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墨龙镇是真要什么没什么,沈越在街上逛了一圈硬是没买到什么好菜,准备回来时撞上了这么一位拎着两条巴掌大小鱼的老翁,当即便上去让他将这两条小鱼卖给自己。
“鱼汤?”温澜清有点不敢想象,“怎么会如此白?”
沈越不好说鱼经过油煎导致鱼肉的蛋白质和脂肪发生作用让汤变白这个原理,便含糊道:“鱼经过油煎炸后再煮,汤汁就会变成这样的白色。二爷,快尝尝看,起锅前我尝了尝,这鱼汤特别鲜美,混着萝卜丝的清甜,还能起到解腻去腥的效果。”
温澜清其实不爱吃鱼,他接受不了鱼的腥味,若是平常他定然选择不吃,但这会儿沈越已经将鱼汤都盛到他面前了,还用一双期待的眼睛一直看他,又想着这汤是他亲手做的,到底还是用勺子盛了一些,在碗沿刮去底部的汤水后,才送入口中。
然后温澜清就顿住了。
沈越眨巴眼睛看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二爷,怎样,好吃么,合不合胃口?”
温澜清的喉咙滑动一下,将口中的汤汁吞咽入腹之后,他朝沈越看去,认真地回道:“好喝。”
沈越一下子便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二爷会喜欢!”
温澜清又喝了几口鱼汤,然后道:“我之前不喜欢吃鱼,便是觉得腥味太重,你这鱼汤,只有鲜甜,却没有什么腥味。”
沈越笑道:“鱼若做不好腥味就会重。所以做鱼前要去腥,要清理干净鱼脏鱼腮,要用油煎一煎,再放姜葱一些米酒进去煮可去腥,当然萝卜丝增加的甜味也很重要。”
“二爷别光顾喝汤,你再尝尝这个菜,鸡蛋炒韭菜,也是非常简单却相当好吃的一道菜。要是没我那口炒锅,还真吃不上这道菜。”
除了这盘鸡蛋炒韭菜,桌上还有一盘葫芦瓜炒肉,姜丝炒羊肉,三菜一汤,总共四道菜。
沈越会做的菜不少,但受限于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环境,只能简单做出这四样菜。不过哪怕是最常见不过的几样食材,不论是昨天还是今天,每次都让温澜清吃出完全不同的惊艳感来。
好比昨天的赛螃蟹,今天的鸡蛋炒韭菜,明明都是炒蛋,只是简单的换了换配菜,味道就不一样了,但都让人印象深刻,吃了还想再吃。
尝过桌上这些菜后,温澜清不由道:“没想到你厨艺竟然这么好。这些菜和肉,往日我也吃过不少,但你做出来,滋味又胜一筹。”
沈越“嘿嘿”一笑:“这便是炒菜的魅力。我觉得炒锅可以推广开来,方便快捷不说,炒出来的菜还十分好吃。”
温澜清道:“你想怎么做?”
沈越支着下颔道:“若是在京中,我大概会开一家食肆吧,就提供各种各样的炒菜,大家都尝到了炒菜的滋味,定然就会想着在家中也做一口这样的锅来炒菜。”
温澜清顿了顿,道:“你有没有想过,若大家都会做了,你这食肆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沈越无畏地笑道:“怎么不能?大家不会,我就做独,大家都会,我就做新,我只要比别人都快上一步,我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温澜清看着这样自信的沈越,久久没挪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澜清问道:“你想不想回京中?”
沈越不解地问道:“回去做什么?”
温澜清道:“总觉得让你留在墨龙镇,像是困住了你,让你无法大展身手。你脑子这般灵活,点子又这般多,在京中,一定混得如鱼得水吧。”
沈越闻言便笑着反问他:“那二爷回去吗?”
温澜清听他这般问,似感受到了什么,便道:“难不成我不回去,你就不回去?”
沈越理所当然地点头:“二爷不回去,京中纵使有金山银山等着我,我也不回去。”
沈越可没忘记京里头还有个许谨对他虎视耽耽,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若是再掉同一个坑里他就是狗。为了他这条小命,他就是要抱紧温澜清大腿,他要当温澜清的腿部挂件,温澜清在哪他就在哪!
“你”
温澜清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沈越想到什么,道:“还是二爷嫌我烦了,想让我走?”
温澜清道:“怎么可能。”
沈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就行。二爷赶紧吃菜,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后,温澜清才问道:“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泡了些黄豆准备发黄豆芽?”
沈越点头:“我看大家都还挺喜欢的,就想着这次多做一些。有了炒锅,黄豆芽也能拿来炒,配肉炒也是一绝。”
温澜清道:“做出来的黄豆芽能放上几日?”
沈越道:“这样的天气,能放两三日吧。”
温澜清道:“运至京中可否?”
沈越一下子瞪大眼:“二爷是想……”
温澜清朝沈越略略颔首:“黄豆芽这样新鲜又好吃的菜,我想京中的贵人们,也是喜欢的。”
沈越低头细细思索了一阵后,道:“二爷,黄豆芽此物不好久放,哪怕提前运出去,若途中出现遮光不够等问题也会导致豆芽变苦,再者,黄豆芽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这一路运至京中,仅是路费就是黄豆芽的数倍了吧。二爷,若真想在京中卖黄豆芽,我觉得与其将发好的黄豆芽运至京中,不若在京中开一间作坊,届时不止能发黄豆芽,还能发绿豆芽,发好后直接就能卖了。不过如今我人不在京中,不论是开作坊还是别的都不甚方便,因此黄豆芽运至京中贩卖一事,还是算了吧。”
温澜清道:“你若想在京中开作坊也不是不可。只要你愿意,我可找人帮你去做,只是你不在京中,这间作坊又须得有人经营,因此这发黄豆芽的法子,需得告知帮你经营作坊的那人。”
沈越道:“这倒没什么,本来我就没想将这法子掖着捂着,只是”沈越又支起了下巴,笑眼看着身边的温澜清,“只是我怎么觉得,二爷,好似一直想着怎么帮我啊?”
温澜清收回看他的目光,道:“水泥场一事,还有出钱建新砖场一事,我总觉得亏欠你许多。”
沈越这便懂了,他道:“其实也还好,水泥场我投的钱不算太多,砖场那边我日后从你那买砖不都是半价么?算起来我也没太吃亏。而且呀,光是能想办法将毛衣卖出去这事儿,就足够让我对二爷感激不尽了。”
说到这,沈越往温澜清那边凑过去一些,然后压低声音道:“别看我整日信心满满地做这做那的,其实我也挺发愁这事儿,毕竟要真等回京再去想办法,等天凉了再去卖,期间还是要投入许多,也充满了太多不确定。要不是二爷,我这心就得一直在那悬着。”
温澜清看向他:“既是如此,但你还是要去做?”
沈越嘿嘿一笑:“没法子啊,我来到这了,我也看到了,而且我有钱又有办法,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吃苦受罪,却什么都不做。”
他就这么用无所谓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最触动温澜清的话,也让他的目光久久落在他的脸上,忘记了收回。
饭后,他们离开小暖厅,又去了温澜清的书房,等忍冬将织好的那几件毛衣取来的功夫,沈越道:“二爷,我想了想,在京中开豆芽作坊这事还是暂且算了。一是二爷事情也多,毛衣一事我就觉得够麻烦你了,便不想再拿别的事让你烦心;二是,我现如今只要能将毛衣毛线推广出去便够了,现下我事儿不少,没法儿再为其他的事情分心。”
温澜清颔首,道:“好。”
忍冬很快拎起来一个大包裹,在沈越的示意下放在温澜清特地清出来的书案上。
沈越将包裹打开后,开心地告诉温澜清:“二爷,我去的时候,织房里头一个叫柳叶的坤人正好织完了一件毛衣。你看看,就是这件,新的样式,我都没想到,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他说再下去天气暖和了,没必要织裹得那么严实的毛衣,于是就织了件无袖的夹袄,可好看了。”
第62章62、万宝阁主
这便是沈越不规定款式,放手让大家随意去织的原因。相较于张怜柳叶等人,沈越才是那个外来者,他的很多想法虽好,但有可能就不太适合这个社会,更何况民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沈越相信比起他一人之力,大家的集思广益也许更能创造惊喜。看,这不就来了么。
之前让温澜清穿上毛衣沈越就发现问题了,那便是毛衣袖子太窄,不太适合这会儿的穿着,他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改呢,柳叶新织出来的毛衣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人家还针对接下来天气会逐渐暖和,但仍有些凉的问题,直接设计出了无袖V领款的毛衣,相当于现代的小马甲,这会儿人们也会穿的夹袄,却十分的古韵古色,好看又舒适。
柳叶将这件毛衣交上来时还战战兢兢,怕沈越会觉得不妥,结果沈越看了欣喜不已,当场就给了柳叶十枚铜钱做奖励,并鼓励大家多多结合现下的气温及审美、环境设计出更合适,更美观的羊毛衫出来。
沈越说着,还将这件毛衣往温澜清身上比了比,“二爷,你看,如此一来,你两边的大袖子也不怕挤着了。”
“不错。”温澜清看了看他拎起来的这件毛衣,又将剩下的六件毛衣都翻了一遍,“花纹,大小,一些细节上,就没一件是同样的,你请来的这些人,手艺甚是精湛。”
沈越得意地道:“那是自然。”
沈越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其实除了手艺好之外,最重要的是张怜柳叶等人都虚心肯学,也愿意精益求精。
确定温澜清每一件毛衣都看过后,沈越又仔细将这些毛衣叠好装起来,“二爷,那这几件毛衣,我便都交给你了?”
温澜清点点头:“放心,我明日便让人送至京中,若有什么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越闻言却摇了摇头:“我相信二爷,我不担心这个。我是觉得,二爷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只请二爷吃一餐饭说不过去。不若这样,待哪天我寻得好肉好菜,置办一桌大宴,让二爷尝尝我真正的手艺,就当是答谢宴了,二爷觉得如何?”
温澜清看着他,道:“好。”
沈越一下便笑了:“那就这样了。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二爷,二爷早些歇息,我走了!”
说完沈越丝毫不脱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他走后,温澜清手先在桌上那个大包袱上轻轻一拍,遂起身将其移到一旁,对着灯火取纸摆在桌上,又执笔沾墨,开始写明日要送出去的信件。
第二日天乃未亮,便有一名背个大包裹的汉子牵马匆匆走出官邸,之后便乘上这匹大马快速地踏入清晨的浓浓雾色之中消失不见了。
待马蹄声远中,后院里头的客房里,沈越睁开了眼睛。
忍冬抱着洗脸盆提着水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家越哥儿正站在床边费劲给自己穿衣裳呢。
“越哥儿,没想到啊,你都不用我叫就起来了。”
沈越道:“别贫了,快过来帮我更衣,这衣服穿起来麻烦死了。今日事情多,我得赶在出门前赶紧将泡好的黄豆放到暖房里去发芽。”
温澜清觉浅,且清晨的这个时候最为安静,因此隔壁沈越那边一有什么动静他便醒了。
温澜清晚上睡觉一般不需要人在跟前伺候,因此晚上不染也是回房休息的,温澜清醒来时知道不染不在,便没叫人。温澜清醒来听见隔壁屋子的动静,没多久便从床上起来,他刚为自己穿好衣裳,便听不染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二爷,您可是起了?”
温澜清“嗯”一声,道:“进来吧。”
不染这才推门进来,手里同忍冬一样抱了个洗脸盆还拎了个装着热水的水壶,只听不染道:“我就知道二爷该起了,二爷睡觉的时候但凡外头有点什么动静就睡不下了。越哥儿今日起得是真早,我去厨房取热水时才知道忍冬已经先一步去了,问了人才知道,越哥儿这是着急着将昨天夜里泡的黄豆搬到暖房去发芽呢。”
温澜清皱了皱眉:“他将此事安排给别人去做不就成了,何必事事都要亲为。”
不染将热水往洗脸盆里倒,然后将洗脸的布巾子放入热水里浸透,“二爷,我之前就发现了,越哥儿好像就没什么当主儿的样子,跟谁说话找谁办事,都是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做事也是,自己能去做的,就没想过要找别人。叫人都分不清谁是主儿谁是下人。二爷你看他身边的忍冬说话办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兄弟呢。”
听了不染的话,温澜清若有所思地将一只手负于身后。
温澜清到了的时候,沈越正在将泡好的黄豆平铺在一个个带密密小眼的长方形木盒子里,忍冬负责将铺满黄豆的小盒子三个一组这样搬到已经烧起炭盆的暖房里。
这些木盒子也是沈越找宋木匠做的,这些木盒子可以一个个堆叠起来,不占地方还方便取用,最上头的水槽滴水,而水珠又会透过这些小眼一层层往下漏,淋湿每一层的黄豆,直至到达底层。
东西不算太重,但还挺多的,因此昨晚大虎和大河两个孩子送来的时候沈越才会这般震惊,没想到就这俩孩子就把这么多东西给运过来了。
三月的气温还很凉,尤其是早上的时候,说话吐气还会带出一团团雾气,冷得人直打颤。
黄豆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可想而知有多冻,将黄豆从水里捞出,又要平铺在木盒子底部,沈越都是直接用手接触,温澜清来的时候,他一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温澜清只看一眼,便将他拉了起来。沈越被他拉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懵,“二爷,怎么了?”
温澜清的眉间隐隐多了一道纹路,“这些事情,非得你亲力亲为不可吗?”
“倒也不是。”沈越说着觉得鼻子处有些发痒,用冻得冰冰的手一抹才知道是颗水珠,“只是这会儿天还早,大家估计都没起呢,更何况也没多少活儿,我和忍冬两个人很快就能弄完了。”
至于木言和李同方,现在一个在水泥场,一个在烧砖场,他们都有自己的活儿要干,沈越也不至于为这点儿事专门把他们叫回来。
温澜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道:“还剩多少,让我和不染来吧,你去一旁烤烤手。”
沈越和忍冬已经将活儿做了一半,听到温澜清说要帮忙,他想了想到底没制止,但也没听温澜清的去火盆前烤火将手烤热,而是同他们一道干活。因为多了两个人,因此剩下的活儿没一会儿就弄完了。
等将泡好的几大桶黄豆都放入暖房里等着发芽,天空已经亮了起来,沈越这才放松地伸了个大懒腰,“终于弄完了,接下来就等着吃黄豆芽了。”
温澜清注意到了暖房里头多出来的新玩意儿,于是道:“那个大水槽便是你说的滴灌工具?放一次水可以滴灌多久?”
沈越朝他比了个三,“三个时辰。”
这是他预计的最长的时间,不行的话两个时辰也能接受,毕竟受限于条件,他的要求自然不能太高,但他没想到大河和大虎这两个孩子真就折腾出来了能滴水三个时辰的水槽。
沈越说完想到什么,又笑道:“而且帮我做出这个大水槽的两个孩子好像还想着如何做一个可以让水循环起来,可以无限滴水的工具。”
温澜清看着他:“不觉得他们异想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