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越心底滋生的那一点点不快随之消散,他在心中想,他到底还是没能彻底适应古代人这尊卑分明的阶级社会。
沈越能进去,他的两个下人没有吩咐只能继续在外头等,沈越本想将给老太太备的礼物一块带进去,不过全婆婆让他先等等,他人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在礼仪方面沈越还得听全婆婆的,一听这话只能将怀里抱的盒子交给忍冬,他自己先进去了,一进老太太屋中,就先嗅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书中明确提过田老太太有严重的偏头疼,长年折磨着她,最后她能好起来,是许谨不知道打哪听到的偏方,用配好的药熬煮成汤,再往里头滴上几滴心思至纯之人的血,也就是许谨自己的血让老太太喝下去,一天一次,连喝七天,就能好起来。
结果自然是老太太的偏头疼真给许谨弄来的药治好了,也因为这事,温家上下对许谨的态度就更加不一样,是真拿他当温家人了。
不过沈越看到这时其实有想过,药是对的,什么心思至纯之人的血大概率是许谨自己胡诌的,为的就是取信温家人,也让温家人及温酌真正成为他嫁给六皇子,成为一国之后这一路上最坚定最强大的助力。
沈越看见老太太时,她就端坐在上首,穿着颇为朴素,与他成亲那日的面容和睦相比,这会儿看着有点严肃。可能也是沈越自己心理作用。
沈越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沈越给老太太请安。上回见老太太还是三天前,成亲那日沈越只觉得老太太慈眉善目,今日再见,老太太何止慈眉善目,更是雍容威仪,不愧是家中的定海神针,只要有您在,温府就乱不了。”
老太太掀开眼皮上下打量沈越一遍,道:“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啊。”
沈越笑道:“这是沈越心中的真实想法。”
说完后,沈越朝另一个人看去。
这人就站在老太太身边,光看穿着就不似个下人,更何况他还有一副叫人见之难忘的清丽容貌。
在沈越看来,就是自带主角光环,放在人堆里都能一眼认出来谁才是主角。本来沈越还担心自己认不出来谁是许谨,现在才知道自己纯粹是乱操心,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就许谨这容貌这身段这气质,放一些言情小说里少说三百字起的各种描述,什么清绝如出水芙蓉,什么眼若春水似愁带怨,什么弱柳扶风叫人怜惜,什么秀手纤纤如玉如琢
反正就是值得一切美好的词汇往他身上堆的那种出众。
一般也只有主角才能有的待遇。
沈越与这人视线一对上,当即嘴巴一咧,大大方方笑道:“谨弟,许久不见,你现在真是越发好看动人了。”
许谨也落落大方地朝他略略行礼,“沈郎君,许久不见。”
就这么一个来回,沈越就大略知道了许谨的段位是真深不可测啊。
老太太这时才插话道:“行了,沈越,你坐下吧。谨哥儿,你也坐。”老太太说着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许谨就坐在她身旁。
别的不说,光这称呼就能听出来亲疏有别。
老太太叫来丫鬟上茶饮和果子,然后才对沈越道:“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事,我专门请了个教规矩的老婆子到家来,专门教一些见人待客的规矩的。你以前许是用不到,但今后就得学起来了,在这京中可不比其他地方,一些礼仪来往的事情但凡出错,可都不是小事,轻则传出去引人笑话,重则上头怪罪下来一家人跟着受牵累。”
沈越听罢只道:“既是规矩,那自然要学。老太太您来安排,沈越会认真去学。”
老太太点点头,道:“明日起,上午学两个时辰,下午学两个时辰,至于学到什么时候,就看教规矩的婆子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了。”
沈越垂在腿上的手指不安分地翘了一翘。
面上不显,但心里就可尽地吐槽,什么规矩一天要学八个小时的?上学的时候都还得学好几门功课呢!明摆着就是想故意折腾他。
沈越嘴上只道:“知道了。”
见老太太没什么事要说了,沈越才道:“我这次来请安,给老太太和谨弟都备了些小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希望能合老太太和谨弟的心意。”
说罢,沈越才把忍冬和全婆婆叫进来。
沈越起身拿过忍冬手上的一个长形的大盒子,打开后才知道是一根长得有点奇怪的棍子,棍子一头包了软垫,另一头多出几条脚来。只见沈越把长脚的那头往地上一立,这根棍子完全不用人去扶便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沈越道:“我来到京城之前就听说老太太腿脚不便,所以特地找人做了这么一根拐杖,这样的拐杖本身就有支撑功能,老太太拄着它哪怕不用人搀扶,也能起来走上几步。”
田老太太是年纪大了,之前还摔过一跤,哪怕后来伤好了,这腿还是站久了就容易不稳还疼,去哪都得人搀扶着,十分不便。
这样式儿的拐杖老太太是头一回见,还真有些稀奇,她伸出手道:“拿来我瞧瞧。”
沈越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老太太先是看了看拐杖包软垫的地方,“为何这处要包着垫子?”
沈越道:“软垫包上这样扶久了手也不会觉得不适和打滑。”
老太太又看了看拐杖下头的四个脚。毕竟是要送人的东西,拐杖的用料和做工都很用心,这四个脚是呈拱形固定在地面上的,看着还挺美观。老太太又道:“这是你想的么,是怎么想到在拐杖底下安上这四个脚的?”
沈越道:“是因为凳子椅子桌子这些东西都是四个脚啊,大约这样才能更稳。老太太你要起来试试吗?”
老太太拿着拐杖先立在地上摇了摇,觉得是挺稳地才道:“扶我起来,我试试看。”
许谨第一个站起来,又有另一个丫鬟上前,沈越直接往后退几步,看着丫鬟和许谨分别把老太太搀扶起来试用他专门找人制作的这根拐杖。
老太太也有拐杖,但都只是直直一条棍儿,她能站住的时候撑一撑还行,站不住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拐杖撑她,还是她撑拐杖。沈越给的这根奇怪的拐杖倒真是好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老太太先让人扶起来,一适应了这根拐杖,竟然不用人搀扶也能稳稳地走起来了。
如此好用的东西,哪怕是沈越送的,老太太也忍不住说了好几个不错。
“不错,不错,真挺不错的。”
虽然能走上一段,但老太太的脚走得多了还是会难受,所以没一会儿又坐下来了。
第13章13、秉正秉均
这时沈越又送上了另一个盒子,“老太太,我听说你有偏头疼的毛病,我来京城之前特地叫人打听到了一个专治偏头疼的偏方,药方和配好的药都在盒子里,老太太你试试看有用没有。”
叫来丫鬟收下这个盒子之前,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沈越,最后才道:“你有心了。”
沈越谦虚道:“我也没做什么,只希望这药对您的偏头疼有用。”
老太太偏头疼的毛病是沈越在书里知道的,但药方并不是他来这后才打听到的。偏头疼在现代人群里也十分常见,沈越身边有个同事就老是偏头疼,折磨她好一阵了,后来她找了位老中医看过后抓了几副药吃了几天下去,偏头疼的毛病竟然渐渐好了。因为有不少人打听,这位同事索性把药方发在了同事群里,沈越看过后顺手保存下来,来到这儿后竟然都能记起来,在沈家的时候就叫家里人帮他把药方上头的药材都给备齐了。
药方里头写的药材在现代很常见,可在这儿却十分不好找,毕竟这药方对古代人而言是真有点偏,好些药材这里的人都没见过,甚至不觉得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入药。
给老太太的东西送完后,沈越又从忍冬那拿过一个盒子,“谨弟,这是我特地给你备的。我记得你喜欢看些名家诗集书册,我来京城之前就叫人收集了一些,都是真迹,希望合你心意。”
“沈郎君有心了,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原本坐着的许谨站了起来,端正有礼地朝沈越行了礼,再叫一个小丫头收下沈越送来的盒子。
沈越挑了挑眉,到底没说什么,把手中的盒子交到小丫头手里。
许谨喜欢这些东西沈越自然也是从书里知道的,不过提到这些时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原书“沈越”可是烧毁过许谨好不容易弄到的一些诗集书册。
老太太没让沈越留太久便道:“正好今日你父亲不用上衙门办差,现在这点儿他们也该起来妥当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也去给他们请安吧。”
沈越这才起身告辞,“老太太,那我这便走了。”
沈越走后,老太太才叫丫鬟把他送的那个药盒子拿到跟前打开。老太太先看了看药方,看到不熟悉的药材名字眉头一皱,再看药材盒里一个个看着不是树根便是没见过的东西,老太太久久不语。
许谨在一旁轻声道:“祖母,您可要试试他这药?”
老太太放下药方,摇摇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吃。再说了,我这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吃下多少名贵药材都治不了的病,我真就不信他这些看都看不明白的药材就能治好了。”
合上药盒后,老太太叫来丫鬟把东西拿下去,“找个地方放着吧。”
许谨看着丫鬟把药盒拿走,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老太太道:“祖母,谨儿给你揉揉头上的穴位吧,这样头疼病犯时才能没那么难受。”
老太太欣慰地看向他,并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还是我家谨哥儿最乖。祖母没白疼你。”
许谨笑了一笑,走到老太太身后,手指轻按到她的太阳穴处,力道适中地揉了起来。
温鸿、江若意这会儿的确已经起来妥当了,甚至还用过了点早饭,刚放下筷子就听到丫头进来传话说沈越过来请安了。
江若意这是刚放下筷子手便抬起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真是听到沈越这两个字就头疼。”
温鸿在一旁取笑道:“我真没觉得他有做什么让人头疼之举啊。不就是在他那院里种种菜,清点自己娘家给他置办的嫁妆么?”
江若意一听就来气,“你见过京城里头哪个新入门的媳妇,第一天就在自己院里折腾着要种菜,传出去还以为咱们温府是什么人家,饿着他了还是怎么,轮得上他一个主子耕地种菜的么?还有嫁妆这事,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是觉得自己家底真这么丰厚,过门不到三天这么多人正盯着他呢,迫不及待就开始想着炫耀了?”
温鸿道:“也是理有可原,这沈越一天到晚就只能拘在那小院里,不找点事儿干不闷坏了么?”
江若意眼角一挑朝他看去,“你说这话,怎么,好人你来当,坏人就让我来做了?当初是谁说把人抬进来把院门一关万事大吉的?你现在这话,活像当初说这话的人不是你。”
温鸿当即道:“你再仔细点想,我当时可没说过这般话。”
江若意声音一哑,又道:“反正当初你也有这个意思。”
温鸿见自个儿夫人真生气了,还得哄着道:“好了好了,我只是劝你别太气上头,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折腾就折腾了点,好歹他只在他那院里折腾不是?”
江若意却不这般想:“那是因为他出不来,若是他出来了呢?”一想到这,江若意又开始抚胸,“不行,我不能继续往下想了。头疼,胸口也疼。”
温鸿赶紧为她拍背,“你呀就是多想,压根都没影儿的事,你就开始杞人忧天了。”
这时丫鬟牵着五岁多点的温秉正进来了,没多久奶娘抱着一岁半的温秉均也跟着进来了。温秉正一见了祖父祖母便松开丫鬟的手,上前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礼,“秉正给祖父祖母请安。”
江若意一见到他脸上顿时什么愁绪都没了,笑呵呵地朝温秉正伸出了双手,“哎哟我的小乖孙,来祖母这儿,给祖母抱抱。”
“祖母!”温秉正二话不话投入了江若意的怀抱。
温鸿也没闲着,起身让奶娘把一岁半的小孙儿交给他,“我家秉均昨儿晚上乖不乖啊。”温秉均正在长牙,老是啃手,这会儿也正啃着,把小胖手啃得湿乎乎地,温鸿抱住他时顺便把他的小胖手从嘴里抽了出来。
夫妻俩享受了一会儿天伦之乐,温鸿似才想起外头还等着个人,便对江若意道:“行了,咱们换个地方,沈越还等着给咱们请安呢。”
小孙儿在怀里,江若意面上不敢表现太明显,但语气还是明显地拉了下来,“知道了。走吧,去厅里看看。”
这会儿沈越与忍冬、全婆婆一等又是半个多钟头,比在田老太太那边好点的是,沈越这会儿是坐在屋里头等着的,不受冷也没站得腿发酸。
这半小时足够无聊的沈越把这小厅里的装饰摆设都研究透了。
温鸿他们从里间出来时,沈越正弯腰观察着屋中的一个松树盆景,忍冬先一步他看见了温鸿他们,正想提醒他,温鸿已经出声道:“怎么,是喜欢我这盆景?”
沈越闻声抬头,见了温鸿和江若意,当即恭敬地行了礼,“沈越见过老爷,夫人。”
沈越身为新入门的媳妇,叫温鸿和江若意一声父亲母亲半点不为过,他这么叫反倒不合礼数,甚至十分生疏。一旁的忍冬和全婆都听得心口一咯噔,偏偏不论是温鸿还是江若意,都丝毫没有纠正他的意思,并且江若意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后,脸色还稍稍好了些。
沈越行过礼后才回道:“我不懂盆景,不敢说喜欢。只是觉得这景别致有趣,多看了几眼。”
温鸿笑道:“你能觉得盆景有趣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温鸿与江若意坐下后才对沈越道:“坐下说话。”
等沈越也坐下后,温鸿才道:“听说你这几日在你院里种菜来着?”
沈越道:“闲着也是闲着,看院里空空便想种点什么,也能有点事情可做。”
温鸿道:“那怎么就想着种菜了呢?”
沈越道:“种花只能赏花,我便想着种些又能看又能吃的,那自然是种些菜蔬瓜果最合适了。”
温鸿点点头:“又能看又能吃,你这想法倒是不错。”
温鸿还待说些什么,这时里屋那头传来了孩子哭闹的声音,江若意本来就不太耐烦坐这,一听到孩子的哭声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正要说进去看看便听沈越道:“是秉均少爷么?怎么哭了?正好,我这给秉均少爷备了些小孩儿爱玩的东西,拿去哄哄他,许是有用。我记得秉均少爷有一岁半了,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所以进京前特地叫人做了这个小玩意儿。”
说罢,沈越起身走到一旁摆着几个大盒子的桌子前,从中取出一个带着四个轮子看着有些奇怪的木框子。沈越拿出这个木框子,稍稍一摆弄,便让这个木框子从闭合状态变成了L的形状。只见沈越把这东西放在地上,推着往前一动,这个木框子不仅发出叮当叮当清脆的响声,上头画着的几个小动物还跟着一跳一跳地动了起来,十分地有趣可爱。
不止温鸿,就连江若意见了此事都是眼睛一亮。
温鸿直接站了起来往沈越走来,“这是什么?”
沈越笑道:“这是学步车。”
“学步车?”江若意这时也靠了过来,眼睛一直盯着摆在地上的这个别致有趣的玩意儿。
沈越道:“可以让学步的孩童推着走的小车子,所以叫学步车。小孩子初学步大人最累了,要弯腰牵着走,又要担心他站不稳易摔,有了这车子可以省事不少,孩子有个支撑就不那么容易摔了。而且小车做得逗趣孩子也会喜欢,自己推着走,走着走着自然就能学会走路了,不需要大人一直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