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往花园里走，找了个空出的餐椅。这里离拱廊较远，桌上已经摆好餐具、甜点和茶，方便取用。

　　他们刚要坐下，头顶一阵破空的嗡鸣声响起。

　　雪莱花园本就位于高空，这声音来自一架私人飞行器，它机身如鹰，正穿入度假村的气层。

　　在主星，只有拥有足够身份的人，才能乘飞行器在城市里横行，光有钱可办不到。

　　来者必然是大人物，光这一点，就引得所有人驻足，仰头观看。

　　沈知栖也一样，他靠在藤椅上，手肘撑脸，对着空中轻叹。

　　“他还是来了。”

　　沈骅云，他和小宇的父亲，两年才见得一面的神秘人物，突然降临。

　　“啊，爸爸回来了。”沈小宇皱起鼻子，“他都没跟我说一声。”

　　“听说北星正在开展机密项目，令尊可能不方便跨星联系。”方西安慰。

　　“我才不信，哥哥都不知道，哪儿有什么机密！”

　　沈知栖的确听过这个说法，但无论什么机密，提前知会一声总是能行的。

　　“不重要，”沈知栖揭开面前扣着餐具的小罩子，“小宇，你不是想吃蛋糕吗，这里”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餐盘下面压着块白餐布，里面盖着什么东西，鼓起的小梗环着餐具盘了一圈。

　　一颗黑色小蛇头从餐布下探出，朝他弹着小粉舌。

　　沈知栖一时无语。

　　这沈知恒，是在玩躲猫猫？

　　“那餐桌上的酒，当时还剩多少。”

　　“你说盛酒器里的吗？”方西回忆片刻，“还剩三分之一吧。昨天就你和姜副官在喝，剩的挺多的。”

　　沈知栖透过方西的全息影像，盯着玻璃屋内的蛇箱陷入沉思。

　　“长官？”方西见他半天没动，还以为信号卡了，手指在屏幕前晃了晃，“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什么，”沈知栖又想起屋内另一条活物，“那条普通黑蛇，昨天没人拿走吧？”

　　“对，放在二楼书房里。你不记得了？”方西又把脸往镜头上凑了点儿，“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确认一下，”沈知栖手掌摸着自己的额头，“好了，你继续休假。”

　　他挂了电话，又急匆匆冲到书房去，那条普通蛇果然还在箱子里。

　　这个手提箱上也有个锁，不过是扣上去的，没有密码，箱壁上有几个拇指大的气孔。

　　沈知栖又在书房里呆坐片刻，然后......肚子饿了。

　　算了，想什么呢，难不成蛇还能自己开箱？

　　沈知栖去餐厅里做了煎蛋，弄了几块吐司。吃完后，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盛酒器。

　　的确是喝光了，只剩底部的几滴。

　　难道是他自己梦游喝的？

　　但他没有梦游的毛病，这可能性很低。

　　他嚼完了最后一片面包，又回活动室去看小蛇。小蛇还躲在箱子里，只是姿势变了，正偷偷杵着脑袋。

　　沈知栖轻手轻脚地朝玻璃门靠近。小蛇见他过来，又把头钻回了身子里埋着。

　　怎么看怎么可疑。

　　“不出来晒晒太阳吗？”

　　沈知栖关上大门，打开玻璃屋的锁，又拉开了窗帘，和煦的日光铺在地上。

　　他坐在玻璃屋旁的泡沫垫上，拿出一小盒软积木。

　　这种软积木是特制的，可使用程序随意塑形，只需要先画好要搭的形象。

　　他想搭一条小蛇，还想小蛇配合。

　　“沈知恒，”他试着朝着蛇屋内喊，“过来。”

　　沈知恒没有动静。

　　沈知栖在图纸上描绘着草稿：“你不来看看吗？我在画你。”

　　蛇屋里很安静。

　　也许它还听不懂太复杂的指令。沈知栖想着，随手描了起来。

　　小蛇听到外面的沙沙声，还是好奇地探出头来。

　　小果肉就坐在地上，捧着个画板，头发没梳好，散在松垮垮的衣肩上。

　　他执笔的手很白，阳光的照射下，像抹了荧光似的发亮。

　　探出脖子，想看画板上的图案。不知道小果肉笔下的，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一定又帅又美。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

　　探着探着，就匍匐到了小果肉的腿边，蹲在他的脚踝旁。

　　小果肉发现了，水晶石般的瞳孔一亮，小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粉晕。

　　“沈知恒，真听话。”小果肉揉揉的脖子，把画板转过来给看。

　　“看，我画得像吗？”

　　只见那画板上，勾勒出一只肉毛虫一样的生物，肥大臃肿，身体别扭地弯曲着，每一处宽度都不齐，在最窄的尖端上，缀着两个黑麻麻的小点。

　　沈知恒：.......这谁？

　　“这是你的眼睛，”小果肉指着小点，“这是你的身子。”他手指顺着肥毛虫往下划。

　　小蛇吐出的舌尖僵在外面，整条蛇都石化了。

　　沈知栖面露不舍地看着哥哥，黏黏糊糊的语调撒娇道：

　　“我会乖的，哥哥……”

　　他凑过去和哥哥抱抱，念叨道：“好哥哥，我会想你的，早点回来嘛，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画人像呢……”

　　撒娇的声音拖得沈知恒心软至极。

　　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任谁都不会舍得把小蛇留在这里的。

　　“哥哥答应你，会尽快回来。”

　　第 29 章

　　大床上隆起的小团动了动。

　　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蛇终于被闷得喘不上气，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小脑袋。

　　他已经睡到中午了，但整个小岛上没有人敢来喊他。

　　沈知栖懵懵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习惯性地往身边抓了抓。

　　他没有摸到人的体温，手心触及的只有微凉的床单。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身侧，眼底里是化不开的失落。

　　哥哥不在，他去A星了。

　　按理来说，近三年的时间里，沈知栖和哥哥是聚少离多的。

　　但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年幼的时候，哥哥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

　　睁眼一定会看到哥哥已经是刻入身体的习惯，即使哥哥已经经常没有陪着小蛇睡觉，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也不曾改变。

　　沈知栖收紧臂弯，紧紧锢住人的脖子。

　　他的声音有些抖，一点点哭腔深藏进软软的嗓音里。

　　“我不想回去。”耳朵上一小块烧伤的痕迹血肉模糊，小黑蛇虚弱地喵喵叫两声，彻底倒在了地上。

　　沈知栖的不满和愤怒在看到受重伤的小黑蛇时戛然而止，善良和怜悯占据了上风。

　　他经历过痛苦的日子，对于这个受伤的小东西同情且感同身受。

　　沈知栖蹲在它面前，碰了碰它的鼻子，小声说道：“Mi Ma’ao Oaw，Miao Wa’ao Muii。”（你不要说方言，我听不懂。）

　　小黑蛇支起脑袋，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大蛇挪不开眼。它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标准的蛇语，不仅听得懂，还像普通话一样字正腔圆。

　　它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好大一只蛇！是老大啊，这是老大！

　　它着急地喵喵叫，尽量让自己的语言显得正统一点。

　　小黑蛇一遍又一遍说“救命”，咬住了沈知栖那根比它大了无数倍的白色尾巴，拖着要往另一个地方走。

　　“Wua Miao……”（跟我来）

　　沈知栖跟着它穿过路边的灌木丛，伸出的树枝划在他单薄的身子上。

　　一个墙外小角落，沈知栖看到了先生那件昂贵的大衣。

　　高昂的布料就这样仍在墙角，堆成一个窝的形状。上面的蛇薄荷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沈知栖凑得很近才闻到一点点。

　　冻得瑟瑟发抖的小黑蛇缩进厚实的大衣下，快要和黑色的大衣融为一体。它只露出一小截头，扯着嗓子小声地叫着“好冷好疼”。

　　“是先生的衣服……”

　　沈知恒只是将昂贵的大衣施舍给这只小黑蛇，给它搭了一个小窝。

　　他甚至没有将可怜的小黑蛇带回家，大抵是考虑到沈知栖这个原住民不会开心。

　　沈知栖用蛇语向黑蛇念叨：“我错怪先生了……”

　　他小声地喵喵叫着。人类的嗓子与蛇蛇不同，沈知栖更像是在学蛇叫。

　　沈知恒的脚步顿住，脖子上被收紧禁锢的力气在微微发颤。

　　他感觉有毛绒绒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脖子，回头看才发现是肉肉的粉色蛇蛇耳朵。

　　“我可以再陪你逛一会儿，你想去其他学院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