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萧止毅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放肆!”
倏地,萧止毅转过身去将御书房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刘善喜缩着脖退到了一边。
御赐金牌。
这是皇帝对于宋家几代,功勋卓著的奖章。见御赐金牌者,如见陛下亲临。
宋鹤眠在入宫之时都不曾用过这御赐金牌。
萧止毅于御书房内发了很大一场火的事,落在了有心人耳朵里,那就是变了个意思。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凤仪宫内高皇后的贴身侍女,此刻正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告诉了高皇后此事。
高皇后涂着蔻丹的手指撑着太阳穴,神情不显:“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回娘娘,此事且听奴婢细细道来……”
待宫女讲完了这事,连高皇后都很明显了愣了下。
“你的意思是,贵妃为了那来自北狄的质子,使用了御赐金牌?”
“回禀娘娘,此事属实,当时还有其余人在场可以证明。”
高皇后坐直了身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入了夜,长和宫烛火明亮,主殿内宋鹤眠正倚着床头看书。
阿鸦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眼睛直冒小星星:“贵妃娘娘,你今日所为,真真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宋鹤眠:“……”
光球刚要汇报自己监听到的高皇后那头的动静,猝不及防地被阿鸦吓了一跳[我去宿主,你这个侍女怎么走路没声。]
阿鸦进主殿,其实是按照每日入夜后的惯例,只是她同时也确实是很兴奋而已。
“奴婢听宗人府的说,平王在里头被打得可惨了,呸!谁叫他欺辱桑质子!”
宋鹤眠听闻阿鸦的话,略微诧异地一挑眉:“你似乎……并不排斥桑质子?”
“桑质子来到咱们宫里的时候才不过十一岁,奴婢听说让质子刚入宫时还是很活泼的……”
阿鸦只是有些许感慨。
原来在这后宫之中,不论是太监宫女,还是主子,都有不好过的。
深宫吃人不吐骨头。
阿鸦想了想:“贵妃娘娘可是与桑质子曾是旧识?”
“……算是吧。”
宋鹤眠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这个世界里或许算不得旧识,然而有更多个世界里,他们早已经相守万万年。
阿鸦的好奇心被调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门口一阵的声音过后,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就出现在殿内。
她脸色登时就变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陛下饶命……”
皇上今日为何来了长和宫却没有传报?
阿鸦联想起白天的事,顿时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阿鸦,你先下去。”
宋鹤眠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阿鸦僵在原地,半天才犹豫着起身离开主殿。
主子之间的谈话,她这个做奴才的要做的就是随机应变。
宋鹤眠如今只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款式简单,依然一副陌上如玉的公子模样。
萧止毅额头青筋直跳,他盯着宋鹤眠的背影,眸色沉沉。
“……鹤眠,你今日去了何处?”
宋鹤眠听出萧止毅语气里的质问,笑着反问:“陛下不是已经知晓了?”
萧止毅咬牙切齿:“你去了质子宫,还用了御赐金牌。你可知道,将它用在了何处?”
“陛下,御赐金牌乃是先皇赐予宋家,可曾有说过必须如何使用?”宋鹤眠微微扬眉反问。
萧止毅闻言顿时一噎。
他站在原地盯着宋鹤眠,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步。
宋鹤眠敏锐地察觉到了萧止毅的动作,倏地转过身来,视线冰冷地落在萧止毅的身上。
萧止毅的动作就倏地停了,他似乎是被宋鹤眠的眼神刺痛,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鹤眠,朕知道你恨,但命运已经将你我牵扯在一起,为何非要想着如何让朕难受?甚至不惜伤害你我之间的感情?你就难道真的不愿意……尝试着接受朕?”
萧止毅将手掌压在自己胸膛前,眸色痴缠地望着宋鹤眠。
宋鹤眠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倏地展颜一笑。萧止毅还不来得及从这个笑容里品味出什么,宋鹤眠已经开了口。
“那么陛下,你会为了这份深情,遣散后宫么?”
第348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14
萧止毅面上的神色瞬间如结了冰般冷凝。他盯着宋鹤眠,眼神间企图从宋鹤眠的表情找出细微的玩笑。
然而并没有,宋鹤眠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立于夜色之中,烛火噼啪地在宋鹤眠身后晃动,光影交错让他的面上笼罩了一层令萧止毅心惊的讥讽。
那是一种让萧止毅心底一切阴暗面都袒露得清清楚楚的神情。
他的满腹算计,权衡利弊,都在宋鹤眠这句话出口而挑明,彻底无所遁形。
“鹤眠,朕是帝王,遣散后宫之举太重,朕有许多难处是你不能体会的。”萧止毅的嗓音干涩,试图将自己的心思显得不那么腌:“朕可以立你做副后,位同高氏……”
“陛下,你为何不愿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宋鹤眠径直打断了萧止毅的喋喋不休。
宋家所得密令,这是萧止毅与原身之间维持不撕破脸皮的遮羞布。
宋家手握兵符,更是屡获战功,深得百姓爱戴。先帝驾崩前曾亲自令宋翰进宫,二人于龙榻前促膝长谈,此后宋翰同其长子便被派去守城。
十余年来,宋翰领兵即使多次面对劲敌,也从未弃城而逃。然而那最后一仗守城面对北狄,他却一兵一卒未用,将城池拱手相让。
宋翰戎马半生,怎会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先帝命不久矣,新帝萧止毅初登基。先帝这是为大雍朝,清除宋家这个最危险的可能性。
即使先帝心中清楚,宋翰忠君爱国,从未有谋反之意。
北狄来犯之城,届时就会成为守城之人的陵墓。
宋翰在城中粮草输送第一次出现问题时,便彻底明白了先帝所为。
这就是原身从那密令里得出的真相。
萧止毅又在此时趁宋家衰微,下旨令宋鹤眠入宫。
他那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包藏在趁人之危,又可保全帝王声誉之下的权衡利弊。
原身也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萧止毅明明知晓宋家无辜,却又执意如此。
萧止毅可以借此,有充分的理由将原身接入宫中。
这样的腌行径,却偏偏又被萧止毅包装成了一番痴情。
原身没有在之后将萧止毅捅成筛子那都是有礼貌了。
宋鹤眠嗓音淡淡地陈述事实:“因为你舍不得江山,舍不得皇位……更不敢面对此后千年的史书会对你如何杜撰。”
“你的心中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事。陛下拟旨准我进宫,那是对宋家被贬后的宽宏大度,亦然可以被后世解读为皇恩浩荡,谋算深远。”
宋鹤眠陈述事实的时候,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的语气虽没有嘲讽之意,却更比刀剑还要锋利地刺穿萧止毅最后的伪装。
萧止毅咬紧牙关,被彻底戳破心思后,脸上的肌肉都隐忍着抖动。
“……你与朕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羞成怒,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宋鹤眠却没再说话,倚着美人榻拿出了送客的态度。
萧止毅或许是被宋鹤眠面上冷淡的无所谓给刺痛,冷哼了一声后便拂袖而去。
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和宫之外的夜色,阿鸦才小心翼翼地从殿外探出一颗脑袋往里面瞅。
典雅素净的屏风倒映着宋鹤眠倚着美人榻饮茶的慵懒姿势。
宋鹤眠早就听到了动静,抬眸道:“还打算趴门口多久?”
阿鸦顿时一缩脖子,小步小步地挪动进屋。
“娘娘,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气,您怎的不愁?”
“我因何要愁?”宋鹤眠微扬眉梢。
“……”
这都话里头都开始“我我我”了。
宋鹤眠确实是不愁。
阿鸦倏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自家主子在宫中的状态认知有了些许偏差。
这数月以来,虽然是先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又使得嘉贵人和高皇后吃瘪,但这事儿反而像是……宋鹤眠在坐收渔翁之利。
没有一件事是宋鹤眠主动要去做的。
宫斗的对手太不给力,也不能怪自家主子步步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