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二郎赶紧想去扶李灵月, 都还没碰到她衣角,包财就又踹了她一脚,还故意恶狠狠地瞪着郝二郎打量:“这是我婆娘,你是什么人,敢碰我婆娘!”
“我只是想扶她起来!”
郝二郎不敢贸然上去扶李灵月了,生怕这个无赖又借口乱说话,惹人非议。他低头看了看伏在地上无故挨了一脚的女子,觉得她实在可怜,气不过:“既然是你媳妇儿,为什么还要打她?!”
李灵月呜咽两声,微微地动了两下。
“关你屁事!”包财满脸不屑。
郝二郎站在包财与李灵月之间,挡着他防止他再次动手:“我郝二郎平生最恨打女人的孬种,既然看见了,就关我的事!”
林笙挤开人群,也要上前,却被身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给拽住了,悄悄地朝他道:“哎后生,你就是那坡上的小林医郎吧?兰儿跟我提过你。我说啊,你可千万别过去。你要是上前去,他指不定还要闹什么,到时候你招一身腥,说不清楚!”她语重心长地说,“这包家小子定是又在外边吃多了浑酒,正不痛快呢,撒一会也就散了。”
另一个村妇亦应和了两句,嫌弃地道:“可不是,他家的事儿谁沾谁晦气。都闹了这么多年了,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回,那是他自个儿媳妇,还真能打死了哝,你看人家都不管。”
林笙环视四周,围观的村民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嘀嘀咕咕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上来将他们拉开的。
“昨日不管、今日不管、明日也不管,那什么时候管?难道好端端的姑娘就活该被他欺负?”林笙语气略带恼怒,他轻轻拂开婆婆的手,“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哎,这后生……”
郝二郎正急着不知道怎么跟包财理论,转头见林笙走近了,忙道:“林医郎!怎么说?”
“他们不管,我们管。”林笙绕过去,径直半蹲下来去扶李灵月。
听他这么说,郝二郎便来了劲儿,抖擞抖擞肩膀,横起药铲挡住了院门,不许包财再往里进。
林医郎这么文弱,打架这种事自然是他来!
李灵月被那恶徒又踹又拖的,现下昏昏沉沉的,林笙一碰她,她下意识抱头躲闪了一下,嘴里咕哝着浑身发抖:“别打我、不要打我……”
“是我,林笙。”林笙把她肩头快要松脱的衣服理好,“别怕,他打不着你了。”
李灵月恍惚睁开眼看了看,见真的是林医郎,眼角当即闪出了泪花:“林医郎……”可一抬头,瞥见了满脸皮肉狰狞的包财,又是一阵战栗,一直颤颤巍巍地往后退。
“小冬!”林笙朝里面喊道,闻声那小子就从偏房门缝里露出了一个脑袋,“去给你月姨拿件衣服或者薄毯子!”
小冬看看被郝二郎拦住的包财叔,又看看林笙,麻利地窜出来,跑去正屋里抱了一件他娘亲的外衣出来,递了过来。
林笙抖开外衫,将怕得颤-抖的李灵月整个罩了起来:“还能站起来吗,能的话就到房间里去。”
看不到包财后,李灵月攥着衣服边角,把自己裹起来,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过了片刻,她点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弓着疼痛的背,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臭婆娘!你敢动试试!”包财指着她叫嚷,李灵月本能地顿住脚步,“还不嫌丢人?!赶紧叫上那个赔钱货,给我回家去!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我”
林笙冷冷地问:“不然你想怎么样?”
包财:“你……”
“你个姓包的王八蛋!你还敢回村!”一声怒吼传来。
包财见林笙和郝二郎都瘦,大半打得过,正忍不住要动手,远处得知消息的孙兰就赶回来了。
她似乎是去河边打水了,手里正提着个水桶,周围人一见是她,都自动避开了一条道儿,孙兰二话不说,冲上来一桶水直接泼在了包财头上,然后才转头去看林笙几人:“灵月,林医郎,你们没事吧?”
“兰姐你回来了。”林笙摇摇头,“快扶着灵月进屋去。”
见孙兰来了,包财只得暂且放下了抬起的手这死娘们是猎户出身,有一把子力气,比男人都是不差的,据说以前冬天的时候还在山里搏过野狼。
原本就一打二,已经不划算了,现在又多了个泼妇,更吃亏。
“嘿?”包财抹了把脸上的水,叉着腰斜眯着眼盯了几眼他们几个,讥笑两声,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吊儿郎当地晃着道,“臭婆娘,我说你娘俩个怎么家也不回,敢情是在这儿攀上别的男人了是吧?屋里一个瘫子不够,这还一个外乡,一个小白脸!”
“包财你……”李灵月又惊又恐,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包财翻了个白眼,嘴上越发没个边际:“李灵月,我说怎么你天天的跟这泼妇一块,敢情是早爬人家男人床上去了!我这才几天没回来啊,这都干脆住到奸夫家里去了!让四邻都来看看、来看看啊看看你们两个婆娘一块伺候一个瘫子,恶不恶心?!呸,都没眼看!我听了都恶心!”
“姓包的,你嘴-巴放干净点!”孙兰指着包财大呵道:“你半个月前,把银子丢热锅里烫,还把灵月打个半死,要不是在我家好吃好喝地养伤照顾,这会儿银子早就死了!现在又跑我这来撒什么野,说什么狗屁话!”
“我怎么话不干净?怎么,你们奸夫淫-妇都睡一个屋了,还怕人说啊?”包财歪着肩膀,强词夺理,概不认账,“什么烫不烫的,我不知道!”
孙兰柳山生夫妇的为人,村里人都清楚,包财这番“奸夫淫-妇”的话自然没人信,但是碍不住围观村民们聚在一起说闲话看热闹。
“再说了,我花钱娶来的婆娘,生的我自己的闺女,有你什么事了?显着你了一天天的。”包财一说话,嘴都是歪的,面相丑陋、语气跋扈,更让人生气。
孙兰都给气笑了:“你花钱娶,你这话说的丧不丧良心?你是借、钱从人牙子手里买的灵月,就是这借的一贯钱,还都是灵月自己一文一文地靠给人砍柴犁地浆衣替你还上的!”
包财毫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婆娘挣钱给自家男人花,天经地义。”
“……”林笙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泼皮无赖,真是叹为观止。
郝二郎已经要忍不住了,捏着药铲的手都在攥红了,气得咬牙切齿:“林医郎,我能打他不?”
“二郎,能不动粗就尽量别动粗……”
林笙也很想打他一顿,但是作为牢记二十四字价值观的好青年,心里天然铸死着一把“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的思想钢印,一直握着拳头忍着。
包财如果就此罢手,别再来孙兰家招惹是非,他也不想闹得太大,毕竟银子还没有完全痊愈,万一闹起来收不了场的话,很可能会影响银子的治疗。
叫郝二郎带上家伙,只是以防万一。毕竟手里有枪,遇事不慌。
可是这个狗玩意真的,好、气、人、啊……
包财早就没脸没皮,根本不惧在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反而还悠悠地拿视线剐了林笙几遍,忽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林医郎……我当谁呢,不就是被个丢出家门的假少爷身边的一条狗吗?”
林笙:“……”
包财指着林笙,回头朝围观村民吆喝起来:“我上次说这孟家新来的不是好东西,你们还不信呢!前儿县衙里都贴出判罪的告示了!那个孟四儿和他婆娘,犯了大罪!混淆皇亲血脉,给流放了!哎,混淆血脉,都知道什么意思不?”
周围有听懂的,有听不懂的,但大半都在摇头,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赶着给他捧哏:“怎么个回事?你快说说!”
包财嘻嘻笑了几声,是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人群当中得到了万分的关注,得意地抬起下巴,说道:“那个孟四儿的婆娘,把他生的劣种,掉包到京城皇亲国戚家里了,啧啧,冒充人家当了十几年少爷!就他家以前那个孟槐、孟槐”
说起孟槐,众人就都认识了,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秀才。
“孟槐才是真的皇亲少爷!”包财一顿添油加醋地比划,说的众人连连惊叹,“现在住孟家院子的那个,才是孟四亲生的那个,被赶回来咯!”
包财说县衙门前张了告示,他嘴上再是没个把门,官衙告示这种事也是不敢胡编乱造的。
这一下子,众人便信了七八分。
毕竟文花乡这种穷乡僻壤,突然来了两个少爷书生似的人物,本就是个稀罕事。
包财说着瞥一眼林笙,听着众人嘀嘀咕咕地议论起这个事了,话里话外就越发地龌龊:“假货带回来的狗腿子,能是什么好狗?我还听说,这假少爷在京城,男女不忌还玩死过人!啧啧,姓孟的,有娘生没娘养的孬货,骨子根上就是烂的!指不定这个什么林医郎,也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跟那个假少爷有什么呢!指不定背地里……”
林笙正冷眼听他骂自己,忽然一皱眉:“你说什么?”
包财猖狂地斜着眼:“我就说你这只狗腿子,跟那个假少爷……”
“不是这句。”林笙脸色变了,眉色冷竖,死死地盯着包财。
周围气温仿佛骤降,郝二郎正后背莫名发寒,林笙风似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郝二郎只觉手里一轻,不知何时空了。他一个愣神,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林笙一把夺走药铲,径直一铲子挥了过去,包财根本毫无防备,砰的一声被拍倒在地上,顷刻间脑门旁边就流下来一串血珠,头昏眼花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倏忽一静。
还有大人捂住小孩的眼睛。
林笙扶着铲子,半垂着视线,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包财,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你说谁,有娘生没娘养?”
“…………”
郝二郎惊得半张着嘴,半天才勉强闭上。
作者有话说:
林笙:呼,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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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受伤了要包扎
“你敢打我!说的就是你和你的狗主子”包财哪里肯服气, 捂着脑袋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林笙第二铲子挥在了膝盖后边的麻筋上, 他腿一软, 又被拍在地上。
他早不知不觉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这接连两铲子, 打得他脑子里都嗡嗡的, 趴在地上哎呦呼痛, “铿”的一声,闪着寒光的铲尖儿就扎在了脸侧的地里。
为了采药方便掘开石泥, 林笙的药铲是磨过的,边缘十分锋利, 不是刀胜似刀。
包财领口的布料被铲尖硬扎破个洞出来, 要不是他躲得快,耳朵可能都要被削掉半只。可是这么多人围观,包财哪里肯示弱,要不是姓林的拿铲子偷袭, 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臭书生?!
他头昏、腿麻,脑袋上还流着血, 被铲得扑在地上阵阵发晕, 嘴里下意识还在骂:“狗娘养的……”
“二郎, ”林笙冷声道,“去端热水。”
“……哦!”郝二郎怔怔的,他朝孙兰望了一眼,孙兰给他指了指灶房的地方。郝二郎便捡起地上的空桶, 奔着就去了,把锅里烧着准备做饭用的热水倒了出来, 颠颠地提到林笙身边,“林医郎,热水来了!”
“郝家二郎。”
郝二郎清脆一声“哎”应了,林笙便幽幽问他:“你知道怎么给鸡鸭拔毛脱皮吗?”
郝二郎点点头,拍拍胸脯:“那当然了,过年家里大菜都是我做的!这鸡啊鸭啊拎着脖子,拿热水一浇滋啦一声,然后拿手一呼噜,毛就全掉了!皮都烫得特别劲道!”
他说着顿了一下,瞄了一眼包财:“林医郎,你的意思是……”
林笙:“热水不仅能给鸡鸭退毛,还能收紧皮孔止血呢。没看见包大爷头上在流血吗,快帮他止止血。”
“泼,朝脸泼。”林笙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水桶,声调平淡,语气却很无情,“也让他自己尝尝热锅滚水的滋味我倒要看看,是热水厉害,还是他的嘴厉害。”
郝二郎:“……”
“姓林的,你敢动我试试,我表舅在县城有人”
发狠的话还没说完,眼见郝二郎当真拎着热水桶举起来,包财再混蛋,这下也看出林笙是来真的。当初他把银子丢热锅里,哪能没瞧见皮肉被烫了是什么模样,顿时就原地认怂,吓得边挣扎边大叫:“别别别,别浇!我错了我错了!”
林笙歪了歪脑袋:“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包财只好再大声叫道:“我、我错了!”
林笙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郝二郎,蹙眉问道:“二郎,这里有几个人?这一声道歉,够用吗?”
郝二郎扭头,掰着手指头,数着院子里的无辜被辱骂的柳山生孙兰夫妻、被打得浑身是伤的灵月姑娘,一口一个被骂赔钱货的银子丫头,还有自己和林医郎……怎么可能够呢。
“要不还是浇了吧。”这回郝二郎已学会了,不用林笙教,自己就十分上道的又去拎那桶热水,“我瞧着包大老爷头上的血都要流尽了,一会儿水凉了就不好使了。”
“别别!兄弟!”包财咬了咬后槽牙,“忍辱负重”地喊了一连串的“我错了”,一口气喊完,包财咽了咽唾沫,讪讪地瞄了一眼林笙,“行了吧?”
林笙不满意:“还少一个。你骂孟寒舟的那份还没算。”
包财迷茫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孟寒舟是谁,他简直是气疯了,还没动一下,那刀锋似的铲子边就又横他脖子上了:“……那姓孟的又不在!我说什么他听得见吗!”
“我听得见。”林笙踩着药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