷子,垂眼盯着连汤都喝空了的碗,笑了一下:“小狗。”
律师、公证员和社区工作人员在第二日准时登门。哭红了眼的家政阿姨将他们迎进来,带他们上了三楼。
两位老人并排坐在玻璃门边的竹藤摇椅上,在灿烂春光的怀抱中,对着小花园中刚刚绽放的几支天使百合,安详的面容上似乎挂着甜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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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休息区静悄悄。
明川闭着眼,放任自己在失重的、除了“一束光”外一无所有的虚空中漂浮。
他想他能那么轻松地接受陪伴了自己六十二年的爱人离开,不是因为他的丞哥哥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没遭受过什么病痛折磨,也不是因为他活了一把年纪早已对生死看开。
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他的丞哥哥一直都在他身边,他们马上还能在新的世界里重逢,用新的一生,画一卷新的情书。
明川不敢想如果一切是真的会怎么样。
他是切身体会过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爱的人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助感和恐慌感的。
还经历过四次,一次比一次刻骨铭心,一次比一次撕心裂肺。
第一次是在他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明川还太小,对“病入膏肓”意味着什么完全没有概念。他只知道父后终日卧床,没办法陪他玩,甚至没办法给他讲超过两百字的故事。
话说多了,父后会咯血。
但是小明川真的好喜欢温柔似水的父后。
父后不能起床陪他玩,他就把新学来的东西站在床边一样样地表演给父后看,然后乖巧地等父后宠溺地摸他的头顶,用泉水般动听的声音夸奖他。
父后没办法给他讲故事,小明川就带着绘图故事书爬上床,跪坐在父后身旁,识着拼音一个字一个字、磕磕巴巴地念给父后听,念着念着,就窝在父后身边睡着了。
小明川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但似乎很突然的,他就被皇兄拉着小手,站在父皇身边,接受众人吊唁。
一旁的水晶棺里,躺着“死了”的父后。
小明川懵懵懂懂地以为,“死了”就是换上漂亮衣服,躺进铺满鲜花的水晶箱子,被许多人围观,还要听他们哭。
漂亮衣服和铺满鲜花的水晶箱子他是喜欢的。可他不想被这么多人排队上前围观,听他们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
就连平日里上蹿下跳地调皮捣蛋、弄得一身伤也不会掉眼泪的皇兄也站得像根木桩一样,默不作声地哭得超凶。
小明川想了想,悄咪咪从裤兜里翻出一颗糖来,举着小手递到皇兄眼皮子底下:“皇兄不哭。”
明泽瞧了眼仰着小脸冲自己笑得一脸天真灿烂,不见一滴眼泪的弟弟,拧着眉小声训斥:“收起来!你个小没良心的,父后白疼你了!”
小明川撅起嘴巴,不高兴地把糖果藏起来。
等仪式结束他就去找父后告皇兄的状!给皇兄糖吃皇兄还要凶他!
直到仪式结束,一队礼兵上前抬起水晶棺,小明川才想起来,父皇告诉他,仪式结束后,棺会被运到殡仪馆烧掉。
连带着里边的父后一起。
所以,他没办法跟父后告皇兄的状了?
小明川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直拉着他的皇兄突然松开他的手,冲过去扑在棺上哭嚷着不让礼兵抬。
被拉开后又对着棺远去的方向哭喊得撕心裂肺。
小明川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皇兄哭得鼻涕流出好长的样子好好笑,然后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到当晚他又习惯性地抱着故事书偷偷溜去父后寝殿,想窝在父后身侧睡觉,却未能如愿以偿,小明川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哇”地一声哭出来。
难理解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难理解的,是“死亡带来的影响。”
所以在没有切身体会过的时候,人总是很容易把“死亡”看得云淡风轻。
体会过了,方知“死亡”的残忍。
明川体会过了一次,才会在他十六岁那年,在得知皇兄死讯后的数秒,便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而晕厥过去。
但仅仅过了三个月,他便又不得不面对父皇的离去。
短时间内接连失去两位血亲,也是最后的两位血亲,明川曾认为那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甚至后来他自己遭受种种凌虐,药效消退、意识到自己害死了巫丞和他们的孩子,痛苦自然是极其痛苦的,但或许是身陷地狱太久了,有些麻木了,明川并没觉得比父兄接连离他而去的时候更痛苦。
直到他看到巫丞还活着,又眼睁睁看着他在距离自己不足半米的地方被残忍地杀死,明川才知道,曾经命运向他展现过的“死亡”有多隐晦、多温柔。
父后死了,他哭哭啼啼近一年。
皇兄死了,他晕了一场,哭* 了一阵。
父皇死了,他跪在床边,面沉如水,不动如山。
心中的悲恸其实是爆炸性增长的,可明川为情势所逼,学会了控制自己,不露悲喜。
而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面对巫丞的惨死时,顷刻间崩坏得不留一丝残渣。
他失控地尖叫、不顾死活地挣扎。
过载的大脑和心脏启动自我防御机制,让明川昏厥过去。
然后是苏醒、沉默、惊恐、尖叫、晕厥的反复循环,并在这种循环中迅速疯掉、坏掉……
“死”加“惨”的破坏力,是可以轻易击溃一个人的精神的。
尤其,是对死者的亲人或爱人。
那是明川永生永世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再见不得巫丞死在自己眼前。
任何方式都不行。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便是像刚刚结束的这个世界一样,如此完满的喜丧,他都没办法诚实面对。
他要不停地告诉给自己“丞哥哥只是睡着了”,才能强迫自己多留一会儿,给二人简单安排一下后事。
他连留下来亲手操办丞哥哥的葬礼都做不到。
他怕他会疯。
他迫切地需要见到活着的丞哥哥。
来压制他自己压制不了的恐慌和不安。
“五哥?五哥你又藏哪儿去啦?”明川拉长声音叫。
毛团子不在一束光的范围内,又借助黑暗藏起来了。明川不知道如何在空无一物的失重空间中移动,只能利用话术哄5x自己过来。
但现在有一个异常严峻的问题
5x已经静默五十九年了……
五、十、九、年!!!
没错,就是从明川作大死那次之后,5x就再没开、过、口!
五、十、九、年!!!
五、十、九、年!!!
其实在这五十九年间5x倒也不是真的一次话都没说过,还是说过两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