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边, 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走了吗？”
“走了！”许有余慢吞吞爬行, “他们身上大都带着很重的香熏味，熏得我难受。”
许清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走了？”
许有余道：“是的，他们只是负责登记ID卡信息, 主要作用是确保被抽查的人打开门, 让月光流进来。不过别担心，宝贝，我和孩子已经把月光吃掉！”
许清淮沉默。
在短短的一天内，他受到了过多离奇事件的冲击。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准备翻查林癸的信息, 刚打开屏幕上面便跳跃起熟悉的名字：
“许高震”。
印象里，父亲极少会主动联系他。
许清淮眉心一动，捏住怪物的口器, 接起电话, 喊了一句：“爸爸。”
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男声，相较于明烨的风风火火, 他的语气要沉稳许多，自带常年处于上位的威感，但仍然能明显地听出来, 他此刻心情相当的不愉快。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他上来便是质问，“刚才上面来了命令，满月之夜，全星球盘查左胸腔没有心脏的人！好端端的，教会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许清淮右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微微挑眉，大脑因为这条信息开始飞速运转。
从爸妈的反应来看，他左空腔这件事一直被严格保密，从未进入过医疗系统。而且刚刚过来排查的巡逻组也没有对他做出特别关照，只是例行完成登记。
教会知道有一个“左胸没有心脏”的人存在，也知道“这个人”可能很有问题，但当前的时间线下，还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许清淮又忽然联想到了别的。
……难怪他会在不久后就离开首星，在其他星球捡到许有余。
按理，实习之后他至少三五年都不会在离开这里，需要按照许父的设想踏踏实实完成人脉建设，之后才会放他去外派。但从许有余描述的时间来看，他一年后就离开了首星。
是被发现了空腔，不得不从首星逃跑？
发现空腔的契机……
没错，一年后的毕业体检。
许清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反过来安抚父亲：“我什么都没有做，爸爸，这个星球或许不止一个心脏长歪的人存在，巡逻组刚刚从我这离开，他们并没有对我表现出特别的关照。”
“他们已经走了？”许高震对此相当惊讶。
“是的，”许清淮说，“我的检查结果是通过。”
“你……”那头一下惊到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怎么可能……逃过满月的审视？”
许清淮道：“这正是说明，我并非他们要找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高震显然也在思考许清淮话里的可能性，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松动了很多：“或许是我多虑，但许清淮，你必须把它藏得死死的，否则后面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妈都无能为力。”
他和明烨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许清淮：“爸爸，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对我的心脏位置讳莫如深？我必须知道背后的真相，才明白自己该怎么行动。”
许高震听到这里，再次沉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起来似乎相当疲惫。
许久，他极低地缓慢开口：“一个预言，预言左胸没有心脏的人会成为……”
话断在这里。
“算了， ”他又改变了主意，声音微微颤抖，“这是最高机密，告诉你反而害了你。”
记忆里，许高震并非多话的人，但今晚他在短暂停顿之后又额外开口：“许清淮，你是我和明烨的独生子，当初怀你的时候，明烨明明没有生育能力，却拒绝使用生育仓，把自己的腹腔改造成生育仓，熬了十个月，生生以自然形态把你生产下来……隐瞒你的空腔这件事，同样也是我们做过的最叛国的事情。你能明白吗？这不是儿戏！”
许清淮微微张嘴。
他心中涌起一位非常陌生的情绪，大脑陷入浓重的迷茫之中，一时间好像分不清自己在哪、是谁、又正在和哪个世界的哪个父亲说话。
他沉默，而那边的许高震已经不愿多说，只最后留下“好好听话，从明天开始回家里住”，很快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怪物猩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爱人的神色，有些担忧。
许清淮慢慢放下手机，松开许有余的口器，伸手捏住了眉心。
良久，许有余低声开口：“宝贝，我们的爸爸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许清淮眉头紧皱，道：“或许吧……我的记忆……”
他又长长吐了口气。
“现在想这些没用，”他道，“帮我盯着外面，我需要一整晚的安全时间，去跟肉包取得联系，搞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有余：“交给我，亲爱的，我绝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
许清淮走向书桌，坐进椅子里。
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脑中植入的芯片，但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大概率会做得相当便利、快捷又隐蔽。
许清淮想了想，用检测器在自己的脑袋周围绕了一周，检测器在右耳上方2cm开始滴滴滴作响。
许清淮在那处缓慢且仔细地触摸。
摸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头皮很逼真，头发也很逼真……但不知碰到了哪里，他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请验证第一重指纹。”
许清淮：？
他拿来镜子，对着镜面一点点找。
看上去毫无破绽。
他到底是怎么在一堆头发里做出来的指纹测试器？
许清淮将自己代入，思索要怎么设计芯片接入口才最天衣无缝。片刻后，他把左手食指按在刚才检测器做出反应的地方，很快听到第二道声音。
“一重指纹验证通过，请验证另一只手。”
许清淮将右手食指按上去。
“二重指纹验证通过，即将打开芯片接口。”
接着，许清淮看到，他的头顶自动掀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头皮。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在头骨上打了个洞，把那块头骨换成机械结构，再将指纹检测器植入到耳侧，这样哪怕体检时进行金属探测，也只能探测到指纹检测器，而忽略真正藏在头骨内部的东西。
许清淮拉来一根线，接在弹开的微型控制器上，另一端插入电脑。
无数数字在屏幕上疯狂闪动，电脑瞬间瘫痪，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一片漆黑的屏幕正中央，浮起了亮白色的狗爪图案。
狗爪说：“搞什么哦主人，竟然惨到要动用芯片备份的程度，你不会把我丢给敌军了吧？”
许清淮勾着嘴角。
但他才刚刚露出笑意，狗爪又道：
“虽然知道其他人不太可能发现你头骨里的小秘密，但按照规定，输入密码！”
许清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密码？”他难以置信地反问，“我经过了两道指纹验证，还要输入密码？”
狗爪：“没错！我可是你耗费毕生心血研发出来的AI巨作，有多重保护不是很正常？”
许清淮：“…………”
几年后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到了动用芯片备份的程度，很可能是因为失忆？
他沉默地盯着狗爪。
密码……自己会给肉包设定什么样的密码？
他先尝试了肉包的生日。
“密码错误！”
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肉包第一次独立计算的日子。
“密码错误！”
“警告：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仍然无法输入正确密码，将对芯片数据进行销毁！！”
许清淮：“………………”
他握紧拳头，掌心发痒。
肉包已经耐心耗尽，埋怨：“怎么回事？主人，你怎么连我的密码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狗子？”
许清淮决定改变思路，道：“肉包，你存有我的全部生物信息，可以对我进行核验，确认是否是本人。”
肉包：“不行，人类的生物信息极易被伪造，最原始的密码反而最具权威性，我必须要对信息安全负责！”
许清淮不得不承认，肉包说的是正确的，人类的指纹、瞳纹都并不能说明什么，一旦他落在敌人手里，专业人士只需要两分钟就能拷贝他的全部信息。
他额角突突直跳，最后叫来许有余。
怪物的触手和地板摩擦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宝贝，怎么了？”它爬上爱人的背部，“这个是肉包吗？肉包，晚上好！”
许清淮：“帮我回忆一下，我有没有跟你提到过肉包相关的密码？”
许有余微微偏头。
黑色的屏幕映着它畸形的脑袋，它从左边盘旋到右边，再从右边盘旋到左边，认真地思索了好几分钟。
许清淮屏息等待。
最终，它笃定地回答：“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