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心头一凛。
诚如他所说,今夜她状况百出。
这绝非好兆头。
思及此,便收回心神,仔细观察这房间。
书桌一张,正中央放着的便是用来搁置那灵蝎珠的托具,此外还有文房四宝。
砚台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看来自姚兰汐死后,姚相伤痛欲绝,再没有动过笔。
书桌后的椅子却是光光亮亮,无一丝灰尘。
说明,他每日都会来此。
稍远些的地方是个做工精致的软榻,以屏风与书桌隔开。
除此之外,就只有靠墙而立的两个大书架。
架子上有数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满了书。有的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有的纤尘不染。
多年电视剧的经验告诉她,有两个地方存在密室的可能。
一是书架,二是书桌。
或许有那么一本书与众不同,但又不起眼地被埋没了,静待她将之找出来,然后打开秘室。
抑或者那一方砚台、那个托具、或者就是桌子本身。
心里如此想着,手上也没停下,开始细细搜寻起来。
银面人那狐狸眸子里掠过一抹赞赏的意味,这丫头倒还算心思细腻,颇为精明。
“以你的脑袋都能想出来的东西,没理由一国之相想不到。所以,你是在白费工夫。”
他的语调虽嘲讽,说出的话却是极有道理的。
叶晚白他一眼“既如此,阁下觉得他会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银面人高深莫测答道。
叶晚差点一口恶痰吐上他的脸,这么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的胡话她也会。
时间所剩不多,她可没心情跟他玩文字游戏。
停下手中的动作,她退后数步再次细细打量整个房间。
内里布置都十分朴素,唯有这灵蝎珠太过格格不入。
若兵符的藏身之地真和这触之即死的玩意有关,倒真说得过去。
只是,若果真如此简单便被她猜着了,别的入侵者也能很快猜到。
会是如此简单吗?
“姚相这一生最得意的便是他的术阵,本座颇为好奇,别处阵法机关四布,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竟然什么都没有。不觉得诡异吗?”银面人问道。
叶晚挑眉,他是在提醒她么。
“若是普通人走进这屋子,第一眼便会被这灵蝎珠吸引。”银面人似对她说又似自语道:“恐怕,这才是它真正存在的意义。”
一瞬间有灵光划过。
叶晚顿悟。
此物放置于此不为照明,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入侵者前来。
那么,此间定然布置下了最玄妙的术阵。
只待一个契机,引发术阵,干掉敢于觊觎兵符之人。
那么,所谓契机....
黑眸直勾勾盯向那灵蝎珠,唇角勾起个邪恶的弧度。
下一瞬,自腕间抽出有幸未被姚相搜走的银丝,挥舞着甩过去。
待到银面人察觉了她的意图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银丝上的指扣以极大的力道狠狠砸上了珠子。
立时,完好的珠子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缝。
有红色的似火苗一样跳动的东西涌了出来,然后化作无数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朝她急射而来。
变化来得太突然,直到近在咫尺时,叶晚才反应过来要避开。
只可惜身体已受重伤,无法第一时间回应大脑。
那0.001秒的迟钝足够她身陷险境了。
最先射过来的细丝如针般刺向她的脸、脖子、手这些裸露在外的部位,眼看着就要刺进去了。
突地,一股气浪挟着吞天并地之势以无与匹敌的速度袭来,硬生生将那些艳红的细丝摧得粉碎。
“女人”
一把将叶晚掳进怀里,银面人赞许道:“你倒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凶煞星!”
这褒贬难测的一句话让叶晚很不是悦,正欲顶回去,却听得他沉声提醒道:“呆会儿把招子放亮点,本座只能保你不死,会否缺胳膊断腿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另一拨细丝急速自裂缝里挤出,闪电般射向书架。
叶晚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漫天细丝挥舞着一张张的画满了怪异线条的纸张在空中如群魔乱舞。
而后,有序地排列开来,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将她二人困在正中。
这阵仗无需言明,她也知阵法被启动了。
被打烂的灵蝎珠“砰”地四裂开来,下一瞬,黑暗袭来。
夜视力在这个地方根本发挥不出来,叶晚的眼睛连半分影象都看不到。
无法割裂的黑暗倒昰让不逊于兽类的直觉更好的发挥了出来。
很快,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这几年来所猎杀的猛兽加起来也无法与之比拟的危险的气息。
“女人”银面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要上了。”
“恩。”叶晚点头应道。
无论他是敌是友,这一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既为同伴,就得把后背放心交给他。
细细的丝带绑上了她的腰间,将她紧紧贴在他的背后。
这样就不易分开了。
于术阵丝毫不通的她只能随着银面人的前行后退而动作,一面还要挡下所有逼近的危险。
无法分辨袭击她的东西是否有毒,故而不能用手刃硬接。
银针和匕首在被抓进来时就被姚相派人没收了。
所幸狼头腕带被衣袖罩着躲过一劫,眼下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杀、杀、除了杀,还是杀....
眸子渐渐褪去了身为高等动物的理智,慢慢染上天生野兽嗜血的红。
妖异、诡魅、残忍、嗜杀
似乎她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似乎仅有短短的一柱香,又似乎持续了半个世纪。
终于,一切从无到有,又从突如其来到决然消逝。
尘埃落定,爆发力十足的身子如被抽去了筋骨瞬间瘫软下来。
特么,搏命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杀死对方,活下来。
真活下来又觉得活遭罪,浑身上下无一不痛,连指甲缝都疼。
既然背后有人,那么,靠靠也无妨。
这一靠才发现原来这银面人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魁梧。
只是那件墨黑的披风障了她的眼,混淆了她的感官。
如此背贴着背,叶晚突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阵轻颤,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没事吧?”好歹刚刚才并肩作战过,对他不闻不问似乎有点不厚道。
银面人并不回答她,大掌一挥,扇起一阵袖风,硬生生扯断了将二人绑在一起的丝带,连带的将叶晚也扇得滚出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