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十六皇子的人影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宫女浑身凉得几乎血液凝固,她嗓音干涩到极点地大喊:“来人……来人啊!!救命!!!”
“十六皇子掉进水里了………救命啊!!”
宫女接连喊了几声都没能在这个空荡的御花园得到回应,就在她面色依然灰败之时,远处浩浩荡荡的仪仗却闯入了她的眼睛。
“贵妃娘娘,臣妾听说这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好,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娘娘同臣妾一起赏梅……”
柔妃的声音温和,眼神瞥见仓惶而来的宫女时,立刻扬声道:“来人,把那个宫女拦下来!”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求您派人救救十六皇子吧!”
还不待太监上前,宫女已经跪倒在地,把脑袋在雪地上磕了好几下:“十六皇子方才跌落进湖水里了……”
柔妃脸色骤变:“什么?!”
宋鹤眠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在哪个方向?”
第372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38
宫女哆哆嗦嗦地指了个位置。
宋鹤眠便给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即使依然见宋鹤眠派人前去搭救,宫女依然跪伏在地,神情宛若被抽去了魂魄。
深冬苦寒,年幼的皇子跌落进冰冷的湖水。方才耽搁了这么久,即使是寻人来搭救,这么远的距离一来一回,恐怕也是希望渺茫。
柔妃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对宫女投以一个怜惜的眼神。
“十六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宫女握着衣角没有出声。她只是紧紧地盯着湖水水面,在瞧见晃动而过的玄色人影时,她倏地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地。
柔妃注意到了那人影瞧着特殊:“贵妃娘娘,那人……”
“不是本宫手底下的,”宋鹤眠状若无意地瞥一眼那依然浑浑噩噩的宫女,示意阿鸦过去将宫女带走,随即道:“本宫瞧着眼熟,柔妃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
柔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阿鸦带走的宫女,心里头莫名地升起一闪而过的诡异念头。
这宫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由柔妃思索。
宋鹤眠带着人去了十六皇子落水的湖水附近,那方才匆匆得令赶过去的几个太监,立刻蜂拥而上簇拥着雪地里的两抹人影。
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年幼孩童是十六皇子无疑,那救人的有着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容色清隽,年纪与宋鹤眠相仿。
整个皇宫内,应是只有那北狄质子对得上了。
“臣参见贵妃,参见柔妃……”
桑槐序的声音微弱,刚刚下过水浑身都湿淋淋的,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缩起身体,好不可怜。
下一瞬,一袭绒毛大氅已然扣在了桑槐序的身上。
柔妃眼皮子一跳。
桑槐序似是格外惶恐:“贵妃娘娘,这于理不合……”
宋鹤眠语气缓缓,让人听不出半分不适:“本宫虽是后妃,亦然是男子之身。桑质子救了十六皇子,冰天雪地,若是冻伤了才是不好。”
桑槐序拥紧了绒毛大氅,将下巴颏搁在长绒里颤动着睫羽应声。
几个小太监带着十六皇子往宫里赶,宋鹤眠又语调飞速地安排人去寻太医救治。
一切都处理得妥当迅速,并未有任何差池。
然而就是这份妥善,却让柔妃无端地觉得手脚冰凉。
“柔妃可是吓到了?”
宋鹤眠挑眉道。
柔妃盯着宋鹤眠站在不远处的身影,笑容有些勉强:“臣妾胆小,却是惊惧之下,心口有些不舒服。”
宋鹤眠颔首:“那便请柔妃移步,太医院的太医现下应该是奔赴去了十六皇子宫中,柔妃同本宫一起前去吧。”
柔妃的笑意彻底凝固在面上。
即使再有几分不对,那也都得被抛之脑后了。
太医院的太医忙得是满脸细汗,挨个瞧了十六皇子确定并没有伤及肺腑,才敢哆哆嗦嗦地汇报。
“回贵妃,回柔妃。十六皇子实是幸运,那湖水寒凉却并未呛入肺脏,吐出来就无碍了。”
“臣只需开个驱寒的方子,让十六皇子每日按时服用就是。”
宋鹤眠笑一下:“既如此,便有劳张太医了……哦,柔妃身子也深感不适,应是受了惊吓,再劳烦太医瞧一瞧才是?”
宋鹤眠倚靠坐于高位,脸上的笑意浅浅,语调也如春风拂面。
柔妃却是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在张太医过来给看时,她才敢回以宋鹤眠一个轻轻的颔首。
“陛下宅心仁厚,柔妃与陛下性情最是相应,想来定会宽恕那侍奉的宫女。”
宋鹤眠抿一口茶水,面部神色被水汽模糊。
柔妃适时道:“是啊,此事还多亏了那宫女机灵,不过最重要的是十六皇子一事,幸有桑质子在场,功不可没……想来陛下下了早朝,听闻十六皇子无碍,应该也是与臣妾一般抱有此等想法。”
宋鹤眠将茶盏搁在一旁:“柔妃所言,本宫想来陛下也定会如此。”
会不会如此不重要了。
这话已经把人架起来了。
柔妃也不是个蠢的,当然清楚宋鹤眠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不其然,宋鹤眠很快就听到回了宫中的柔妃突然发了高烧,下了早朝的萧止毅还没来到十六皇子这儿,就因着柔妃这场高烧,转而去了她宫中。
待到午后时分,萧止毅派来刘善喜递的圣旨,就到了质子宫。那一流水的赏赐,更是排出一条长队送进了宫殿。
“桑质子,陛下很是欣慰。”
刘善喜点头哈腰地堆叠起笑意:“陛下还说呢,从前不曾关照质子,实在是他初登大宝难有分神之力。而今北狄有献好之意,质子又救下了十六皇子,陛下深感愧疚,望质子可代替北狄之意,与陛下论君臣之礼呢。”
大雍本就有让北狄归顺的意思。
如今北狄受了天灾重创,大雍早就起了攻打之意。
然而萧止毅初登基,此等劳民伤财之事,若是能以和顺之策应对,更是极好。
此次十六皇子被桑槐序救下,就是让萧止毅瞧见了桑槐序在皇宫之中的“本本分分”,不曾有生出思虑北狄之心。
桑槐序垂着睫羽,笑道:“臣承蒙陛下厚爱。”
整个质子宫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时,桑槐序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指尖一一抚摸过那些御赐的奇珍异宝。
长鹰看着桑槐序的动作,总觉得有些得慌。
“主子,这些东西……”
“老东西送的东西都很好。”
桑槐序骨节分明的手指停顿在绸缎之上,缓慢而轻柔地磨蹭:“我们应该送份大礼才好。”
长鹰:“主子的意思是……”
桑槐序轻笑:“岭南一带,平王已经待得够久了……不如就让他的项上人头,回京中看看雪景吧。”
第373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39
桑槐序声音染笑,似谈论的不是大雍皇子的生死那般稀松平常。
殿内的赏赐百千,更映衬得他面色更加寒凉,甚至那份浅淡笑意都变了个意思。
长鹰敛眸,心头跟被塞了一团火:“属下领命,定会让平王死的悄无声息。”
“不。”
桑槐序指尖划过绸缎表面,转过身来注视着长鹰,墨蓝色的眼底跳跃着殿内的噼啪烛火:“平王应当死得声势浩大些才好。”
听闻桑槐序此言,长鹰面上涌上些许不解。
平王不过刚刚被流放至岭南一带,突然暴毙已是疑点重重。萧止毅对平王这个一奶同胞的皇弟素来十分疼爱,纵然查请清了其谋反的证据,也不曾下狠手将平王处死。
桑槐序如此说定然是有他的思虑,长鹰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是。
岭南一带乃是瘴气之地,又素来匪患猖獗。平王萧止笙于京中之时就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到了这等地界出了什么意外都不稀奇。
自桑槐序救下先帝的十六皇子萧止笙,便称病染了风寒,于质子宫内闭门不出。这一待就是数日过去,他在这期间却半分借此机会觐见皇帝的意思都不曾表露。
桑槐序的沉默以对,却令远在养心殿的萧止毅起了疑惑。
“刘善喜,朕让你前去桑质子那儿递的话,都送到了?”
萧止毅搁下奏折,蹙眉道。
刘善喜应声:“回陛下,奴才都带到了。”
萧止毅思索片刻:“那桑质子可是未曾听懂朕话语之中的意思?”
刘善喜迟疑道:“呃……这以奴才拙见,许是那北狄质子得了陛下赏赐,已是百般感恩戴德。”
帝王赏赐,以君臣之礼相待。
桑槐序救下了先帝的十六皇子,除了领下赏赐,再就真不蹦袒露自己别的半分心思?
难不成这北狄的质子,当真于大雍皇宫数年磨砺,再不曾有野心?
“陛下若是想尽到君臣之礼,不如请北狄质子来对弈片刻。”
刘善喜弓腰塌背,眯起眼睛笑道:“这桑质子的心思,不就在言谈之中,尽在陛下掌握了。”
萧止毅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刘善喜立刻诚惶诚恐地下跪,一边掌嘴一边说自己多言。
“行了,朕又没说你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