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轻点儿怎么能洗干净你这满身的狐狸精骚味儿?”
明川一怔,再次被下了什么禁咒般,乖乖贴在墙上不动了。
“是不是老头子之前把你喂得太饱、喂得太馋?人才走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勾来这么一大群人排着队的等着糙你,连上楼开个房都等不及。”
用力将明川娇皮肤上那些畜生留下的青紫指印全部揉搓成自己留下的大片艳红,彻底冲掉明川身上残留的乱七八糟的烟味、香水味,巫丞将还哗哗冒着冰凉水柱的花洒往支架上一戳,万分嫌恶地甩下一句:“骚死了,自己洗!洗不干净别出来,弄得我满屋子都是。”
“哐当”一声关上浴室门,巫丞立马咬着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他骚你就犯贱!
虽是这么恶狠狠地暗骂,但巫丞心里明白,不是明川骚,纯粹是他自己贱。
他不把劲儿用在手上,就要忍不住用在别的地方。
他想当一回畜生。
很想。
特别想。
但他接受不了被明川哭着骂他畜生。
这条绳索勒住了他。
他知道明川受不了那么冷的水。
但他需要用冷水给自己降温。
就这,还没降住。
巫丞抬手点了几下热水器的墙上控制面板,将水温从28调到42,速热,而后扯过毛巾,烦躁地搓了搓湿透的半长头发,将毛巾甩到一边,扒了身上直滴水的机车服,扔进脏衣篓,快步离开卫生间。
他硬扯着明川去洗澡,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需要时间,把自己那堆见不得人的东西,尽快藏起来。
把散落在其他房间的“罪证”都丢进最见不得人的画室,上锁,收好钥匙,巫丞去卧室,找新的毛巾、浴巾,能给明川穿的衣服。
对,还有内库。
他抱着衣物毛巾重新回到卫生间,没发现预想中氤氲的水汽,水流还是他离开时的声响。
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不甚分明的细弱哭声,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
巫丞脚下一顿,一直没怎么舒展过的眉心再次狠狠拧紧。
原地踟蹰片刻,他把手里的衣物、毛巾放在架子上,张张嘴,又闭上。转身,又停下。
半晌,他终于转回身,拉开浴室门。
花洒还在无情地喷洒冰凉的水柱。穿透细密的水幕,在灰白色瓷砖铺成的冷硬墙角,明川就蜷缩在那里。
他把自己缩得那么小,那么紧,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角落。
脸深深埋进掌心,仿佛那是唯一能藏匿痛苦和羞耻的避风港。
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滚过同样湿漉漉的、颤抖的脊背。
失去了浴室门的阻隔,那压抑的哭声赤倮倮地暴露在空气中,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在巫丞骤然空茫的耳膜和心上。
他魔怔似的走进去,将浑身冰凉、不停发抖的明川扯起来,笨拙而用力地,抱进怀里。
半小时后。
明川头顶着退烧贴,缩在巫丞的床褥里,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巫丞调了调空调温度,站在门口远远看看睡在自己床上的人,关掉灯,轻轻关上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向那间上锁的房间画室。
巫丞买下这间绿城公寓,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发现将面西的小书房和面北的次卧打通,可以完美复刻那间明川为他精心打造的画室。
西北两面的落地窗,窗边摆着几盆被精心照料的、开得正好的天使百合。
22层的高度、无遮挡的视野,让他再也不用整日拉着窗帘,去藏匿那些见不得人的画作。
可所有的画板,无论是画架上的,还是堆叠在墙角的,都还是被素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巫丞走到画室中央,在木凳上坐下,双手一边捏着一角,慢慢揭开面前画架上的素布。
温柔、郑重,有如洞房花烛夜的新郎,缓缓掀起准备与之共度一生的心爱之人的盖头。
画布上,是一个睡姿如母胎中婴儿般恬静的美丽天使。
安静地侧躺在画中,双手交叠压在侧脸下。每根羽毛都散发着圣洁柔光的巨大羽翼如襁褓般将他温柔包裹。两条纤细漂亮的小腿自羽翼尾端露出些许,就连交叠着扣在一处的双脚,都叫人心生爱怜。
然而最精妙的,当属画中那无形亦有形的光线。
仿若清冷的月光,又仿若朦胧的晨曦,比那双华美圣洁的羽翼更加温柔地将天使完全包裹,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那光晕堪称整幅画的灵魂,即便画中的天使没有脸,亦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美丽、神圣。
巫丞静静凝视画中的天使片刻,打开颜料箱,取出正红色,挤出一点在调色盘,又选了一支细笔,沾了颜料,提笔,又在落笔前迟疑。
终于,饱蘸颜料的笔尖触上了画布,于天使线条柔美的脚腕,慢慢地、精细地,画下一道纤细的、殷红如血的线。
让画中本是叫人不忍亵渎的圣洁天使,突然染了一丝,风尘。
甚至有些,涩情。
巫丞就那样捏着笔杆,久久凝视着画中的无颜天使。
凝视他脚腕上那条,他亲手戴上的镣铐,亲手烙下的印记。
目光狂热。
却掩不去深处的痛苦,与卑微。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时间一同凝固的巫丞终于动了。
他垂手,将饱蘸正红的画刷在清水桶中洗涮干净,取出银白、月灰、水蓝......等诸多颜色,在调色盘上涂涂抹抹,将那条乍眼的红线抹去,将画中的天使,恢复成他进入这间画室前的圣洁模样。
他收拾好画具,重新盖好画布,关灯,落锁。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如果不是他躺在沙发上,把身上的毯子支得老高。
没能心静自然凉的巫丞愈发烦躁地爬起来,进浴室冲冷水澡。
然而冰冷的水一洒下来,脑子里便全是先前跟明川一起挤在这里的种种。
那张脆弱哭泣的脸,那副冰冷颤抖的身体......
该死的狐、狸、精!
-
被活活煎熬了一宿的巫丞,刚刚迷迷糊糊睡过去,便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
他拿起手机一看,草,才五点半?
“找什么?”
正弯着腰小心翼翼翻冰箱冷冻室的明川一惊,扭头。
浑身起床气爆表的少年挽着臂膀,一脚半搭在另一脚的外侧,斜倚着门框,目光不善地看他。
少年只穿着一条深灰色系带睡裤。睡裤垂坠感很好,将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笔直修长。螺纹裤腰挂的位置很低,一把子劲瘦腰身、八块腹肌、人鱼线全都展露无遗。胸肌和手臂肌肉都不算明显,身形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清瘦,但线条分明,完美得如同雕塑。
明川呆呆地盯着少年,一时有些恍惚。
小丞......是什么时候,长成了他记忆里丞哥哥18岁时候的样子?
嗯?等等......小丞,不就是丞哥哥?
“口水都淌出来了。”巫丞一脸的厌恶、嫌弃,“你就这么馋男人?”
明川回神,慌乱摸了摸自己唇角。
小骗子,谁流口水了。他又不是LTP,怎么可能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你这冰箱里怎么除了饮料和水什么都没有?”明川皱眉。
巫丞转身走人,“我又不在这过日子。”
明川关好冰箱追出来,“那你在这儿干嘛?”
巫丞重新躺回沙发,没好气,“清净。”上下扫一眼明川,“没事儿了就滚。”
明川早就习惯了少年的叛逆、冷漠和厌恶,像每一个日常念叨孩子、明知道被孩子厌烦还是忍不住念叨的妈妈,“你一会儿不是得去上课?家里没吃的,你早饭怎么办?......学校食堂?......或者,你再睡会儿,我下楼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巫丞猛地掀开蒙上头的毯子坐起身,指着玄关大门暴躁道:“我想你滚!”
睡了一觉,明川的情绪已经不像昨天参加葬礼那么脆弱。他可以平静,至少是表面平静地面对对他抱有极大厌恶感和敌意的巫丞。
明川一副小媳妇样儿地小碎步蹭到巫丞跟前,双手按着沙发边,慢慢跪在长绒毛的地毯上,仰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侧身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张臭脸、冷眼看他的巫丞,讨好似的软声道:“让我跟你一起住在这儿吧。”
“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明川尝试积极自荐,稍顿,又补充道:“你要是嫌吵,我可以不说话,安安静静待在某个角落。”
一身起床气的少年狠狠拧着眉心,恶狠狠地盯他。
明川弯着唇角,卖萌似的眨巴眨巴眼睛。
少年英挺的剑眉抖了抖,冷着脸吐出三个字:“给糙吗?”
第193章 私人遗产(补个尾巴) 没有腿也要爱你……
明川难掩错愕, 傻傻地仰视巫丞微垂的眼。
他终于看见,或者说,是此前他一直在有意无视, 那层一戳就破的冷酷、厌恶、嫌弃的伪装色下,是汹涌翻滚、难以平息的, 渴望。
掺杂着浓稠的卑微、痛苦。
明川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先前被小丞背起来时的那种违和感是什么。
明白了曾经与他亲近过的小丞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狠狠厌恶他、驱离他。
小丞根本不讨厌他。
小丞只是长大了。
然后非常不幸地, 喜欢上了一个, 以世俗标准,无论如何,都不该喜欢的人。
是他还一直下意识地把小丞当做小孩子。是他总是没有分寸、没有边界感地去做一些他觉得是“大人对小孩子的宠溺”、而在对方眼里是“撩拨”、“勾引”的事。
他甚至刻意去忽视、否认小丞早就发现了他跟他“父亲”之间的“奸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