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150章 灵魂印记 已补全
苍白而巨大的月轮高悬中天, 月光如一匹揉皱的冰绡垂落海面,剑柱在虚虚实实的雾霭中折射出幽蓝磷光。
七七四十九根碗口粗的九重玄铁锁链,每根锁链都犹如贪婪啃噬皮肉的恶蛟, 将包裹在血衣之下少年单薄的身躯绞成破碎的蝶,血色在雪白衣衫上洇开妖异纹路。
血珠沿着苍白脚踝滴落, 于墨色海面绽开朵朵妖异红莲, 转瞬便被撕成猩红泡沫。
三千青丝被罡风掠作霜雪, 恍若月神将星屑缀满罪人墨发。
被铁环扼住的脖颈绷出濒死的弧度,濡湿的眼睫下一双噙着的泪的纯净眼瞳宛若泣血般殷红,喉间溢出的呻吟裹着血沫,受伤无助的小兽般惹人垂怜:
“丞哥哥,救我……”
踉跄着以剑拄地的巫丞闭了闭眼, 暂时压下梦境烙印于脑海的音画。
狭长凤眸缓缓睁开, 不经意扫见自胸膛滴落坠地的血液, 浅色薄唇扯开一抹蛮不在意的弧度, 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到,……小少主。”唇瓣微动, 终是没能将“我的”二字说出声。
抬手蹭了一把自额角流落眼帘的血, 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霎时变成一片血红。
成百上千的低阶魔物再次潮水般涌来, 霜刃在掌心旋出寒月弧光, 剑身切开兽甲的刺耳声响擦过耳际之时,残破的玄色衣摆如墨莲盛放, 剑气纵横处漫天血雨纷扬。
浸血的剑锋划过最后一只魔物咽喉,巫丞终于跪倒在腥风里,颤抖的手指攀上襟前烫得灼心的玉心剑魄,猛然用力握紧。
掌心托平, 以术法封存于玉中的血珠缓缓滚动,最终摇晃着停留在左前方。
本欲深呼吸提气,奈何伤痕狰狞的胸膛随之传来不堪重负的抗议。牙齿为忍痛发出森然硌响,染血凤眸死死盯着红芒闪烁的方位,恍若濒死的孤狼叼着最后执念,纵使身躯已被一波又一波潮涌般的魔物啃噬出森森白骨,仍朝着那未知深渊踉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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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交界处悬着两轮妖月,将坠的苍月与初升的血月将整片空间割裂成青红两色。
受难耶稣般被锁链紧紧捆绑于剑柱上的明川,锁链已然嵌入血肉,符咒游走如金棘刺骨,每挣动一寸便绽开更深的血痕。
他不得不认命停下,疲惫喘息片刻,露出一抹自嘲却并不想认输的笑。
“‘中级验收关卡难度较高’,系统诚不欺我,真是天崩开局。”
水月幻境只有两轮月亮东升西落,交替时间不稳定。宿主控制面板上的时间系统也暂时关闭,5x那边也无从得知时间,明川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被困了多久。感觉没有十天,也有一年。
原主能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受着这种罪,熬了十八年,明川敬他是条汉子。
一旁的5x自然尝试过各种办法试图帮助明川脱困:
撕扯锁链不仅差点没把它的牙崩掉,还叫锁链越捆越紧;
探索幻境完美的鬼打墙,不管是东南西北,还是上天下海,撒蹄子狂奔一气,乍眼便又回到明川眼前;
撞击剑柱剑柱不见一丝裂纹,兽皮坚硬如甲的5x却是头破血流;
研究符阵明川和5x的面板都提示:因宿主尚未脱离眼下困境,不支持使用积分购买相应信息。说人话就是:不许作弊。
扇动大兔耳朵悬停在明川侧旁的巨兽喘着粗气休息一阵,后撤,“我再试试。”
明川一惊,失声大喊:“不要!”
可是来不及了。
巨兽的庞大身躯破开雾霭,羽翼般的兔耳在罡风中簌簌震颤。当它第七次裹挟着飓风撞向剑柱时,月轮都在撞击声中裂成碎玉。可那通天贯地的神器不过泛起几缕金纹就像神漫不经心弹落香灰,千钧妖力便化作漫天流萤。
眼见着才愈合不久的额头疮疤因为方才的全力撞击再次裂开、渗出鲜血,明川抖着嗓子无措呼唤:“没用的,五哥,别再试了,快停下!”
可巨兽只是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冰蓝色竖瞳里跳动着偏执的星火,又要蓄力俯冲。
“五哥!我哥我求求你!你听我的!你是我脱困的唯一指望!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明川飞快道。
巨兽身形一滞,激发出的青色妖气慢慢收回体内。
它摇摇晃晃、歪歪斜斜地飞回明川近前,用大兔耳朵极小心、极轻地碰了碰花妖巴掌大的小脸儿,低沉道:“对不起,川儿……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我却什么都帮不上你……”
上个世界它的血还能帮明川疗伤,可这个世界它的血却不管用了。
“欲速则不达。又折腾这许久,咱们先好好休息休息,让头脑冷静下来,说不定就会‘叮’的一下,想到破局办法啦~”明川露出轻松欢快的笑容安慰5x。
可5x看着明川那副快被锁链扯碎的身躯,根本轻松快乐不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圈一圈的荆棘狠狠勒着,渗出血来。
明川看出5x的疼惜和自责,赶紧搜肠刮肚地安慰它:“只要不抗争,老老实实被绑着,这个锁链慢慢就会松下来。你也别看我一副血淋淋、惨兮兮、马上就要挂了的模样,完全不打紧!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乘期的大妖!这点皮肉之刑,不痛不痒的!”
“嗯。”5x应了一声,没有戳破明川的善意谎言。
若是普通铁索,自然伤不得明川分毫。可这铁索乃是九重玄铁打造,辅以阵法、符咒,换成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从基本造不成伤害的物理攻击变成了可造成超强伤害的附魔攻击。
不然他怎么会流血、怎么会痛到唇瓣颤动。
“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啦,过来陪我一起赏月啊?这么大的月亮,还是两个!”明川忍着刺骨之痛强行驱动法力,自被捆缚的手腕处蔓延出一条细弱的小花藤。
小花藤缠上巨兽染血的皮毛时,所有含苞待放的花蕾忽然绽开温柔月华,柔白花瓣织就的花绫轻轻勾住巨兽的后颈,示意它向美丽的花妖靠拢。
强行催动的妖力再次唤醒锁链上的符咒,金光流闪,无形的荆棘再次穿透明川的血肉。可那美轮美奂的花枝仍在生长,固执而温柔地卷着巨兽不肯放开。
“这么美的月色、这么美的我,不聊些风花雪月的事,岂不可惜?”明川强忍剧痛,脸上绽开惑人的笑。
巨兽的尾巴有些躁动地摆了摆。
在他们的身后,苍凉的白月已如半枚融化的银箔坠入海沟,如血的赤月在粘稠的雾霭中攀上夜空,恍若远古巨兽缓缓睁开的瞳。
5x动了动兔耳,靠近明川,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环住巨兽脖颈的花藤继续蔓延,以一种旖旎到近乎撩拨的姿态慢慢探向巨兽的腹部……
海面突然震动。空间似乎都撕裂了一瞬。
一人一兽愕然回神,不约而同地别开头去,浑身写满慌乱无措。
“有些诡异。”5x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催发心底的情欲。
明川也察觉到了,但他说的是另一件事:“有人来了。快藏起来。”
5x静默两秒,问:“怎么藏?”
因为那可怕的鬼打墙,刚没入海水就会自半空落回明川面前。
而在海平面之上,就只有一把顶天立地的巨剑。
虽然剑柱足有四五个明川身形的宽度,但想遮挡住它这只足有明川近百倍身量的巨兽,实在捉襟见肘。
明川咬牙忍耐金棘刺骨的剧痛,借助还缠绕着巨兽的花藤释放妖力,将巨兽变为一只巴掌大的萌物。
小灵猫身姿灵巧地踏上蜷缩回明川腕口的花藤,一个跃起跳上明川被锁链扯在两侧的手臂,沿着手臂一路狂奔,“嗖”地钻入花妖颈后,隐匿在如瀑银发中。
海面翻涌起墨蓝色的狂澜,浪峰在月光下化作千万片碎银。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随之摇晃。
明川死死盯着海平线,心脏随着愈发汹涌的波涛,跳动得愈发剧烈。
但不是恐惧、惊慌,直觉告诉他,是某种强烈期待下的兴奋。
近前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眼前一花,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手腕、脚腕和肩头都可见森然白骨的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丞……?!”明川怆然落泪,张开口,却只吐出一个字便失了声。
花妖喜极而泣的神情对于重伤濒死的少年而言似乎堪比九转还神丹,原本还无力撑着的眼睑骤然抬起,天生多情的漂亮凤眸迸发出喜悦的光亮:“少主?!……你果然是被那个混蛋囚禁起来了!我就知道外边的那个不是你!”
伸手搭上末端隐匿于雾霭的九重玄铁链,瞧过上边的符文和锁链分布的方位,明明一副下一秒厥死过去也不奇怪的凄惨模样,笑容却是神采飞扬:“少主别怕,这阵我识得,马上就破了这阵救你!”
诸般情绪顶在喉头,明川激动到说不出话,只能噙着泪用力点头,目光追随巫丞残破不堪到惨不忍睹、却仍旧挺拔如松竹的身影,看着他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脚下踩位、剑尖画符,先破符、再斩链,每燃一道符咒,唇角血痕便重一分,每斩一根锁链,勉力挺直的脊背便被无法承受的苦痛压折一寸。
斩至第四十八根锁链,剑身突然绽开蛛网裂痕,迸溅的碎片划过花妖的如玉面颊,垂下一帘血色珠幕。
巫丞一惊,急忙来看明川伤势。下意识抬手,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缩回手去,后退半步,神态拘谨,撑剑压下单侧膝盖,重伤之下的躯体已然如锈到吱呀作响的废旧机械,却还是咬着牙慢慢跪下去,恭谨垂首道:“属下该死,不慎伤及少主,请少主赐罪。”
此时束缚明川手脚的锁链皆已被斩断,仅余一根粗壮铁环箍在明川腰间,将他固定于剑柱之上。
明川尽力弯身,伸手。
半跪在地的玄甲卫脊背骤然紧绷。
他盯着突兀闯入视线的掌心纹路发怔。
自血迹斑驳的袖口蜿蜒而下的血线顺着掌纹游走,像朱砂勾勒的符咒落进雪色生绢。血珠沿着苍白指尖将坠未坠地悬着,恍若春雪压枝的红梅含苞待放的花蕾。
“明知我不会罚你。”带笑的尾音扫过耳际,巫丞才惊觉自己竟在比对那血色纹路与十二年前的是否相同。
彼时他被诬偷学禁术,戒鞭抽碎的青砖绽开宛若胸前伤口般的狰狞纹路。半张脸都陷在狐皮大氅雪色绒毛里的如玉少年穿过喋喋人群,素白手掌温柔拂去他眼前血污,而后转身将他护于身后:“人是我带回天恒山庄的,怎么处置,是不是该问过我的意见?”
那只背于身后、被他的浊血玷污掉的素白手掌,也曾蜿蜒过这样的血色纹路,也曾于指尖悬过这样一滴血色花蕾。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指尖,鼻端隐隐嗅到某种勾得人小腹发烫的香甜气息,舌底压着封印的獠牙隐隐发痒。
原来血色点染的琉璃骨相会更加剔透。
若是用唇齿丈量这蜿蜒的纹路,是否还能触到当年那个握住他手腕的温度?
身份枷锁在神魂深处铮鸣,巫丞扣紧膝头生生咽下喉头腥甜,却压不住灵台里疯长的妄念。
“咔嚓。”伴随枷锁挣断的脆响,素来卑微的玄甲卫悍然握住“少主”那只纤柔素白、血纹妖娆的手。
紧紧的。
抬首,“少主”眼中,错愕只是一闪而过,慢慢漾开的,是比月色更温柔、比星海更浩瀚的纵容,乃至期待。
期待他对他做出更无视尊卑的过分行为。
美艳如妖的“少主”背后,深邃星海漫过赤月流淌着出的浓稠艳红,穿透薄雾的每一缕光都缠着灼人喘息。
喉结滚动发出微响之际,比月光更柔软的指腹轻触上他眉头,沿着眉骨,将那缕即将滑落他眼帘的血痕轻轻拭去。
血腥味混着香甜花香织成蛛网,巫丞喉间泛起腥甜,内心深处的恶魔低语愈发聒噪。
借力起身的刹那,周身炸开分筋错骨、血肉撕裂的痛。剧痛催生的战栗化作唇齿间的暴烈攻势,玄甲卫擒着“少主”手腕将人狠狠抵上剑柱,舌尖撬开对方齿关时,后背绽裂的伤口流出与赤月同调的胭脂。
素来内敛沉稳,自大少主和家主过世后愈发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少主似是终于撕碎所有的自我保护屏障,情绪迸发,热情如火,不光双臂紧紧环住他的后颈,将未尽的呜咽酿成更深的掠夺,还抬起双腿环住他的腰身。
浴血少年猛然掰开与自己唇舌纠缠不休的花妖头颅,风暴在猩红凤眸的深处呼啸,“你也记得,你也记得的,是不是?”
水光莹润的赤瞳眷恋深情,却是露出几分茫然:“记得什么?”
巫丞唇瓣颤动,似是用尽所有理智和气力,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然而开口时,却还是每一个字都颤动不已:
“我们一起走过的,四世。”
美艳赤瞳愕然睁大,覆蒙其上的水雾化作断了线的琉璃珠。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丞哥哥,丞哥哥……”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只能化作一声声迫切黏腻的呼唤。
巫丞再次撕咬般狠狠摄住花妖那双已然被碾磨得艳红的唇瓣,情欲为花香熏蒸,于粘稠的月色下升腾。
唇瓣滑下花妖的侧颈,齿间在锁骨处啃噬,少年抬起狂岚呼啸的眼眸,暧昧低声:“宝贝,我忍不住了……”
花妖绽开摄人心魄的笑容:“我无时无刻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