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缓缓绷起嘴角。
“你在说什么?”他问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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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猫身形微微一顿,低着头,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径直盯着许清淮。
“每个新人都要经历一个洗礼仪式,”他的声音又莫名恢复了正常,“你真幸运,你马上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
许清淮额角跳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同情地收回视线。
他们跨过大门,超过三千吨的大门缓慢而无声的在他们身后闭合,截断了许清淮的退路。
许清淮踩到了柔软昂贵的地毯,短暂停下脚步。
一个超乎想象的华丽宴会厅撞入他的眼帘。
这里几乎完全按照首星的上流社会晚宴规格来打造,地面上铺着娇贵又累赘的繁复地毯,餐桌上摆满了闪亮的银餐具,银餐具里全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血淋淋的奇怪食物。
宴会的最前方,聚集了几十个带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人,他们全部背对着他和粉猫,手中大都举着红酒杯,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宴会厅前方的红色舞台,保持着高度统一的诡异沉默,似乎都在郑重地等待着什么。
这里舞台是红色,地毯是红色,饮料是红色,食物是红色,大部分人穿的衣服也是红色,而舞台上的那个人更是浑身赤裸、被鲜血完全包裹,几乎见不到完整皮肤。
许清淮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那个“人”正在以扭曲的姿势在舞台上爬行,面朝上,背朝下,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喊叫,在整个安静的宴会厅里来回回荡。
“哦……快了,”粉猫虔诚地低下头去,脸上流露出艳羡的神色,“你真幸运,第一次就能见证到这一幕。”
许清淮的眼睛缓慢而不可置信地睁大。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台上爬行中的人是一名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而他的肚子此时正高高的隆起,肚皮岌岌可危的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从里面破膛而出。
许清淮第一反应是这里的香味让人产生了幻觉。
趁着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观赏表演的时候,他用许有余的黏液打湿围巾,再遮挡住口鼻,同时割破自己的食指,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许有余闻到血腥味,立刻偷偷割开人类的口袋,找到伤口的位置,大口大口愉快地吮吸。
触手绒毛扎入血肉里的触感非常清晰,疼痛感也熟悉得不掺任何水分,许清淮又迟疑了起来,皱眉再次看向舞台。
舞台上的“表演”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不再嘶吼,他筋疲力尽地倒在舞台上,嘴唇不停蠕动,虔诚地喃喃念着什么。
他高高鼓起的肚子从最中间被破开了一个洞,一条细长的、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腿从里面探出来,皮肤上沾满了血和黏液,在空中颤抖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越伸越长、越伸越长,直到碰到血红色的地毯,腿的尖端立刻弹出锋利地指甲,牢牢勾住针织物,以此作为借力,“哗啦”一声,整个撕开肚皮,爬到了地上。
聚集在舞台前的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鼓掌,空气里的香气更浓了,这些人激动的尖叫、掌声也无比清晰,一切都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绝对无法用简单的“幻觉”来形容。
许清淮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手心出了汗,隔着布料掐了许有余一把,嘴唇不动,难以置信地低低问了一句:“小鱼,你看到了吗?舞台上有一个男人在生孩子。”
他尽量用简洁明了的词汇,为了更精准地让文化水平堪忧的怪物明白。怪物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指,在他的衣服下一阵爬行,爬到衣领间,露出半只猩红色的眼睛,朝许清淮肯定地点点头。
“生孩子,”怪物说,“饿,吃,吃吃,吃,饿,生孩子,吃,吃吃……”
许清淮伸手捂住它的口器。
他僵立在原地,看着地毯上新诞生的“怪物”。
那怪物长了一张成年人类的脸,身体和四肢却都是类似于蜘蛛的模样,丝毫没有刚出生的生物幼崽该有的虚弱,十八条细长的腿飞快爬行,绕着舞台跑了两圈,然后猛地回过头,直勾勾盯着许清淮的方向。
而在它旁边,男人把流淌了一地的内脏塞回去,骇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他面具下的双眼无比慈爱地看着这个怪物,嘴里无力地喊着什么。
“啊,是一个小男孩!”粉猫激动地鼓掌,“真漂亮,是不是?你看,它在朝我们这边笑呢,太可爱了,我也想要生一个!”
许清淮:“………………”
确实是在笑。
这个刚刚出生的怪物,正用满是皱纹的人类的脸,朝着许清淮露出狰狞的笑容,接着十八条腿同时飞速移动,往这边冲了过来。
……玩脱了。
许清淮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不是简单的药物控制,也不是简单的黑客技术,更不是简单的非法组织。
他缓缓叹一口气,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从背后掏出消.音枪,稳稳地瞄准了正扑过来的新生怪物。
第21章 结合 “我要求你钻到我的左胸膛里面。……
怪物一边朝着许清淮狂奔,一边张开人类模样的嘴唇,露出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尖齿,发出兴奋的高亢声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和桌椅之间,最后甚至直接飞跃起来,十八条腿全部露出锋利的指尖,猛扑向许清淮。
粉猫在旁边尖叫着“不要开枪!”,许清淮冷静地上膛、瞄准怪物的脑袋、勾住扳手、准备射击
一股强大的能量突然以他为圆心爆发出来,如同被石头打破的海面,一圈一圈朝着整个宴会厅扩散开去。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也无法被感知。
只有许清淮握枪的手突然开始抽筋,失去了准头。
还有那自以为势在必得的怪物,明明已经快要扑到许清淮面前,又突然勾住地毯,生生刹住了脚步。
时间仿佛在它身上摁了暂停,把它凝固成一具奇怪的雕塑。几秒僵持,它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恶魔低语,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皮肤上慢慢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血色裂痕,浑浊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许清淮,瞪到眼角开裂、褐色鲜血喷涌……
接着,它开始惨烈尖叫、完全失禁。
血和排泄物混在一起,渗入昂贵厚重的地毯里。接近于人类的惨叫回荡在宴会厅,尖锐得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音乐声也停了下来,一股冰冷恐怖的紧张气氛随着看不见的能量席卷了每个角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几十个人就这样怔怔地立在原地,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难以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今晚他们创造出来的新生命痛苦至极、满地打滚。
片刻诡异的寂静。
慢慢的,怪物的尖叫越来越弱,浓重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它的十八条腿软到无法支撑身体,颤颤巍巍地拼命尝试站立,一摇一晃,几乎是用爬行的姿态,艰难爬到许清淮的脚边。
许清淮的手心仍然是湿的,他不得不用力攥紧枪柄,食指勾在扳手上,枪口纹丝不动对准脚下怪物的眼睛。
怪物没有做出任何攻击举动。
它剧烈喘息着,卑微地完全匍匐在许清淮脚尖处,整个头低下去,用全是血的嘴唇亲吻他脚边的地毯,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响动。
许清淮皱起眉。
他缓缓抬头,扫过整个宴会厅。
几十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各异的浓烈情绪,浓烈到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几乎要把他整个皮肉都扒下来。
……事已至此,许清淮抿起唇。来都来了。
他强迫自己回归冷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脚边的恶心生物,就这么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朝眼前的人群勾起嘴角,道:“晚上好。”
旁边的粉猫听到他的声音,仿佛终于从噩梦里回过神来了,用力倒吸一口气,一米九的个子用力蜷缩着,满头满脸都是冷汗,磕磕巴巴道:“晚、晚上好,家人们,这位是今天来参加我们派对的新、新人,他杀掉了、杀掉了……对,他杀掉了乌鸦!所以,按、按照规定,他有资格参加洗礼仪式,通过后会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继承乌鸦的后代。”
寂静。
脚边的怪物跟着往许清淮后退的方向爬了两步,血淋淋的头部想要靠上他的脚背。许清淮衣服里的许有余相当不快地蠕动了一阵,喉咙里发出只有许清淮能够听到的、微不可查的嘶嘶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吃、吃、饿……吃……”
脚边的怪物肉眼可见地僵硬一下,随后连连膝行后退,和许清淮拉开两米的距离。
许清淮的洁癖症感觉好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若无其事把枪收起来,朝人群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无面人。”
这里每一个人戴的面具都有对应的形状,大部分取形于动物,还有一部分取形于植物、武器、生活用品,只有许清淮戴的是没有形状的黑色哑光面具。
自我介绍完之后,人群终于开始有所反应了。
他们面面相觑,开始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舞台上刚刚生产完的男子已经完全恢复,从地上爬起来,自己下了舞台,站到了人群的最后面,恨恨地盯着许清淮。
很快,一个戴着蟒蛇面具的人往前走了几步。
“蟒蛇”的个子比粉猫还要高,看起来超过了两米,而且没有使用任何机械结构,魁梧得像一座肉山。
他看起来像个小领头,因为这里只有他别的胸针是鲜艳的红色。
但他既没有质疑许清淮的身份,也没有对他带枪进来有任何表示,只是用粗犷的声音低问:“你杀掉了乌鸦?”
许清淮把那枚胸针掏出来,在空中抛了两圈,将正面朝向人群。
立刻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刚生产完的男人急切地喊了一句:“蟒蛇!”
“蟒蛇”盯着胸针看了几秒,打了个手势让男人闭嘴,竟只字不提地上满是血的新生怪物。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走到许清淮面前,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把他的背拍得啪啪响。
“好,好!”他大声说,“好久没有来新人了,我差点都要忘记洗礼仪式该怎么安排。可惜今天老大不在,不然他一定会高兴我们的队伍又加入了新的力量!”
许清淮和他对视了一眼,蟒蛇的眼睛也是浑浊的,但又和粉猫他们的浑浊不太一样。
他的瞳孔里像是存着一副旋转的神秘星图,对视的刹那让许清淮产生了瞬间的晕眩。
他若迅速挪开视线,扫过他身后的成员们。他们相对于蟒蛇要内敛许多,所有情绪都藏在面具下方,但那双双眼睛依然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他们在警惕、嫉妒、狂喜、不安、恐惧、迷茫、跃跃欲试、以及……
以及,几乎一半的人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浓烈欲望。
许清淮收回目光。
“我虽然杀了乌鸦,但是对你们一无所知,连这里的名字都不知道,”许清淮说,“你们应该先自我介绍。”
蟒蛇听到这话,很快咧开了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清淮笑,视线来来回回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的身体,道:“不需要任何介绍,经历过洗礼仪式之后,你会明白我们所有的一切。”
许清淮:“……”
事态确实有些超出想象。
现在他面前是几十号不知产生了什么变异的人类,背后是完全闭合的大门……许清淮嘴角动了动,问:“洗礼仪式又是什么?”
蟒蛇拍了拍手掌。
“粉猫,黑狗,你们去准备材料。”
粉猫气喘吁吁地跑向宴会厅旁边的小房间,还有一个带着黑狗面具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端着盘子走上舞台。
蟒蛇道:“很简单,我们会准备好一切,你只需走到那个台上,接受母亲的审查,然后生一个孩子。”
许清淮:“?”
他露出无语至极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重复:“生一个孩子。”
“是的,”蟒蛇眼也不眨望着他,“生一个孩子。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找来了这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