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同方道:“越哥儿,租房容易,木头可能在墨龙镇不好找。现砍的得晾上一阵才能用,能直接用的还得去别的镇上找。”
沈越想了想,道:“那这样吧,你们两个,一个去找合适的房子,记住,一是开学堂用,一是做木工用,先去找觉得合适了记下来,改天我去看过再决定要不要租;另一个就先在镇上找找有没有合适做木工的木料,能在镇上找到再好不过,不行再往墨龙镇外头找,这两件事都是越快办妥越好。至于你们俩谁去做什么,你们自己安排吧。”
“知道了,越哥儿。”
送走木言和李同方后,沈越转身回了屋,撸起袖子就对忍冬道:“忍冬,走,咱们洗羊毛去!”
羊毛剪下来后必须要消毒,脱油,挑拣,再烘干,最后才能纺成线。过程虽然不难,但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羊毛不能高温蒸煮消毒,温度过高会让羊毛缩紧毡化,但冷水又不容易融解羊毛里的油脂成分,因此水温要适中。
十三斤羊毛听起来不太多,但让沈越和忍冬折腾了将近三天,毕竟他俩都是头一回干,沈越又全都是理论知识,这还是头一回实践,难忍有些磕磕绊绊。
第一天是把羊毛里头的草叶或虫子等脏东西挑拣出来,然后将羊毛泡在温水里浸泡一天;第二天是将羊毛从水里捞出来稍稍搓一搓,让羊毛里头混进去的泥掉落下来,接着再浸泡一天。
泡了两天如果羊毛还不够白,可以加些皂角继续清洗,洗完再泡上一天,直至羊毛变白。
因为马大爷的羊照顾得好,羊毛本身就偏白,所以羊毛只浸了两日,沈越便将羊毛取出挤干水,再在一个个竹筛上摊开放在屋檐下头晾。
这会儿正是雨季,等羊毛干透不知道要多久,但沈越现在一时也没什么法子,只能让官邸的下人整个空房出来,里头摆几个架子,上头放摊开的湿羊毛下头摆几个炭盆,将门窗都关紧,简单的弄个暖房出来,看羊毛能不能干得快些。
他倒是可以弄个烘干房出来,但就为这十几斤羊毛特地建个烘干房出来有点小题大作,怎么着也得等羊毛衣这事儿真正办妥成规模了,这事儿才有可能提上日程。
沈越洗羊毛那几日也干了不少事儿,第一日清理完羊毛,下午他就窝在房里用他那炭毛写写画画,将他记得的几种针织的织法步骤画了下来,并配了说明文字,相当于现代的说明书。
第二日将泡羊毛的水换掉重新清洗一遍再泡水里,出了官邸,大虎已经带着近十个大点儿的孩子守在外头了。
沈越叫了两辆马车把这帮孩子都带上,往镇子外头的那间烧砖场子赶去。到了地方将大锁一敲,推门进去,交代好孩子们注意事项,并给他们配了些简单的工具,便由大虎带领着进去清理这个场子里头疯长的杂草。
大虎找来的这些孩子个个勤快肯干,但烧砖场里头的杂草长得实在疯,哪怕沈越忍冬并两个马夫都加上,硬是弄了快一天才总算是将这儿的杂草给清理完毕。中午他们就吃的沈越叫忍冬带上的干粮,就是一些什么滋味的饼子,但孩子们吃得格外香,不少人吃完还舔手。
活完干天也快黑了,沈越赶紧叫孩子们都上马车,将他们一一送回去。
孩子们离去前,沈越给了他们一人五个铜钱的辛苦费。孩子们拿到这些铜钱高兴得一蹦老高,直说今天的活儿哪怕再累都干得值,还说下次再有这等好事也要叫上他们。
第三日一早,木言和李同方找了过来。沈越便一边将羊毛从水里捞出来拧一拧摊开在竹筛上,一边叫他们把事情说了。
木言道:“小的这两日总共看了十几家要将房屋出租的人家,看来看去,只觉得有五间房屋应该符合越哥儿的要求。其他的要么太小,要么太偏。”
沈越闻言点头道:“行,木言你下午带我去看看。”
李同方这才接道:“越哥儿要的适合做木工的木材,我走遍了墨龙镇及附近的住家,也只找到三根适合的木料,再多的,恐怕只能往镇子外头找了。”
沈越扭头去看他,“三根木料是多大的?”
李同方两只手比了比,“普通的房梁大小,宽约五寸,长约五米。”
沈越便道:“如此三根也够了,先用着吧。同方你若没什么事也可去别的地儿打听打听木料的事儿,还有,我听说有个叫东山村的也有养羊的?你能帮我打听这村子上的人家养的多少头羊,有没有意向卖羊毛?卖的话看羊毛的整洁程度,我出1到3个铜钱一斤收,有多少收多少。”
给马大爷的一斤十个铜钱是特殊情况,往后量大便不能如此了,他自己估算十斤羊毛经过清洗晾干后能收个六七斤,如果羊毛纺成线卖出去,一斤卖个5到8个铜钱差不多,一般做一件毛衣,毛线用量都在三斤左右,一个普通人家自己买个几斤毛线做成毛衣,时间金钱方面会比买布来裁要省时省钱。
是的,沈越的最终打算并不是让人将毛衣做出来他去卖,以他对这时候老百姓的认知,他觉得老百姓比起买做好的成衣,估计更愿意为省几个钱自己织一件毛衣出来穿。
他主要是将毛衣的针织方法推出去,让人开始对毛线产生浓厚兴趣,进而让更多老百姓去养更多羊,从而产生一个良性循环。
得了他的吩咐,木言和李同方又去忙活去了。而沈越忙完了他的羊毛,用过午饭,便带上忍冬叫上木言出去了一趟。
路上,木言同沈越说起一事,“越哥儿,虽说墨龙镇没有开印刷的店铺,但我打听到住在这儿有个人会雕版印刷,一个老人,姓王,年轻时在印刷书籍的店里干活,年纪大了才回来的。”
沈越兴致一起,问道:“这位老人住在哪儿?”
木言道:“就住在镇子上,离我们现在要去的地儿不远。”
沈越便道:“那先不看房子了,走,我们去拜访这位老人家。”
今天的墨龙镇比沈越刚来时热闹不少,今天是防疫告示张贴出来的第三天,明天起,官府中人就要正式整顿镇上居民及灾民的居住环境了。
三天时间,哪怕是远在墨龙河附近挖沟开渠的人都听说了,能赶回来的都回来了一趟,而且温澜清也让工地那边放一两日假,让在墨龙河附近干活的人们都回来一趟。毕竟防疫不是小事,既然做了,就务必让更多的人知道并配合。难得能休息,有些人已经连日不回家早盼得不行,更何况明天起官府会每日一次,定时向民众发放可以预防疫病的药汤,这些曾经遭受过疫病之苦仍心有余悸的老百姓哪里会错过这等好事。
至于清扫街道,保持居住环境卫生,喝烧开过的水吃熟食等等要求,如果真能防止疫病再次出现,他们又有何不能配合的?
如今大部分人都同意了这些要求,少部分不想配合的人自然也不太敢出头,因此这些举措倒是没引来多少民众的反感和抗议。
第35章35、雕版印刷
虽说防疫措施明日起才正式实施,但沈越上街时已经看到不少人已经在自己家门前屋后忙活起来。
老百姓也有自己的认知,觉得保持居住环境卫生,不就是让屋里干净起来么?这跟过年前大清扫没什么不同啊。故尔才有了沈越上街时看到的那场面。
沈越见到时心想大家都挺积极的嘛,不过屋里屋外保持干净整洁干燥,的确能减少不少有害细菌滋生。
不过沈越没想到的是,镇上的居民如此积极是因为他们误会了,以为是三日后官差就会上门来检查各家各户的清扫工作。
也正因为如此,木言带沈越他们去的那户人家也正忙着里里外外清扫呢。
这户人家大门敞开,里头有人来来去去,木言走在前头,一进去就冲屋里头的人喊:“王叔在家吗?”
这户人家住的是一进院,就是一进大门就是个地上墙角长着青苔的小院子,两排房子排成7字形,一排住人,一排是烧饭做菜的厨房及杂物房。
沈越他们进去时,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举着个绑着竹竿的扫帚清扫屋檐下的灰尘及蜘蛛网,另有一个老婆婆在收拾院子。
听见大门有人说话,老两口都停下手上的事情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老大爷放下手里的扫帚,把他们三人都看过一遍后,方道:“我就是,你们找我什么事?”
木言让开一步,指着沈越道:“这是我家小主子,他找王叔有事相商。”
沈越大大方方朝老大爷行了个礼后,道:“王大爷,我叫沈越,这趟过来,是听说您会雕版印刷。”
王大爷看着沈越,抽出别在腰带上的一块破布,抽打身上的灰,“好歹也刻了三四十年。怎地,你想让我刻版印刷?”
沈越笑道:“在下确有此意。”
王大爷又仔细看了看他,最后才道:“进来说话吧。”
沈越道:“那便打扰了。”
王大爷将沈越他们领到了自家的堂屋里,不久便有一位年轻些的妇人送进来一壶茶,茶水倒入碗,只有浅浅的琥珀色及在碗里打转的几片茶叶。
王大爷道:“茶是自家去山里采的,不是什么好茶,就图个滋味罢了。”
沈越注意力都在黏在年轻妇人脚边的一个看着三四岁大的娃娃上头,那娃娃许是少见生人,一手涩生生的拽紧母亲的裙角,一手塞在嘴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朝沈越看来,看得沈越心头一软。
沈越道:“王大爷,这是您孙子啊?”
王大爷也朝这小孩看去,点点头道:“对,我小孙儿。这些日子他爹他娘都到外头挖沟开渠去了,就我们两个老的在家带他,昨日他娘得空回来一趟,这孩子一见到娘上哪就都跟着了。”
这位年轻妇人许也是少见生人,给他们倒完茶,羞赧地一笑,便领着孩子出去了。
等这母子离去,沈越方对王大爷道:“王大爷,我想请您刻几块版子印成小册子。”
王大爷便道:“有图样么,拿来我瞧瞧。”
沈越还真带了。他决定要来拜访王大爷时就专门回了趟官邸拿上前两日他画下来的那几张手工针织针法的步骤与说明。
王大爷接过沈越画的图看一眼后,手摸上去,再在手指头上捻了捻,道:“你这是用炭画的?”
沈越朝王大爷笑道:“王大爷你可真厉害,一摸就知道是用炭画的。”
王大爷却奇道:“但你这炭画,怎么能画得这么细这么匀?”
沈越便拿出他随身带的炭笔给王大爷递过去,“王大爷你看看,我便是用这炭笔画的。”
王大爷接过炭笔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竟然将炭做细再嵌进木棍中做成笔,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炭笔的做法源自铅笔,铅笔的发明者是美国的一位木匠威廉门罗,沈越虽然知道,但沈越不能说出来,他于是说道:“据说是外疆某个国家的一个木匠发明出来的。”
王大爷惊讶道:“外疆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有。”沈越笑着点点头,“有人的地方,就不乏能人,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王大爷闻言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极是。”
王大爷依依不舍放下炭笔,拿起这几张画道:“你画的线条细了些,刻起来难度大,我需得用毛笔再画过一遍。”
沈越画的时候也想到这了:“只要王大爷您把上头的这些步骤都画清楚,还能刻清楚便可。”
王大爷又看了一遍画上的内容,及附带的文字说明:“毛线针织的几种织法步骤及说明……这是做什么的?”
沈越道:“说明书。”
王大爷:“说明书?”
沈越笑道:“我想教大家怎么织毛衣,就是将羊毛纺成线,再织成衣服。”
王大爷又重复了一遍沈越的话:“教大家怎么织毛衣?”他道,“为何要这么做?”
沈越脸上露出笑,开玩笑一般道:“因为我想要将羊毛卖出去,就得让大家知道羊毛都有什么用处啊。”
王大爷却一脸难尽地看着他,“你想在墨龙镇上卖羊毛?”
沈越依旧笑道:“有何不可?”
王大爷不再说什么,他看完沈越递来的几张画纸,道:“你要刻的这些字与画不费什么事儿,便收你三十个铜钱一块版,你这总共十一张画,就三百三十个铜钱。若要印出来制成册子,一本的价钱另外算,印下来,装订,全给哥儿你弄好了,十个铜钱一本,如何?”
这就是为何古代书贵的原因,因为书要么需要人去抄,要么需要人一个一个刻在版上印下来,相当麻烦。于古代,笔墨纸砚,及学习必须用上的书无不一贵,供养一个读书人出来,普通的老百姓那是想都不敢想。
沈越想了想,道:“王大爷,我给您五百个铜钱,你给我做个十七本册子出来吧。”
有钱收,王大爷自然没什么不可的。看见沈越这么爽快,王大爷难得的露出一丝笑,“这位哥儿都不曾看过我的手艺,就肯将这么大的活儿交由我来干?”
沈越道:“大爷您这行都干了三四十年,我不信您还能信谁?”
王大爷捋捋胡须,道:“哥儿如此豪爽,我也不婆婆妈妈了,十一块版子,十七本册子,你付三成订金,十日后来取。”
三成订金便是一百五十个铜钱,付完订金,约好来取东西的时间,沈越便带着木言和忍冬走出了王大爷家。
路上,忍冬忍不住为花出去的这五百个铜钱唏嘘,“原来刻版印字这么贵啊,越哥儿,你那羊毛衣服的事儿都还没影儿呢,就花出去将近一贯钱了,那什么羊毛衣,真的能成吗?这钱能收回来吗?”
沈越脚下一顿,半晌后道:“能成是能成……就是……”就是回收资金这个事嘛,他不太敢保证就是了。
钱他是花爽了,但怎么回本,他还真没想过。
不过沈越也不会为此头疼就是了,毕竟墨龙镇这地方想赚钱太难了,他能让老百姓将毛衣做出来就顶不错了,毛衣这东西囤一囤,天冷了还真不愁卖,就是这回本的时间会有点长。
自王大爷家出来,沈越便让木言带他去看房子。
墨龙镇这头可没什么掮客,基本都是镇上居民自住,或空出来的房子。木言便带他一家一家上门去看,沈越还真看到了两间合适的房子,一间可做学堂,一间可给宋师傅留做木工活。
而且墨龙镇这租金也便宜,租上一年才七八十个铜钱。
沈越会想租这两个房子,主要是灾民区那边实在不适合教学,宋师傅家里的条件更不适合做木工,别说施展不开,估计看都看不清。
用来做木工那房子沈越当场便租了半年,想做学堂的房子他刚想定下来便被木言叫到了一旁,“越哥儿,你是要开学堂还是散馆,开学堂须得有功名在身之人担任塾师方可,即是散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办的。这事儿,你须得同二爷商议之后再决定。”
沈越被说得一愣。才发现他原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知道古代办私塾手续繁杂,但他想办的并不是私塾,他只是想教孩子们认些字学会一些简单的算术而已,且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把孩子们聚在一块学习,本身就是件值得人注意的事情,若是弄不好,让人告到官府,他指不定吃上官司,说不得还真就让温澜清惹上一身麻烦。
沈越想了想后,决定听从木言的建议,暂且把这事放一边,找个机会同温澜清商量后再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