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变成人。”

　　“人的寿命很长。”

　　“我想变成人。”

　　刀疤咪的鼻头靠近推拉门，看到某个急匆匆跑回家的身影，眼神温柔下来。

　　“我不想死。”

　　“我想养他。”

　　[152]地球二三事:“猫的脑袋很小的。”

　　秦寂走到书房门口，依靠在房门边，看向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抿着唇，表情隐隐烦躁，猫耳朵下压，猫尾巴时不时啪啪砸地板的江野。

　　秦寂走进来，在江野身侧盘腿坐下，伸手捏了捏江野的猫耳朵，低声开口：“说说吗？”

　　江野咬着下唇，抬手把悬在面前的一层层光屏挥赶到一边，盯着终端页面上的保育中心档案沉默了好几分钟，身体没动，脑袋一歪，砸进了秦寂胸口。

　　“我本来以为地球上第一个进入精神力发育期的会是猫崽。”

　　“猫崽年纪小，现在也才一岁，正好是身体素质处于可塑期，精神海也更好塑造的年龄。”

　　“它从前跟在咱俩身边，被我们的精神力双重刺激过，在后续的精神力掌握运用上，会有天然的优势，就像是兽人幼崽会本能学着父母的样子使用精神力那样。”

　　“它……它真的很适合，它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慢慢尝试。”

　　江野说的是猫崽，可是又不全是猫崽。

　　“可是现在精神力波动强烈，很快就会正式进入精神力发育期的，是我从来都没想过的刀疤咪。”

　　是那个曾经江湖风雨飘，生死都看淡的前猫老大。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猫崽只是隐约有了精神力发育的苗头，而刀疤咪却已经准备踏入精神力发育关。

　　“刀疤他……他的意愿太强了。”江野闷闷的声音从秦寂脖颈间挤出来，“而且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精神力强度也不低。”

　　虽然目前没有完全的研究定论，但是觉醒动物的精神力强度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和动物开智的程度有关联。

　　就比如那只智慧的海鸥女士。

　　当时她的精神力强度是同批甚至是好几批觉醒动物里最高的，但这也成了她度过觉醒发育关的最大阻碍。

　　精神力越强，容纳精神力的精神海就需要越广阔、越结实。

　　秦寂无边无际的雪原就是很标准的高精神力强度的精神海，而江淮乔的精神海看似只是一座督统庄园，实际上她把这片区域的每个细节都十分精细地具象化了，所能容纳、缓冲的精神力自然也更多。

　　岑序……岑序在方面没有话语权。

　　所以刀疤咪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要从完全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东西的起点，短时间内直接跨越到塑造出一个容纳精神力越多越好的精神海。

　　如果最后凝聚出的精神海承载不了他最后达到变成人形的精神力，那就是精神力发育失败。

　　而精神力发育，从来都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渡劫。

　　“当时我把能试的办法都试了，但真的是……完全行不通。”

　　江野用脑袋轻锤秦寂的胸肌，这是猫烦躁懊恼的时候经常会做出的小动作。

　　“治愈系的确能安抚精神力，能让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变得暂时温驯，但是没办法真正决定精神海的发育。”

　　就像当时秦寂也只能引导江野去构建精神海，精神海的内容、形态、大小，完全是由江野自己决定的。

　　那实在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充满自我探索的过程。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突然插入话题。

　　“其实这个问题保育中心曾经研究过，只是没能得出解决办法，所以才没能公布。”

　　江野抬眼，下巴搭在秦寂的肩膀上，看向书房门口：“什么意思？”

　　一颗缅因猫头探出来，朝着江野眨眨眼睛，脑袋上还顶着一只趴成黑色贝雷帽的黑足猫。

　　岑序翘着尾巴稳稳地走进来：“精神力觉醒是人类和动物的共同进化历程，但是人类的精神力觉醒却比动物觉醒的成功率天然高得多。”

　　“保育中心曾经研究过一阵子，最后得出一个动物没办法去弥补追平的缺陷。”

　　“人类作为生来开智的种族，他们处在食物链的顶端，这个族群里哪怕是远比动物弱小很多的存在，见识、眼界、思想，都要比动物丰富很多。”

　　“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动物更容易精神力觉醒，但与人类生活的动物却终其一生都困在方寸之地。”

　　“他们没有上过学，没有看过天地，没有见过宇宙，有的甚至在觉醒被迫离开人类前，都没能走出过居住所。”

　　缅因大猫走到江野的另一边趴下来，脑袋稍稍放低，江淮乔就像是液体一样从长毛大猫的脑袋上流下来，枕在了缅因大猫软乎乎的原始袋上。

　　“所以大多数动物，在觉醒时能构建出的最有安全感的精神海，往往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一小片天地。”

　　江野动了动唇，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哪怕是潇洒如刀疤咪，他的记忆和认知也仅仅局限于几条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仅此而已。

　　江野甚至都能预料，如果让刀疤咪塑造精神海，可能性或许只有两个。

　　要么是曾经当老大的街道，要么是如今和人类相依为命的出租屋。

　　无论是哪一个，恐怕都很难容得下刀疤咪的精神力。

　　江野不死心：“走妈咪之前塑造精神海的方法可以吗？”

　　“就是，把街道或者出租屋特别仔细地精雕细琢。”

　　江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提高刀疤咪的见识，这种东西是时间碎片化沉淀出来的厚度。

　　就像是高考前的考生能短暂突击一些知识，但在高考后很有可能一个月内就忘得精光，但从小到大的习惯和经历、曾经慢慢品鉴的文字与画面，却能牢记很久。

　　江野眼巴巴地看向江淮乔，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黑足猫的猫爪：“妈咪~”

　　江淮乔抬起略显纤细的猫爪在江野的手指上按了按，黑色的爪垫慢慢开花，微微露出尖锐的指甲，力道距离却控制得刚刚好。

　　“我构建精神海的时候，还没遇见岑序呢。”江淮乔道，“最开始我的精神海其实是一幅画。”

　　江野一想也对啊，自家老爸是在妈咪成名很久后一见钟情，不惜自己下单自己的猫头吸引妈咪上门，那个时候的妈咪肯定早已经步入成年期了。

　　“画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每一笔的涂抹都是厚度，只要精神力足够，意愿足够，就可以不断在画好的内容上涂抹盖色，重新描绘。”

　　江淮乔安慰地拍拍自家儿子的手指。

　　“从我进入成年期到现在，我的精神海已经不知道套了多少层了，甚至庄园里也挂了不少的画框，那些也都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江野深呼吸。

　　是这样的。

　　虽然兽人联邦成立至今，但显然，兽人联邦更倾向于提纯血统，很忽视甚至说，有点看不上觉醒动物。

　　所以这么些年过去，大批觉醒动物偷渡前往翡翠回廊，兽人联邦不可能不知道，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觉得省事。

　　而岑序是白手起家，翡翠回廊说实话的确没什么底蕴，动物觉醒到现在也都是一些野路子，每只动物都有自己的方法，真要说怎么觉醒的，也大多是能说一两句但说不清楚。

　　并且方法只适用于自身。

　　虽然江野没问，但岑序紧跟江淮乔的话，叭叭交代了自己精神海凝聚的过程：“我当时只是想着，如果我像是镜子一样就好了，能让面对我的人和兽人都像是面对自己一样，那绝对很装、咳，很深沉了。”

　　岑序用力往前抻了下自己的猫爪。

　　“你们知道的，我精神力强度不高嘛，精神海构建很容易就结束了。”

　　一直在垂眸思索，没有出声的秦寂捏着江野搭在他腿上的手指，突然开口：“如果不追求实力，只想要成功的话，不如试试向下削弱？”

　　岑序和江淮乔：“嗯？”

　　江野却在和秦寂对视的一瞬间就明白了秦寂的意思：“你是说，削弱刀疤咪的精神力？”

　　比起秦寂这个纯野路子和江野这个野路子教出来的野路子，岑序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精神力只有增长和混乱，这又不是白萝卜，还能被削掉一部分？”

　　江淮乔虽然没有发言，猫脸上也浮现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但野路子之所以被称为野路子，就是因为野路子完全没有被框在固定的认知圈里。

　　秦寂虽然出生在兽人联邦，但他是在地下城觉醒并长大的，他一路走来真的是纯野蛮全本能，而他身边的觉醒者大多数也是这样。

　　而秦寂显然……有过一次精神力被削弱的经历。

　　秦寂和江野异口同声：“精神力灌注。”

　　岑序忽然：“等会儿”

　　十分敏锐的缅因大猫左看秦寂，右看江野，眼睛眯起来：“你们两个……做了精神力灌注？”

　　江野哈哈讪笑，却一下子坐直身体挡在大只的秦寂身前：“哎呀，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我那会儿没记忆傻猫一个不知道怎么控制精神力嘛，过去了过去了！”

　　“说正事！说正事！”

　　秦寂会意，接过话题：“当时帮阿野做完精神力灌注后，我的精神力削弱了很多，哪怕身边有阿野的治愈系精神力在，恢复的速度也很慢。”

　　“对！精神海的大小决定了精神力的上限，一般而言不会有兽人主动削弱自己的实力。”

　　“而且没有发育好的精神力很难控制，进行这种精准的精神力灌注行为，但是”江野眼神亮晶晶地反手指自己，“刀疤咪有我啊！”

　　“我来安抚他的精神力，辅助他进行精神力灌注！”

　　精神力发育最难过的关卡是精神海最开始凝聚成型后容纳精神力的那一刻。

　　只要撑过这个关卡，之后不论刀疤咪原本的精神力潜能是多少，他就像是水桶加了盖，不会再生出超过水桶的水，如果以后他能做到像江淮乔一样用某种适合方法对精神海进行改动的话，他的精神力就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强度。

　　但这会是最适合他身体素质的精神力强度，也是至少目前来看，理论上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岑序欲言又止，猫脸纠结了一会儿，道：“先不说精神力灌注这个过程本身其实很凶险，不论是在兽人联邦还是人类联邦，都是需要慎重再慎重的行为，就说能让那只猫精神力灌注的对象吧”

　　“他有生血脉相连的小猫吗？”

　　“没有，这片地方的流浪猫很早都被绝育了，就算有，也找不到。”虽然这样说着，但江野却挑了下眉，眼中流露出笑意，“但幸运的是，他是一只很称职很受爱戴的猫老大。”

　　“猫的脑袋很小的。”

　　江野想到当初他做了将猫群搬迁到动物园的决定，猫群里的猫虽然很多都不理解，但还是会信任照做的情景，也想到了只因为刀疤咪说猫群的老大从此是他，刀疤咪的猫群就完完全全听从了江野的号令。

　　“小到一旦认定，就会一辈子追随。”

　　“所以，猫群和猫老大之间，从来都拥有超越血缘的亲密与信任。”

　　[153]地球二三事:“那，跟我走吧。”

　　一只橘猫压低毛茸茸的身体，穿过草丛，爬上树干，从高处轻盈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