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有余已经快睡着了, 缩成小小一团趴在他胸口。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许清淮和肉包将池塘重新注满水, 小声地商量关于偷能源的计划。许有余被月光晃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蒙着朦胧夜色的爱人，大脑还沉浸在一起星际旅行的梦里。

　　它只觉得自己快要在汹涌的爱意中窒息，痴迷地凝视着人类, 喃喃道：“宝贝, 我要把月亮送给你……”

　　许清淮和许肉包同时停下了说话声。

　　许清淮低头，看到它炙热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星系有上亿个‘月亮’，只要围着行星做稳定运动的都可以叫做月亮。你要送亿万个卫星给我吗？”

　　许有余听不懂, 只是不停地重复“我要把月亮送给你”, 然后钻进许清淮的胸膛里，用最幸福的姿势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天晚上，许清淮确实梦到了月亮, 但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早上起来, 左胸空荡荡的，大怪物不知道又爬去了哪。许清淮坐起身, 意外地在枕边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好像写着……一首诗？

　　许清淮震惊地把纸条拿到手里。

　　经过高强度的训练，许有余的字已经写得很像那么一回事，至少不再让人联想到蚯蚓, 达到了让人感动的幼儿园水平。

　　它歪歪斜斜地在纸张写道：

　　“用会飞的房子关住爱人和狗；

　　把月亮嚼碎了饲养人类；

　　把虫子抓过来做成狗粮；

　　把血肉滴进土地长出瓜果；

　　把腹腔剖开制作幼崽；

　　然后是宇宙一样的爱。”?????n??????

　　读到第一遍，许清淮缓缓睁大眼。

　　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许有余的作业里看到了流畅鲜明的词句，而且正因为对人类语言的不熟悉，这首诗的字里行间反而营造出了一种绝妙的意境。

　　许清淮忍不住把纸张拿远，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错，有种教了两百年的差生一夜之间幡然醒悟变成了学霸的惊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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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忍不住抬高声音，迫不及待想要进行表扬和奖励：“许有余！”

　　叫一声没反应，叫两声也没反应，叫到第三声，许清淮放下纸张，抬头去看房间，正看见人形的许有余全身赤.裸地从厨房里跑出来，左手拿着铲，右手拿着刀，背后伸出两条触手拿着抹布和酱油，黑漆漆的瞳孔精准落在人类身上，脸上扬起巨大到快要咧至耳根的笑容：“宝贝，早上好！我做了土豆牛腩汤！给你！土豆我昨天晚上地里结的，牛腩肉包给的，好吃，香。”

　　许清淮的目光在它毫无遮掩的尾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移开。

　　小动物不喜欢穿衣服也是正常的，他想。肉包冬天被冻得狂掉电也不肯穿衣服。

　　于是，他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道：“把火熄了，东西放下。”

　　许有余触手一挥，站在原地就把所有东西归位，顺手将火也调成最小，然后朝着许清淮的方向飞冲过来。

　　它简直就像一头冲向猎物的、饥肠辘辘的野豹，径直将许清淮扑在枕头上，毛茸茸的头发飞了他一脸，滑腻冰凉的皮肤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紧接着，柔软的嘴唇不出所料把他的嘴唇堵住。

　　许清淮被迫接受了一个热情到难以呼吸的吻。

　　五分钟后他们才分开，许清淮的喉咙里残留着被异物侵入的强烈不适。

　　许有余用触手撑着头，侧躺着凝视嘴唇通红的爱人，眼睛幸福地眯起，流畅说出昨晚在平板上新学的台词：“早安吻，宝贝。”

　　许清淮还有些缺氧。

　　……它最近的行为怎么越来越人类了？昨天的诗歌教育有些成功过头的样子。

　　因为那首诗的原因，今天的许清淮格外容忍，只是擦了擦嘴角的不明腥甜液体，拿出那张纸：“你什么时候写的？”

　　“在你睡醒前，”许有余笑着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又固态萌发，“你喜欢，清清，我看到你喜欢，你喜欢我的诗，你现在很快乐，应该奖励，亲我。”

　　许清淮道：“我确实很喜欢，作为一首诗歌，它非常成功。”

　　许有余不会说自己昨晚改了多少遍，一味地把头探过去：“亲，抱，亲。”

　　鼻头上鲜艳的小红痣被阳光照得像一滴鲜血。

　　这样一张脸探在眼睛下面，许清淮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了许有余好一会，再把视线慢慢挪到诗歌上，情不自禁又读了一遍。

　　他问许有余：“你知道什么是宇宙吗？”

　　“我知道，”许有余笃定，“是子宫，一个年纪很大的子宫！”

　　“……”许清淮震惊地望着它，惊讶于它的直白和锐利。

　　“那爱呢？”他又问。

　　许有余黏糊糊地揽住他的腰，尾巴开始蠢蠢欲动，用甜腻的声音说：“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唯一的，可以生孩子，比宇宙更老的。”

　　许清淮勾起嘴角。

　　他回抱住许有余，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肮脏念头，也没有低俗无聊的情玉，只是非常自然地伸手，握住它已经难受了许久的尾巴。

　　他同样被陌生的浓烈情绪裹挟着，把这里理所当然地当成自己领地的一部分，像是在点检新进账的星币那样，不慌不忙地仔细行动，确保它健康、精神、愉快。

　　许有余完全呆住了。

　　它漆黑的瞳孔瞬间扩散满整个眼球，红痣开始满脸乱转，最后变成一只真正的猩红眼睛，立在眉心不动，死死盯住许清淮，像是在用眼睛无声尖叫。

　　它认为许清淮终于打算跟它生孩子。

　　……但一切好像又不太对劲。

　　它的人类做着和那些视频里一样下留的动作，却闻不到半点玉的味道，和平时给它洗澡、帮它改作业、或者被它蓄意亲了几下没什么区别。

　　许有余不懂。

　　它才刚学会写诗歌，对人类复杂的大脑仍然一无所知。

　　它只是纹丝不动地靠着它的爱人，眼睛越睁越大，胸腔急速起伏，感受着人类皮肤的每一个细节，尾巴悄无声息变回了交接腕形态，缠住许清淮的手腕，再疯狂把自己往掌心里蹭。

　　许清淮毫不留情，以惩罚的力度进行奖励，并冷静地用机械手臂勾来了还没来得及洗的外套，裹住腕，保护好才洗不久的四件套。

　　但他低估了一条刚进入成熟期的鱼。

　　在看到毛衣外套被完全浸湿、并迅速渗出液体往下滴落时，他沉默了许久。

　　许有余发着抖，用浓郁到要把他溺死的视线凝视着他，喉结不停滚动，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汹涌的食欲。

　　它扣住许清淮的肩膀，用力到一下就在那里留下了指印。

　　它的口腔疯狂分泌信息.素，五脏六腑空得让人发狂，迫切地想要对眼前的猎物进行掠夺，把刚才的快乐加上十倍还给他，让他也同样彻底沦陷，无法再维持讨人厌的冷静。

　　可这时，许清淮又凑过来，隔着覆膜，轻轻地吻了一下它忘记伪装的眼睛。

　　“作业奖励，”许清淮说，声音有些哑，“虽然我说过不再碰你的*，但你几次违约在先，所以，礼尚往来。”

　　许有余抖了一下，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它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喉咙，又把所有人类教育都忘了个精光，嘶嘶地发出最原本的怪物的声音：“吃……嘶嘶……想吃……嘶嘶嘶……吞掉……”

　　许清淮下了床，把毛衣连同床单一起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将这首前无古人的绝佳诗歌用相框裱起来，放在床头。

　　许有余都快要疯掉了，而许清淮不沾任何玉旺的镇定回过头，笑着打量无法保持人类形态的大怪物，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破绽，流露出一点掌控欲得到了发泄后的病态餍足。

　　“等会要出门，我们得去搞能源了，”许清淮用罕见的温柔语气说，“起来洗个澡，换好衣服，我带你一起。”

　　大怪物此时一半人、一半怪，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埋进枕头中，将所有嗅觉细胞都调动起来，疯狂捕捉人类留下来的甜蜜气味。

　　它的皮肤和触手同时变成鲜艳的红，刚爆发过的交接腕又一次不满足地膨胀。它的眼球跑到后脑勺，挑衅地和许清淮对视，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蹭潮湿的被单。

　　许清淮：“…………”

　　不可否认，他确实有被这个举动深深的挑衅到。

　　这家伙显然越来越聪明了。

　　许清淮慢慢收起笑容，额角微跳，看着怪物在脱离自己控制的情况下寻找愉悦，难受得好像有蚂蚁在浑身游走。

　　但他仍然没有动弹，和许有余诡异的僵持着，眼也不眨地和它对视，回应它的挑衅。

　　许有余有些生气了，又生气又着急，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还故意又变回了完整的人类形态，红痣在阳光下艳得惊人。

　　它甚至学着视频里那些人类，压着嗓子，随节奏发出低哑的声音，一双漆黑的瞳孔明晃晃地盯着它的人类。

　　慢慢的，许清淮的眸色变得很暗。

　　他的喉结也轻轻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颗晃动的红痣之上。许有余惊喜地发现，它的人类不再平静得像一块大冰山，它从他身上敏锐地闻到了想要的气息，它听到他的心脏在加快，感知到他的体温轻微上升，他皮肤的毛孔里渗出了薄薄的汗意，带出来一阵让它疯狂的甜味。

　　许清淮终于被它污染了。

　　许有余愉悦无比，眯起眼睛，得意又张扬地瞧着人类，好像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仗，甚至直接翻过身，毫无羞耻感地朝人类袒露一切，并在他灼热的注视之下再次供奉出自己汹涌无止尽的白色的爱和忠诚。

　　平息后，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许有余用低效的肺急速呼吸，许清淮的颈动脉也以异常的频率跳动着。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一个躺，一个站，视线还缠在一起。而许有余想要起身的时候，许清淮忽然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皱，别过头去，接着大步走向浴室。

　　“一个小时后出门，快点收拾！”他严厉地留下这句话。

　　许有余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把人类藏进去。

　　它呆愣两秒，然后快乐地蹦起来，甩着满足的腕，收拾好一片狼藉的巢穴，继续去厨房给老婆烹饪早餐。

　　边烹饪，它边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愉快哼起走调小曲（在人类教学视频背景音乐里学的）。

　　它幸福又兴奋地想：下次生孩子一定能成功了。

　　因为它听到了爱人左边“心脏”里涓涓的水声。

　　第36章 招聘 老婆要玩新的游戏吗？

　　半个小时后, 许清淮坐在餐桌边，看着一桌丰盛但诡异的早餐，以及对面乖巧无比的许有余。

　　事实证明，在该穿衣服的时候, 这只大怪物还是会好好把衣服穿上。

　　它比上一次进步了很多, 至少没有把两条胳膊都塞进同一个袖子里, 审美倒是相当固定, 又选了许清淮穿得最多的两件蓝色毛衣和宽松牛仔裤。

　　它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人类对视, 鼻翼小心翼翼鼓动, 满足地闻着爱人掩藏在浓郁沐浴露香味下的残留气味。

　　许清淮手把手将它养大，看到它一动鼻子就知道它在闻什么。

　　他紧紧靠在椅子里，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很快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