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见过它。不是这里。”
“哥哥和你说,这山里啊,有狼虫虎豹,危险得很。你这么小,以后少往山里跑,知道吗?”
“若是后面想吃‘小缨缨’了,等哥哥种出来,你来县衙找我,我管够,好不好?”
翘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郑重其事地伸出脏兮兮的右手小指:“那!拉钩!”
李景安笑着伸出小指,同她拉钩之后,看着她离开了。
待他收回目光转向王族老,见老人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惧又透着股为难劲后,李景安露出了无奈之色。
这孩子看着才七八岁呢!
且不说他从未考虑过男女大事,就算考虑,也不会找这么小的孩子啊!
他又不是有怪癖!
他心中轻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带着几分打趣道:“老人家,这孩子瞧着乖巧伶俐,这般年岁,倒合该给我做个义妹呢。”
王族老一愣,随即长松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连连拱手:“使不得,使不得!县尊大人折煞了!粗野丫头片子一个,不值当您挂怀!”
话虽说的谦卑,那紧绷的肩背却明显松弛下来。
李景安只作不知其意,果断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就种这个,各位有所不知,这是种七天就能长一茬的……萝卜苗!”
京城,紫宸殿。
“野菜……萝卜苗……”
萧诚御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七日可成?”
“赵卿可曾听说?”
赵文博苦着张脸连连摇头。
他从未下过地,更没上过山,哪里知道这些?
倒是这个李景安,也从未听过他出去的消息,怎么知道的东西这么多?
萧诚御的目光缓缓转向下方僵立的李唯墉,慢悠悠地开口,李卿,看来令郎在庄子上……认得的花花草草,着实不少啊?”
李唯墉浑身剧震,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明明已经身体抖如筛糠,可喉咙发紧,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诚御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光幕。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笃”声。
“好一个‘同一张白纸’,好一个‘对比试验’的控制变量法则……”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更深的探究,唯有眼底那抹浓烈到化不开的兴趣,锐利逼人。
“朕倒要看看,这‘七日萝卜苗对比试验法’……究竟能不能,给这种筛子地找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施肥法门来!”
第17章
“七……七日就能长成了?!”
村民们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咋可能哩?
庄稼从撒种、冒芽、散叶到挂果,哪一步不得跟老天爷磨工夫?哪有变戏法似的嗖嗖往上蹿的道理?
这翘翘哦……莫不是真被那县太爷的美貌蒙了心去……
一道道滚烫的目光,跟烙铁似的,“唰”地全粘在了王族老脸上,烧得他老脸皮火辣辣地疼。
这帮人咋想的,王族老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县太爷生得那副好皮囊,自家翘翘丫头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为了他扯句谎,有啥稀奇的?
可王族老这心里头,却是百般不是滋味。
他这孙女,打小就实诚得像块石头,她能那么说,准是真真儿见过的。
只是……只是,他实在是不好开这个口啊!
李景安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倒不意外。
这般离奇事,从一个黄毛丫头嘴里蹦出来,谁敢信?
若是想叫他们信了,还得是自己来,最好再搭上点东西,比如银钱,比如性命。
李景安清了清嗓子,那带着点病气的微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嗡嗡声:“诸位乡亲的疑虑,本县明白。”
“这等奇事,若非亲眼所见,搁谁身上也得打个问号。”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凝决绝:“可本县今日,并非空口白话!”
“实不相瞒,本县此次赴任云朔,乃是立了生死状,签了赌命文书的!”
“若今年年底,交不够这三年的税赋”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顿,“本县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死罪?!
县太爷这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
他这得是有多大的自信才敢这么押啊!
“诸位不信一个小姑娘,总该信本县没有拿自家性命当儿戏的道理吧?”
李景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两手一摊,态度坦诚。
“况且,左右不过是划出一小片田,耽搁七日光景。”
“便是真不成,也误不了诸位多少农时,伤不了根本,不是么?”
村民们听着,脖子挨着脖子,脑袋凑着脑袋,嘁嘁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嘶……赌命文书?乖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七日光景……哎,算了算了,磨盘大点事,耗就耗呗,横竖用的不是咱自家的肥田。”
“话是这么说的……可那啥‘小缨缨’,咱谁认得啊?总不能满山瞎撞吧?”
“就是!除了翘翘那丫头,咱村谁进山不是两眼一抹黑?”
“那,再把翘翘叫回来带个路?”
带着点迟疑的声音一出,立刻招来了一群白眼,齐刷刷的,似乎瞪过去的人恨不能啐上一口。
回怼的声音猛的压低了些,贴着人群,让李景安听不大清了。
“叫翘翘再来带路?呸!想都甭想!”
“你没听县里回来的二狗子说么?那县衙里头的油灯都比别处熏眼睛,尽是些眼珠子长在裤腰带上的腌货!”
“翘翘才多大?黄花闺女一个,水灵灵的,咱可舍不得把她往那狼窝里送!”
“万一……万一叫那些个腌泼才惦记上,糟践了去,咱老王家的脸往哪搁?王族老还不得心疼死?”
这议论声虽压着嗓子,可字字句句都落进了就这人群之中的王族老的耳朵眼里。
他心头被惊的一哆嗦,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话可不正是戳中了他心窝子里最怕的地方么!
方才翘翘那丫头魂儿都快被这俊俏县太爷勾走了,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支使回去,哪还敢再叫她露面?
王族老赶紧朝着李景安的方向深深一揖,腰弯得快成了虾米,花白的胡子抖着,一张老脸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县尊大人金玉良言,字字在理!老头子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愿意信大人这一回!这七日光景,耽搁得起!”
他喉咙里像卡了颗枣核儿,声音干涩发紧,“只是……只是这寻苗子的事儿,它……它卡壳了啊!”
李景安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哦?此话怎讲?”
王族老头死死垂着,愣是不敢抬起半分,干笑两声,却比哭还难听:“一来,翘翘那丫头昨个儿进山,怕是把她瞅见的那一片‘小缨缨’都薅秃噜了,剩下的嫩芽,怕是凑不够数儿……”
“二来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除了翘翘那丫头片子,咱村里这些个睁眼瞎,连那草是圆是扁都记不真亮!”
“进了山,跟没头苍蝇似的,这……这咋找啊?总不能叫翘翘……”
后面的话,他死活不敢说出口。
一圈的村民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愁云惨雾地唉声叹气。
苗子认不得,闺女舍不得,这可不就僵在这儿了么?
李景安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王族老更深层的意思,不就是怕他借机惦记翘翘么?
他暗自苦笑,自己这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模样,像是能祸害小姑娘的?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无奈,反而唇角一弯,露出一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灵动:“我说过……我不认得那苗么?”
“啊?!”
众人齐齐一愣。连旁边一直沉默的木白,都忍不住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田埂上,这位县太爷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通农务”、“一窍不通”么?
怎么才转个身的功夫,连山旮旯里的野草都门儿清了?
李景安轻轻咳了一声,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不疾不徐的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小子幼时身子骨忒弱,跟纸糊的似的,曾在乡下庄子里将养过几年。”
他看向那远处道大山,笑了起来:“那时节,百无聊赖的。我又不是个能呆的住的,便时常偷偷溜到附近山野林子里头玩耍。”
“一来二去,这山里的花花草草、虫虫鸟鸟,倒也认了个七七八八。”
他收回目光,笃定地看向众人,“这‘萝卜苗’,正是那时节认下的。错不了。”
“原来如此!”
“哎呀,敢情大人还有这段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