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请城内的能工巧匠按照他绘制的图纸打造各种手术用具;
以古法提炼青霉素、酒精和橡胶。
巫棠暴瘦就是因为伤情已经严重到影响他的进食。明川以消毒后的橡胶管为他做了鼻饲。虽然因为古代技术炼制不出多好的橡胶管,让景元帝为此受了不少罪,但人是铁饭是钢,没有足够的营养,只靠5x的血根本是入不敷出。
一切为了活下去。
林修然对明川搞出的各种东西叹为观止,恨不能天天粘在明川旁边。
之所以没能成行,一方面是要把大部分精力花在看护景元帝身上,另一方面则是身为人父,林修然十分挂念同样身受重伤的巫丞。
他假借诊治之名,频频去看望巫丞。
毕竟在宫里的时候,想见一面不容易。
六皇子对自己的真正身世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接受生父的跪拜、请安。
明川觉得不妥,又不好跟巫丞明说,便以林太医为医治你们父子二人劳心劳力为由,要巫丞感念林太医的尽职尽责,总归又不是在宫里,应当放下君臣之礼,亲善相待。
六皇子觉得小川子的进言在理,便免去了每次见面时的跪拜请安,伤好之后还时常随着林修然学习药理、煎药,给林修然打打下手。
在六皇子心里,自己是在为父皇尽孝,可在林修然看来,这便是此生为数不多的天伦时光。
小半个月过去,有5x的血辅助,本身又是处在青少年时期、恢复能力超强的巫丞已经彻底痊愈,身上连处疤都没落下。原本形如枯槁的巫棠也有了些气色,虽然还是起不来床,但说话已不是原先那般气若游丝。
这让景元帝对兔耳狸能治好自己信心倍增。
手术工具、各种药品、纱布、热水、和消过毒的房间都已准备就绪。
唯一剩下的难点在于麻醉。
明川在这期间尝试了很多,都没能依靠现有的药物、器具提炼出有效的麻醉药物。
而且,就算提炼出来了,麻醉剂量,即便放在现代医学中,也是一门极其精细的技术。
被逼无奈的明川只能铤而走险,以“毒”做“药”。
在景元帝被“麻醉”前,明川、5x和林修然给他呈现出的假象是:兔耳狸喵喵指挥,小川子做翻译,林修然操刀。
而当景元帝被“麻醉”后,实际操刀的就变成了明川,林修然在一旁打下手,肋骨骨折尚未痊愈的5x则蜷在一旁睡大觉。
明川的医术还是在第一个任务世界学的,当时的外科手术练习对象还是ABO世界的人类遗体。明川又没解剖过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两个世界的人体差异度到底有多大。能做的,就只能是要块鲜猪肉,偷偷练习手法。
现在,则完全看他的知识储备和临场应变。
小少年的手很稳、也很快,切割、下钳、剪除、缝线,看得林修然眼花缭乱。
也汗液涟涟。
外科手术对于靖朝的人而言,是不可想象、无法理解的。
剔下那么多肉虽说确已溃烂坏死,放出那么多血虽说确已腐坏发臭,可这一刀一刀……真的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杀人??
“擦汗。”明川提醒给他打下手的林修然。
林* 修然回神,急忙拿着软帕轻拭少年额头细密的汗珠。
而后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主刀大夫没流多少汗,他在一边看着倒已紧张得湿透了衣衫。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明川没有算漏自己的身体情况,他知道以自己的小身板肯定坚持不下来一场长时间的手术,所以他给自己准备了一大壶“秘制糖水”里边有糖、5x的血,甚至还加了一点现代社会普遍认定为违禁品的东西,可以让他在摄入后精神百倍。
“糖水。”
林修然赶紧端过备在一旁的糖水杯,里边还插了根麦秆做的“吸管”。林修然将“吸管”送到明川唇边,明川吸了一大口,而后继续埋头手术。
林修然将糖水杯放回去,回到“手术台”边看看小少年,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趴在软垫上静静看着小少年的大黑猫,心头遍布疑云。
他确信所谓的“和盘托出”还有许多保留。他有好多问题,只可惜眼下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又过了半个时辰,手术终于进入收尾阶段。明川找了个由头把林修然支走,尚未痊愈但已能做简单活动的5x跳下椅子,快步上前。
明川看了5x一眼,没说话,但眼圈顷刻就红了。
他急忙仰头忍回去,而后拿起手术刀割破5x掌心处的肉垫,将血滴挤落在巫棠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整场手术下来,巫棠失血不少。可以靖朝的生产能力,造不出来验血、输血设备。
而且术后的创面极大、极深,必须令其尽快愈合,以防再度感染发炎。
只能用5x的血。
而且要用很多。
明川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之前每次只取几滴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地难过。
仿佛又是生前的一次残忍轮回他分明那么喜欢他的丞哥哥,他想他的丞哥哥能健康、快乐、幸福,可实际上却是为了达成自己的一些目的,害他的丞哥哥不断地受伤、受伤、受伤……
他真是该死。
明川估摸着,之前救治巫丞怕不是就放了5x近100ml的血。之后每天几滴,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得有50ml。今天这一次,怕不是要放掉至少200ml!
虽然5x比一般的猫咪大很多,看起来差不多跟金毛犬差不多大,那也只是只小猫咪啊!体重也就二三十公斤,就相当于人类的一个小朋友。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一次性失血400ml就很容易引发各种不良反应了,何况一个“小朋友”!
他这哪是在放5x的血,他这是在要5x的命。
此念一生,明川便没办法继续下去,急忙把还在流血的猫爪放到5x嘴边:“快把自己舔好!”
5x的爪爪用力,向着巫棠胸口的方向,“还不够。”
“够了!”明川双眸含泪、横眉竖目。
“巫棠现在死了,凭巫丞现在的势力,根本抢不到皇位。他若是待在皇宫不来这一趟还好,可他来了,你觉得他的两个哥哥会放过他?他死了,我们的任务失败,就再也没有然后了。”5x说。
明川噙着泪,苦着脸看它。
“我的自愈力很强,你不用担心我。快点,不然林修然回来了。”5x说。
明川重新捉着5x的猫爪滴血。
血从5x的肉垫里流,泪从明川的眼里流。
“别哭。”5x说。
明川咬着嘴唇,眉心拧得死死的。
“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你有你的愿望,我也有我的愿望。我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努力完成任务,并不是为了你。所以你不需要有负罪感和亏欠感。”5x仰头用那双清潭般漂亮的冰蓝色眸子看着他。
明川用哭红的眼睛横了它一眼,凶巴巴道:“我晕血行不行!”
5x:“……”
一个面对血肉模糊的手术对象站了三个小时、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说自己晕血。
撒谎都不走心。
倒也好过它这个走心的吧。
撒谎走心的,多半都是有所图谋。
像它,嘴上说着“你不需要有负罪感和亏欠感”,实际却就是要明川的负罪感和亏欠感。
明川对它的负罪感和亏欠感越多,它的筹码就越多。
看着明川这样哭,5x心里确实不好受。
可它又是窃喜的。从前明川只会为巫丞这样哭,现在也可以为它这样哭了。
这点儿血流的值。
手术完成,明川撑到巫棠苏醒,询问一番后确认病人情况稳定,准备叩拜后离去,结果头磕下去了,人就没再起来。
累虚脱了。
景元帝虽然仍被误导着认为主刀医师是林修然,小川子只是个传话的,但仍旧认为小川子功不可没,下令好生照顾。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景元帝也日渐康复。
虽远不及亲征前的硬朗,但至少能在六皇子的搀扶下自己走出房间,在院子里遛遛弯儿,晒晒太阳,瞧瞧边塞的大好春光。
而不是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等死。
景元帝虽身受重伤,但是打了大胜仗的,故此才能在宣府镇安心养伤,无人来扰。
他坐在靠墙根儿的藤椅里,不问军事、不问朝政,大部分时间叫5x和明川在旁边陪着,给他讲另一个时空的奇闻异事。偶尔叫六儿子过来给他舞舞剑、陪他下下棋。
明川偷偷跟5x吐槽老皇帝是真沉得住气,正事儿一句不问。你六儿子赶来宣府镇的时候都快被砍成血葫芦了,你又不是没亲眼看见,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
殊不知景元帝的想法很朴素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可不想被自己这群好儿子再气到阴曹地府去。
又过了小半个月,景元帝长回了一点肉,脸上有了红润气色,已经可以无需搀扶、行走自如。胸口处结了大面积的痂,触之无有不适,应该只待新肌生成,结痂脱落即可。
明川照例给林修然送去“秘药”,只是其中的猫血逐渐减少,五日后便彻底不再添加。
自觉硬实了不少了景元帝终于不再回避,先是单独问巫丞,如何得知自己病重在宣府镇休养?皇子离宫是由何人安排?这一路是怎样过来?沿途遭遇了什么?
六皇子一五一十地一一作答。
“你没留个活口,问他们是何人指使?”巫棠问。
巫丞垂头应道:“那贼人声称是奉二皇兄之命前来取儿臣性命。但儿臣以为,此言不可当真。或有他人指使,故意嫁祸二皇兄。但也不排除……当真由二皇兄指使……”
“儿臣也想留下活口带至宣府交由父皇审讯,可是当时情形……若不当即斩杀,就轮到儿臣被反杀了……”
巫棠虽未看到巫丞满身是血的样子,但已听林修然和杨安、李岩描述过他们接到人时的情形。
他又是亲眼看过刚刚苏醒、浑身缠满纱布,被人搀扶着前来拜见自己的巫丞,脚步虚浮、面无血色,入门时还是纯白的厚厚纱布,至人在椅子上坐下,便已斑斑殷红。
巫棠完全可以想见,自己的六儿子曾经历过怎样一番凶险。
问过巫丞,巫棠又叫来5x和明川,问相同的问题,以及巫丞重伤昏迷后所不知的入城前后情况。
各方证词没有太大出入。
明川刚进总兵府那会儿,询问完明川的杨安便派李岩带人去城外四十里处寻找袭击六皇子的贼人,带回尸首十三具,与明川和六皇子所言相符。
贼人均已被六皇子斩杀,身上也没有搜出能证明其身份和幕后指使的信物。
至于刚进城的那伙士兵,其对宣府镇大街小巷的了解程度显然高于亲卫军,轻易便甩掉了追兵。
宣府重镇驻兵十五万,看服饰,为首的是个百夫长。景元帝下令集结所有百夫长,叫明川上前辨认。可之中并没有那日之人。
明川觉得,只要巫棠有心查,宣府镇军民总人口不过二十五万,古代交通不便,外出需要路引,那一队人必然还在城中,肯定有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可巫棠却就此作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