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答非所问地说:“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孟寒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什么?”
林笙:“酸味,八百里开外都能闻见了吧。”
孟寒舟看了看他轮廓精致的侧脸,疏忽反扑上去啄在他唇侧,猝不及防的偷袭一下子让林笙住了嘴,他得意地问:“现在是什么味道?”
林笙视线落在他灼灼明亮的双眸,这张脸越发桀骜俊俏了。
气氛正好,适宜亲密。
“幼稚的味道。”他却抬手,邦邦敲了孟寒舟脑袋两下,“只会这一招。”
孟寒舟捂住脑门,哀怨地看着林笙,心想,这人怎么有时好逗,有时一点也不好逗。明明昨日被一群士兵起哄时,还会脸红,现在再怎么偷亲,他都面不改色了。
而且什么叫“就会这一招”?
林笙目光在孟寒舟眉眼停了一瞬,便顺着一路游走向下,经过鼻峰、唇畔,扫过鼓动的喉结、隐露一线的胸口,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上。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虽然林笙什么也没说,可孟寒舟莫名其妙有一种被看扁了的感觉,哼,改日他就去方瑕那里偷几册话本,看看别人都用什么招!
这时,车外传出几声拉长的哈欠。
林笙不与他扯皮了,转头掀起车帘:“秋良,是不是没睡好?要不你进来,让他来赶车。我看他精力十足,赶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累。”
这个他,自然是指孟寒舟。
秋良立马坐直了。
昨日他被那群兵汉子灌了不少酒,确实脑子还有点懵懵的,但他哪敢进去啊!
以前秋良只以为他们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所以同吃同住关系好,这一趟才恍然大悟,原来孟郎君与林医郎是那、那种关系!
三个人的马车,不管和谁坐在里面,他都是最多余的那个。
秋良精神抖擞地道:“不、不用了,吹吹风精神好!你们继续!”
林笙:……
不过话音才落,突然前方闪过一道黑影,秋良瞪大了双眼,两手猛地攥紧了缰绳。马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勒得高高扬起前蹄,爆发出一阵嘶鸣。
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下骤然剧烈摇晃起来,轮轴掀起漫天尘土。
林笙正探头在车门处,毫无防备,险些被甩飞出去。
“林笙!”还是孟寒舟眼疾手快,立刻双臂一伸,环抱住林笙,把人死死地箍在怀里,一手护住林笙的后脑。
不过如此一来,他便没了抓手,在跌宕冲击之下,后背直挺挺地撞上车壁,嘭的一声,撞得他眼前一黑。
情况紧急,外边驾车的秋良能稳住车身不失控,已是了不起,根本顾不上车里的人。
刹得太急太快,缰绳在马身上都勒出一道血痕。
回过神来,秋良的双手也火辣辣地疼着,还好当初选了一套结实的好车,不然这会儿早翻了。
饶是他素来脾气好,这会儿也有点气急败坏。
秋良望向前边,叉着腰斥道:“什么人,不要命了?直挺挺的往我们车前冲?!”
那人背着个包袱,似乎也在惊吓中摔了一跤,包袱里的衣物散了满地,遮住了他大半身躯,此时,那身影正躺在地上微微抽搐。
秋良顿时又害怕起来,怕自己把人撞死,赶紧甩了甩剧痛的手掌,跳下车到前面去查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衣物一看,吓得连退好几步:“什么怪东西!”
冷静了片刻,秋良再定睛一看。
不是人!
竟是一只足有一人长的、穿着衣服的,大黑狗。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人傻钱多
因为有孟寒舟护着, 林笙毫发无伤,只是被颠得恍惚了一会。
他从孟寒舟怀里出来,一手撩开对方后脑的发丝, 看了眼, 还好没有撞出血包。他放心下来, 才回头看向秋良, 见他呆愣着半天没动, 扬声问:“秋良, 人怎么样?”
秋良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那狗一动弹,他就吓得一个激灵, 哆哆嗦嗦地喊:“不不不是人……是狗!好大的狗!”
“狗?”林笙皱眉从车上下来, 过去查看,“官道上哪来的狗?”
孟寒舟被撞得骨头都要散了,头还有些晕,但见林笙下去了, 他也只好扶着阵痛的脑袋跟了下去。
秋良躲到两人身后,扒着林笙的胳膊, 不让他凑得太近, 小声地说:“这狗还穿着衣服, 不会是成精了吧?它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我们?林医郎,你还是别靠得太近……”
林笙走过去一看,还当真是只横躺在路中央的大狗,身量奇长, 乌黑油亮,身上套着一件镶着金丝银边的绸衣。
远远的看去, 还真像个人。
“没事,别怕,这世上没有什么妖啊鬼啊的,别吓自己。”林笙有些无奈,拍了拍胡思乱想的秋良,正要上前,身侧孟寒舟已先行一步,将林笙阻在身后,自己则弯腰从路边捡起个木枝。
“孟郎君,你小心点啊。”秋良担心道。
孟寒舟嗯了一声,拿木棍戳了戳那狗。
戳了一下、两下,那狗没动,只微微搐了下尾巴。就在秋良说着“是不是被我撞得只剩一口气,马上要死了”的时候,突然,那狗似回过神来,嗷呜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霎时,一道乌黑的、一人高的身影就朝他们扑来。
“小心!”孟寒舟第一个念头,就是反身护住了林笙。
秋良则吓得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
这狗个头是大了点,但也没有超出林笙的认知,瞧着应当是某种牧羊犬种或者猎犬种,所以还算镇定。大狗扑起时,他确也震惊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狗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想伤人的意思。
此时,那大黑狗跳过来,在一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一边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朝他们摇尾巴。加上一身花里胡哨的金边衣裳,竟莫名有几分滑稽。
不知怎么,林笙竟从这黑狗眼中看出几分清澈来,他与这狗对视了一会,开口道:“坐下!”
大黑狗乖乖地蹲坐在了地上。
林笙见状,心中便有了估量。他撕开搂在身上的孟寒舟,扯下挂在腿上的秋良,走到大狗面前,躬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握手。”
大黑狗喷了声鼻气,在林笙身上嗅了嗅,竟当真抬起一只前爪,放在了林笙手里。
秋良看的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问:“林医郎,它听得懂人话?”
他见这狗如此温顺,也来了兴致,跑过来也想摸一摸,学着林笙的样子让它“坐下”。没想到这狗竟丝毫不领情,回身一拱,就把秋良给怼得摔出了一个屁-股蹲,还跳在他身上啃他的袖管。
“错了错了,我不敢了狗大人!”把秋良快吓哭了。
林笙拍拍手:“回来!”
大黑狗迟疑了下,才吐出了秋良的袖子,呼呼地跑回林笙身边,蹭了蹭他的小腿。
孟寒舟也没见过如此之大的狗,体型与狼比也不逊色,也想伸手去摸。
结果这狗对他,比对秋良还不给面子,直接似见了仇敌一般,朝他龇牙咧嘴地哈气。
林笙笑了下:“大概是同类相斥。”
孟寒舟没大懂,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秋良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擦一擦脸上的口水,这下是更加不敢凑上去了。见就连孟郎君也摸不得,他这才心里平衡了一些,感慨道:“看来它只听林医郎的话啊。”
临行时,牢山营的人给他们带了只烤好的羊腿路上吃,林笙撕了块肉回来,那大狗似饿极了,嗷呜一声扑住,三下五除二给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又巴巴地看着林笙。
林笙只好又喂了它好几块肉,发现它只是一条后腿受了伤,毛毛被血迹濡湿了,别的倒是没什么伤处。想来刚才并没有真的被马踢到,这伤应当是之前就有了。
他拿出棉布给狗包扎了一下。
黑狗也能分辨林笙是给它治伤,分外老实。
四周散落的包袱里除了几身华贵衣物,还有几张银票,林笙把东西捡起来收好:“这狗被调-教过,肯定是有主的,只是不知主人去了哪里,竟叫它独自跑了出来。”
其主人肯定是相当阔绰,极其喜爱这大狗,不然一般人也不会想到给狗穿衣服。
他说完,扭头看了看站在八丈开外的孟寒舟和秋良,纳闷道:“你们离那么远干什么?它很乖的。”
乖?
孟寒舟面色阴沉。
他倒是想靠近,可那畜生只亲近林笙一人,旁人一靠近,它就凶神恶煞地乱叫。
也就林笙觉得它“乖”。
大黑狗吃完投喂来的几块肉,似乎对他口中的“主人”二字有所反应,它呜呜低唤了几声,垂头叼住林笙的衣角,把他往树林深处拽。
这狗使起劲来,比人力气都大,林笙身形单薄,很快就被它拽的站也站不稳。
“畜生。”先时看林笙喜爱这狗,才没动什么心思,这会儿孟寒舟以为这狗要伤害林笙,当即抽了割肉的匕首,一手握着林笙的腰稳住身形,一手将锋锐指向那狗。
黑狗自然也不示弱,压低了脊背朝孟寒舟低吼着。
林笙忙按住孟寒舟的手:“别,别伤害它。”
黑狗变得焦躁起来,但又害怕孟寒舟手里的尖刃,只能原地转了几圈,一会儿看看林笙,一会儿朝树林深处叫唤。
“它好像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林笙犹豫了一下,决定进到林子里面去看看情况,他拍拍黑狗的脑袋,“带我们去吧。”
黑狗通人性一般,吐了吐舌头,吧嗒吧嗒地就往林子里窜。
见林笙去了,孟寒舟只能追上。
秋良仍觉得那狗精明得不像寻常畜生,不敢独自留下,赶紧将马车栓好,捡了两根木棍防身,远远地跟上两人此处是官道,尽头只通往牢山营,所以平日罕有人至,倒也不怕丢了什么。
三人跟着黑狗走走停停,一直到密林深处。秋良仰头见这深山老林的,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古树昏鸦精怪吃人的传说,越走后背越凉。
孟寒舟亦紧绷着眉头,边走边在手边树干上刻几号,以防迷路。
不知过了多久,黑狗才停了下来,四处嗅了嗅后,欢急地奔向了一片小土坡。
几人随即跟了上去,绕过一棵井口粗的大树后,见那黑狗正拱着地上什么东西,哀怜地呜咽叫着。
林笙近前一看,赶紧道:“来帮忙,是个人!”
秋良站在坡上半信半疑地探头,见真是个人趴在地上,他跳下小坡把人扶起来,仔细看了看,也奇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