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满心疑惑不解的齐裴安,柳白鹭端庄浅笑地端着茶水出了门。
仍旧是一身白衣,却因初做了妇人而带了几分娇媚之气,那双桃花眼更是春情荡漾,却又因是初为人妇,眉宇之间还有几分少女的清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美态呈现在柳白鹭身上,使得原本就光彩夺目的她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齐裴云是早就看直了眼,他快步出门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笑道:“怎么这会儿就出来了?”
柳白鹭含笑觑他一眼道:“婆母传召,我岂敢不应?”
齐裴云满心愧疚道:“委屈你了。”
“我们夫妻一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伺候婆母本是我应当应分的。”更何况齐丁氏也没在自己手下讨到多少便宜。柳白鹭垂眸而笑,如今齐丁氏的名声已坏,她糟践自己半句,就会有人帮自己回她十句,而自己不过故作委屈,便可赢得所有人心,算起来,在这场婆媳斗争中,这齐丁氏其实早就败了。
夫妻二人旁若无人的说了两句话,柳白鹭又嗔怪的瞪了齐裴云一眼道:“就知道拉着我说话,怠慢了杜小姐。”
说着,柳白鹭从齐裴云手中夺过托盘端着进屋笑道:“让杜小姐见笑了。”
对于柳白鹭这种故意显示恩爱的模样,杜霜心知肚明,却也无心去捅破,在她看来这再也正常不过了。她只含笑调侃道:“你们感情真好。”
柳白鹭羞涩一笑,放下托盘,道:“杜小姐快请坐,尝尝我泡的茶如何。”
杜霜大喇喇的坐下,道:“我这人不懂茶,你拿好茶招待我是糟践了。”
相处过一段时日,柳白鹭知晓杜霜的脾气,现在再看她的做派,柳白鹭便知晓刚刚是自己小心眼儿了,她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那些日子你帮了我不少,着实该好生谢谢杜小姐才是。”
“叫我杜小姐就见外了,”杜霜看了一眼齐裴云,道:“我跟齐大哥也不是外人,若是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妹妹,我唤你嫂子可好?”
“这自然是好。”柳白鹭打从心底里欢喜起来。
眼瞅着这两个女人在那里认了亲戚,齐裴云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
柳白鹭含笑点头。
杜霜却站了起来,叫住了齐裴云,道:“等一下。”她又对柳白鹭道:“嫂子,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对了,这是你放在我们家的衣裳,我帮你带来了。还有嫂子的茶寮那边没了两个伙计,我已经让父亲先行处理过了,不过嫂子身为东家也该出面料理一下才是。”
“多谢。”柳白鹭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也跟着起了身。
杜霜看着晴儿将两个包袱放到凳子上,道:“那我就走了,齐大哥,我找你还有些事情。”
“好,边走边说。”齐裴云虚虚一礼,道。早先因为担心柳白鹭,他只是让人将货物转移了就匆匆回来了,而今天起床的时候柳白鹭在他的身上塞了两千两的银票,现在他要赶着去处理那批货物的事情。
柳白鹭含笑看着齐裴云与杜霜的背影远去,嘴角逐渐耷拉了下来。
齐裴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柳白鹭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正房,低声笑道:“嫂子,你瞧瞧,我说的不错吧?”
柳白鹭皱皱眉头,撇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
小夫妻俩缠绵三日三夜竟是刺激了齐丁氏,她命令柳白鹭依旧在正房卧室值夜,以便夜里伺候她。
可是齐裴云食髓知味的怎么肯?不用柳白鹭给他递眼神便去齐丁氏跟前又求又撒娇的将柳白鹭留在了东厢房。
然而,齐丁氏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每到夜里两人兴致正浓之际,她便去敲东厢房的门要柳白鹭过去伺候,或者要她出去买些点心回来。
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齐裴云素来是个不羁的,柳白鹭表面上三从四德,女则女戒遵守的一丝不苟,然而骨子里也是个叛逆的。
以至于每每夜里去买点心都成了两人夜宿客栈,让齐丁氏在家等至天亮才吃的上点心。一来二去的,没折腾到柳白鹭,自己的身子骨儿先受不住,也就歇了这些小心思了。
过得一两日,柳苏氏前来探看柳白鹭,因着齐丁氏的关系,柳白鹭没让母亲进门,在锣鼓巷的客栈租了一处院落给她住下。
得知柳白鹭没事,却又因为救治伤员让齐丁氏抓住了把柄,柳苏氏万分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不过自家女儿向来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柳苏氏还是比较放心的,在见到女儿女婿感情甚好之后,柳苏氏便放心的回了熊唐县。
这几年茶寮纵然赚钱,却始终是个小进项,而这一次战乱茶寮损失不小,更兼之死了两个伙计,柳白鹭便拿出了几十两银子抚恤。再加上给齐裴云的两千两银子,柳白鹭手头竟是只余下了一百来两银子傍身。
此时战乱刚过,一切都在恢复之中,漫说酒楼茶肆这些消遣之地,就连米粮铺子的人也不如往日里红火,更别提柳白鹭这个只有一处小门脸儿,连个雅座儿都隔不开的二层小茶肆了。
不过短短数日,茶肆一直都在赔钱,柳白鹭本想着租出去收些租子算了,可是这永康关刚刚经历了战乱,人人都在忙着养伤,重建家园,谁有心思开店?
无奈之下,柳白鹭也只能让茶肆开着,惨淡维持。
待柳白鹭处理好家中的一切,齐裴云那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之后,他们两个才想起了周卫青,然而,此时的客栈里早已是人去屋空了。
***
“皇后?皇后在永康关?你没听错?”布达拉看着伏趴在地上的乌达,问道。
乌达当时被人射中了心口,不过他命大,那箭刚好射歪了,所以捡回了一条命,他刚刚醒来便跑到了布达拉面前邀功:“是,乌达以草原神的名义发誓,绝对没有听错!当时那个女人想要说‘皇后在’,不过那一箭射来,那女人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乌达猜着那女人是不是想说皇后就在永康关?”
布达拉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次永康关大败,而趁机吞并其它部落的计划也失败了,父汗正不高兴,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父汗定然会开心的!
布达拉跳了起来,兴冲冲的往王帐走去,刚到门口,迎面一人掀帘而出,那人看到布达拉行了一礼,道:“大哥。”
布达拉倨傲的点点头,道:“六弟,你又来了?”
这人正是达延可汗达莫的小儿子,布吉司,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帐,道:“父汗这两日不太开心,我来配父汗说说话。”
布达拉大笑了两声,道:“六弟长大了,不再是拖着鼻涕让我带你飞高高的小孩子了,都知道孝顺父汗了,很好,很好。”
肩膀被布达拉拍的生疼,一连两个“很好”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布吉司却仍旧笑的灿烂:“大哥来了,想必父汗更加开心。”
布达拉哈哈一笑,又使劲儿拍了布吉司的肩膀两下大步进了大帐。
身后帐帘放下的声音与布达拉请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布吉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阴沉的回头看了一眼大帐,快步往远处走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如今大周已经没有皇后了。”达莫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眼底里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他年岁愈大愈是觉得精力不济,这次集结各部攻打永康关,其实是想着借机一统大草原,好给大儿子留下一份基业,可没想到马失前蹄,没在永康关讨到便宜不说,那几个部落也都给反了。
若不是这次在永康关一役中各部损失巨大,现在草原上也不会这么平静,不过达莫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用不了多久,那些人便会一拥而上的来攻打达延部。
早年觉得大儿子骁勇善战,正可继承自己的位置壮大达延部,可是现在想想,这个大儿子却极为鲁莽自负,胆色是有,却少了几分机敏,更兼之贪功冒进,日后若是继承了达延部,只怕也只会带着达延部到处征战,而不会顾忌部落,想法子休养生息。
达莫年轻的时候也崇尚武力,认为只有武力才可征服一切,然而随着达延部的不断壮大,他才知道,休养生息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布达拉却是没看到达莫的神色不对,更是不知道达莫的心思,也没注意到达莫说的‘大周没有皇后’,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如今虽然是我们败了,可是永康关也死了不少人,正是防卫松懈的时候,我们可以派一队勇士冲进永康关将那个皇后给抢过来!到时候大周还不是任由我们开条件?”
达莫的失望已然掩饰不住的浮现在了脸上,他疲惫的在榻上躺下,道:“我说过了,大周现在没有皇后。”
“额?没有?”布达拉一愣,旋即道:“也许这个是民间新选出来的皇后呢?还没进宫呢?这样算起来……”
“胡闹!”达莫一拍桌子,打断了布达拉的美梦,他沉声道:“你以为大周与我们草原部落一样,喜欢谁家女子就抢来当王妃的吗?大周的皇后之位可是众多名门世家争抢的宝座,你以为永康关这样的地方会出一个没有任何势力背脊靠山的平民皇后?”
布达拉反驳不出半个字,却仍旧狡辩道:“那乌达说了,他亲耳听到那个女人说‘皇后’”。
达莫冷笑一声,道:“大周的人狡猾如狐,她也许是想法子脱身信口胡说的。”
“那我让人将那个女人抓起来问不就知道了?”布达拉霍的站起身来,已经自己拿定了注意:“若是胡说的,就把那女人抓来当奴隶,若是真的,我们正好可以抓了皇后来跟大周谈条件!”
布达拉说着已经匆匆对着达莫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见这个大儿子越发有自己的主意,并且连礼数也怠慢了,达莫不禁一阵心凉,旋即想起布达拉说的话,他摇了摇头叫人进来,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安危自己不能不在意。
布达拉回到自己帐中,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面色有些苍白的乌达,问道:“你可能远行?”
乌达虽不知何事,却还是起身道:“原为大王子所驱!”
“好!我给你一百人,你带人去永康关把那个女人抓过来,问一问她,那个‘皇后’到底什么意思!”布达拉命令道。
“是!”乌达心里有着片刻的犹豫,然而口中却极为快速的答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