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乞求谢夫人,说这是二人情投意合,情难自禁之举,让她千万不要怪罪小姐。
谢夫人本来还压着此事,可八卦不知怎么一夜间传得府上到处都是,闹得阖府都知道了。若非谢夫人凌厉手段打罚了几个长舌的下人,这事只怕早就传出家门,传得上岚人尽皆知了。
谢小姐自然也听说了,当即流泪发誓,说自己并未与那个表哥做任何出格之事,如若不信,大可以找人验明正身。
表公子说做了,谢小姐说没有,两人各执一词。
这亲戚家夫妇眼见如此,便提出,既然已到了这等地步,不如谢家将小姐嫁与他家,以成佳偶一对,也免去一番风言风语。
这事若只到这也就罢了,可又不知道是谁,将流言传到了谢小姐娃娃亲那里去。那娃娃亲的亲家方才高升,闻言正中下怀,干脆来信一封,说与谢家的口头亲事干脆作罢,姜家绝不会娶一个婚前失-身的荡-妇过门。
谢小姐一听此事,伤心欲绝,要上吊明志,自证自己并未作出任何浪荡之举。
娃娃亲的姜家小少爷得知婚事要退,也闹起来,非谢家不娶。
几家闹到如此,女儿又哭闹上吊,无奈之下,谢夫人只得派人去将在外督河的谢老爷请了回来。可谢老爷回来能如何,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他只得找了个医婆来,给女儿验身子。
谁家好人家女儿大半夜的找医婆验身?
谢小姐忍辱负重遭受那医婆一番讥讽,以为这样终于可以还自己清白。没想到那医婆洗了洗手,出来却说:“小姐已不是处子之身。”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夫人当场昏了过去,那表公子则一副“我认我罚”的姿态跪在院子里,磕头发誓愿为此事负责,迎娶表妹过门做正头夫人。
谢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关键的是,谢小姐那日心情不好,将院中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实在无人证明那晚她房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且不说别的,谢小姐如今病症,分明就是有孕之相。
事已至此,为了女儿名声,谢老爷也只能考虑让女儿退婚另嫁,安胎待产。
这是一桩丑闻,若是传出去了,不仅影响谢家族中其他女孩,说不定还会影响谢老爷本人的官名。
于是,眼下谢府乱成一团,谢小姐再是倔强哭诉自己没做过那事,可胳膊哪里拧的过大-腿,眼见着要被迫嫁给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表哥”,一时气郁,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先绝食咽气了。
桃枝哭诉道:“那日我虽然不在小姐房里,可又不是死了聋了,小姐若做出那种事,怎么旁人会一点动静听不到?我信小姐,她根本就不是有了身孕,一定只是生了病……”
林笙听完这离奇八卦,尚且还有些懵,他只听过渣男翻脸不认人的,还没见过上赶着认胎做爹的:“所以你是不信旁的大夫的诊断,才来找我的?”
桃枝抿了抿嘴,嘴上虽没说,表情却是这么想的。
她谁也不信,她就信小姐说的,小姐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谁说有,那铁定是医术不精,在胡说八道。
“林医郎,你,你能看好小姐的是吗?”桃枝怯怯地问,她翻袖倒兜,掏出一大把碎银子,“我伺候小姐这些年攒了这些,都给您做诊费!”
林笙让她将钱收好:“不是诊费的事。单是你这么说,我也未曾听出你家小姐是得了什么病。究竟是不是有孕,还要亲眼见到病人了才能下定论。”
桃枝忙上来扯他袖子:“那我们现在就去”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总不能偷偷登门吧?”林笙向外瞥了眼,“我可不想也成了你们府上的花边八卦之一。”
桃枝心急小姐的事,未曾想到这层,闻言退下半步低了头。
可、可……桃枝又发愁,老爷夫人都压着这件事不许告诉外人,如果不带林郎中偷偷去,又如何进府呢?
“你先回去好好劝你家小姐吃东西,天还没有塌下来,无论什么时候,命总是第一位的。绝食除了伤害自己的身体之外,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林笙递给她一杯水,声音温柔和缓,“喝口水歇歇脚,便先回去吧。你在府上等消息,明日我托个人情,光明正大地上门去看。”
桃枝眨巴眼看了看他,他虽然不知道林笙有什么办法,可看着林郎中一双微弯含笑的眼睛,就莫名觉得信他没错,他一定有法子解决。
桃枝点了点头,捧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朝林笙又福身行了礼,便惴惴地跑回了谢府。
小婢女嗒嗒地跑走以后,林笙想起身,不料坐得腿有些麻,桌上烛苗晃了几晃,他随着灯影朝旁边的薄窗看了一眼,声音有些无奈:“别躲了,出来。”
床上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很快就裂成两道,两人推攘了一会,很快一袭挺拔高挑的身形先被推了出来,展露在林笙眼前。
孟寒舟瞪了一眼不讲道义的罗,又假装看看房梁:“我没有故意要听,是窗户太薄了。”
林笙吸了口气,拿手指敲了敲桌边:“过来给我捏捏脚,故事太长,给我听麻了。”
“……”孟寒舟愣了愣,以为耳朵里长虫子,发生幻听了,还回头诧异地看向罗。
罗摊了摊手,圈出口型,恨铁不成钢:“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喊我去捏腿!”
孟寒舟呆了小刹那才突然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拎了个矮马扎过来坐在旁边,伸手试探了一下,见林笙的确是这个意思,才大着胆子将他的小腿握住,置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地按揉。
罗见状,捂着双眼当什么也没看见,背着身飘忽地上楼找修哥去了。
孟寒舟隔着薄薄的裤管,心猿意马地给他捏腿。
林笙单手撑着脑袋,思索着桃枝说的那些事:“哎,谢姜两家有娃娃亲的那个姜家……是不是就是之前我们裁衣服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也叫麟生的姜小公子?”
他说着低头一看,孟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将他鞋袜一起除了,捧在心窝一块揉。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孕脉
脚其实不算见不得人的地方, 但林笙没被自己以外的人摸过脚,骤然被人握在手里,感觉有些怪异, 像是私密被人窥视一般。
他皱着眉盯着孟寒舟看了一会, 才被对方发现。
孟寒舟余光注意到了, 也没敢抬头, 故作镇定地捏了捏他的脚前掌:“这里硬硬的, 可能要起茧子了……不信你自己看看?你最近天天到处跑, 长了茧子以后走路会疼。我给你揉开,一会再拿热水泡泡。”
布鞋底儿是挺薄的, 林笙闻言,也怕起茧子难受, 忙翘起脚丫看了看。
胡说, 干干净净,并没有要长茧子。
等回过神来时,孟寒舟已自然地去端了盆热水过来,将他两只脚一起按在了盆里。忙碌了一天, 暖流包裹着脚面,很快又让林笙舒服地忘了本来要跟他说什么。
林笙用脚尖拨着水, 孟寒舟倒是想起来他说的姜麟生了, 接着话头说道:“你说的, 是之前买衣服遇到好几个小少爷,然后周家公子同他们说话的那个?”
若不是那姜少爷的名字叫起来与林笙同音,孟寒舟早把他给忘了。
这么想起来,当时那群小少爷们似乎正是为了一桩亲事而争执。
孟寒舟见他抬起一只脚, 左顾右盼似乎在找能擦水的东西,便从怀里取了个帕子, 直接拿来当做手巾给林笙用:“上岚县真是小,原来他说的是同谢家的这桩娃娃亲。”
林笙有些心疼那柔软的细绵帕子,但用都用了,只好接过来继续擦:“谢家现在不想外人知道这件事,或许可以从姜少爷那边入手,让他带我们上门诊治。”
说完,林笙听到泠泠水声,视线转过去一看,却见孟寒舟正脱了袜子把脚也往他的盆里伸,他都来不及制止,一双颜色略深的脚就踩-在了他没来得及拿出的另一只脚背上。
林笙看着波光下,三只黏黏糊糊挤在小盆里的脚:“你要洗再去重新倒一盆水。”
“又不脏。”孟寒舟一点也不嫌弃,脚趾在水里如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踝骨。
孟寒舟卧病多年,比旁的公子少爷已经算白的了,但林笙比他还要白,透出下面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块半透明的白玉。
“热水都让罗修用了,这是最后一壶了,再用还要去烧,麻烦。洗完我们回去便可以直接睡了,不用再折腾。”小马扎对身形高挑的孟寒舟来说有些过于委屈了,他矮身并着膝,停顿一下,又声音很低地问,“你嫌我脏?”
“……”林笙长睫微动,“随便你。”
他闷声快速擦干脚上的水,将另一只被孟寒舟蹭了好几下的脚也缩了回来。
孟寒舟心满意足地洗了脚,林笙又盯着他看,伸手过来说:“你脸上有脏东西。”
孟寒舟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在哪里?”
林笙用帕子在他脸上重重擦了擦,说是擦,和拧也没什么两样,弄得半边脸颊一团艳色晕染开,然后松开手里帕子:“现在好了。”
孟寒舟痛唔一声,接住了飘飘落下来的这张帕子,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林笙擦脚的那张。
林笙还未穿上鞋,正将脚搭在椅子扶手上晾湿气,故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为自己故意用擦脚的帕子给他擦脸,会惹得孟寒舟炸毛。
没想到孟寒舟却将帕子叠了叠,珍重地重新放进了怀里。
林笙:“你……”
孟寒舟看他耳后有点发红,唇角略微一勾。
翌日,林笙一早先来万物铺给罗修施针、调整药方,正想着该如何与姜麟生搭线下面就有伙计上来招呼,说周家公子周兰泽来了。
周兰泽自从定下要参加明年秋闱的目标,除却日常按叮嘱晒太阳、散步以外,平日只在家里温书写文章,他的药是长期药,并不需要勤勤调整,所以林笙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不知道突然来找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药吃着有什么问题?
“好。请周少爷到隔间一坐,就来。”
林笙起了针,去净手之后,一进隔间,便瞧见了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周兰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意外带来了刚才还在思索的姜麟生。
姜小少爷一身骑装,风-尘仆仆,坐立不安,略带急色地捏着手里的茶盏。
周兰泽依然坐着轮椅,不过习惯了这么久,他已十分适应这木疙瘩了,见林笙推门进来,唤了一声:“林郎中。”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姜麟生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我叫姜麟生!”
“周少爷。”林笙视线瞥向一旁,也朝姜麟生颔首,露出一抹淡笑,“姜小少爷好,早前有幸偶遇过一次。你可是为了谢家小姐而来?”
姜麟生讶异了刹那:“你怎么知道……”
林笙便将昨晚谢小姐的婢女偷偷来找自己的事情同他说了。
姜麟生一听就急忙问:“那玲珑现在可还好?身体怎么样,病得重吗,吃饭了吗,可有被人欺负逼迫?”
他连珠炮弹似的问,林笙哪里知道的那么详细,只好略带为难地看着他。
周兰泽清咳了一声,姜麟生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鲁莽,只能恹恹地坐了回去。
“麟生与玲珑自幼青梅竹马,心里着急,林郎中勿怪。既然林郎中也知道这事了,那我们也不绕圈子了。”周兰泽道,“麟生向请林郎中一同前往谢府,看看玲珑的病究竟如何。他始终不相信玲珑会……”
周兰泽顿了一顿,不再提那些传言,继续说:“谢家不愿所谓家丑外扬,近日闭门不见客。麟生昨日从郡府骑马赶来,被谢府以玲珑病重为由,挡在门外。想来今日若带着郎中上门,谢家也没有推拒的理由了。我想来想去,还是林郎中稳重,医术也好,能一起去一看究竟。”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笙点点头,“我去准备东西。”
林笙拿上了可能用得上的医具和药,往日的挎包装不下了,孟寒舟自然不放心他独自前往,便找了个箱奁装着,冒充药侍跟在他身边。
路上,姜麟生又提起昨日的事来。
他家因为升迁的缘故,已经举家搬去了郡府,听说玲珑病重、父亲要退亲之后,立即偷了家里的马赶来,却吃了谢府的闭门羹。
姜麟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那些少爷朋友都不是能出得上主意的。他心焦无比,寻摸了一大圈,只好夙夜前去求助唯一靠谱的学长周兰泽。
周兰泽见他这般憔悴,有些不忍心,便去叫人找到了那日给谢玲珑诊治的郎中,叫来盘问。那郎中不算是个庸医,在上岚也颇有小圣手之名,只是颇爱财,多给些银子便也开口了。
但给了一笔钱后,这郎中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摸到了孕脉,并未作谎。
这下姜麟生更加着急了,直认为那表了三千里的表哥是个畜生王八蛋,恨不得立马上门去见谢玲珑。
林笙只觉当中错综复杂,虽不敢直下定论,但谢家小姐年不过十四岁,身体还在发育的阶段,平素听着也是体弱多病的体质,即便真的与人有亲,也不容易就这样有了身孕。
几人各怀思绪到了谢府。
谢家门房一见姜麟生又来了,正要托辞关门,却被周兰泽拿轮椅给别住了门缝。那门房不认得周兰泽,正要出口呵斥,却被赶来的管家认出,这坐轮椅的是周家公子。
周家虽无官身了,但名望还在,往日县令都对他家礼让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