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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替嫁冲喜小医郎 青猫团 4699 2026-07-22 15:55

  理应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摸到的究竟是什么。他觉得脉诊好复杂,尽管书上的东西都背了个遍,真的去摸脉,却总是一头雾水。

  他知道孕脉是滑脉,滑脉替替,往来流利,盘珠之形,荷露之义。

  但让他具体说为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笙手心里握着刚才从齐娘子家里随手抓的一小把豆子。他挑出几颗浑圆饱-满的,又让孟寒舟伸出手来,把几颗圆豆子排排坐放在他手里,让魏用三指按在上面。

  饱-满的圆豆子从指下滚过,林笙道:“闭上眼感觉一下,这就是如盘滚珠,圆滑,流利,像波浪一样交替出现。但这是气血充实的滑脉,应指有力,而不失弹软。”

  他又挑出几颗有些瘪软的小豆子,放在孟寒舟手里,仍让魏去按:“这是齐娘子的脉,确是孕脉不错,但她气血虚亏,所以她的脉象也会呈现出偏细弱,就像豆子软趴趴不饱-满了一样。”

  “就像不同的豆子、放在不同的面上,按上去会有不同的感觉。”林笙把饱-满的豆子从孟寒舟的掌心挪到轮椅扶手上,硬邦邦的底,让豆子按起来也变得很硬,“诊脉是望闻问切的基本功之一,它之所以重要、之所以能够用来验病,因为它验的不是病症本身,而是人的气血。人的生、老、病、死,说白了就是气与血的相互作用。人的血脉贯通全身,是最好的洞察内里气血的窗口。”

  魏每次听林笙说这些,都觉得他很厉害,好像能把他看了那么多书都不懂的东西,用三两句话讲明白,不禁沮丧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太笨了,天生不是从医的料子,背了这么多书,却连最基础的脉学也搞不懂……”

  林笙摇摇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大夫。”

  “就比如,你买水果挑选哪个新鲜,难道是圣贤专门著了一本书,让你去菜市的时候一边背书一边买吗?不是的,是你在一次次买水果中,发现了什么样的颜色更鲜嫩,什么气味更甜脆。并不需要什么书,久而久之,买了酸果子也不要紧,酸上几次之后,你再看到这种果子,就知道它好不好吃了。只是,这种办法比较慢。”

  “如果恰好有个婶娘,偷偷告诉你,哎小伙子,集市里有一种屁-股上有三个瓣的果子,很甜还有奶香味。婶娘也不是天生就知道它好吃,而是和你一样,多吃了几次才懂脉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圣贤书,就是那个热心肠的婶娘而已。或许集市上还有其他果子,屁-股上也有三个瓣,你认不出哪个才是婶娘说的那个。那又如何,都买回来尝尝,哪个有奶香味,哪个就是。”

  林笙看向他:“魏,我再问你,黄瓜清甜、苦瓜苦涩,但它俩都是绿色的,你怎么知道哪个是黄瓜,哪个是苦瓜?如果它俩颜色一样、大小一样、外形都一样,你会把黄瓜错买成苦瓜吗?”

  “那当然不会了。”魏想也不想,“苦瓜皮是颗颗粒粒的,黄瓜皮上有小尖刺。”

  “对呀。”林笙耐心地跟他说,“所以,你要搞明白本末,并不是瓜的颜色、气味、模样,决定了瓜的味道。而是它的味道具象于外,呈现出了种种表象。即便某一处表象相似,也会有其他不同的表象。找出它们的不同,然后区分它们,这是买瓜的过程,也是诊病的过程。”

  魏一怔,原地沉思了很久,突然一惊一乍:“原来如此!林医郎,我懂了!我、我要赶紧回去写下来……”

  经过林笙生动的一点拨,他忽然想明白一些东西,好像脑子里堵住的孔窍松动了一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记录下来,也来不及跟林笙一块走了,匆匆忙忙就抄了近路回医馆。

  林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低头问孟寒舟:“中午想吃什么?”

  孟寒舟手心里还滚着几颗豆子:“被你说的,想吃黄瓜了。”

  “那我们去买吧!”林笙道,“顺路再去买点便宜的笔墨。”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星罗棋布的民宅巷路中间,往集市的方向走,经过一条小路,孟寒舟突然轮椅一停,把林笙也给拽了回来,避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林笙被拽得蹦了两下,差点坐在孟寒舟身上,皱眉问:“干什么?”

  孟寒舟让他看前面:“齐风。”

  不远处,应该是一个酒家的后门,门口拴着匹高头大马。看马匹矫健的身形,还有鞍鞯上的佩饰,它的主人绝非是平民小户。齐风正捧着一握草料喂食大马,另有一人站在看不见的门内与他说话,好端端的不知道门内的人说了什么,齐风忽然面露惊恐,回身朝他屈膝行礼。

  那人随即走出来,连个好脸色也没有,抬起一马鞭就朝齐风抽去:“废物!让你们找个东西,找了这么久也没点动静!主子养你们还不如养头猪!”

  马鞭尾巴扫过齐风脸颊,啪一声就是一道血红的伤口。

  齐风被鞭风甩得倒在地上,又匆匆跪起,一直抱着拳头诚惶诚恐地朝他告罪:“属下办事不力……”

  那人嫌弃地擦了擦鞭子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问:“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知道仙药消息的人?”

  齐风脸上的血直往下流,滴进青砖缝隙里。

  他一瞬间想到林笙见到仙药画像时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仍道:“没有。这里药材铺老板都说,根本没有这种药……”

  “一群废物。”那跋扈的人又踹了齐风一脚,就没耐心地翻身上马,骂骂咧咧地拧过马头,“再给你两个月时间!若是再得不到一点消息……呵!”

  林笙看得直拧眉,他脚下一动,却被孟寒舟紧紧扣留在身边,怕他过去。

  齐风跪在地上动也不动,直到对方骑马走远消失在路口,才敢从地上站起来。

  孟寒舟这才松开林笙:“那是三皇子贺煊身边的心腹之一,他认识我。也最好不要让他看到你,贺煊心狠手辣,仗着母族横行无忌,还闹出过人命。他如果知道你认识那个东西……”

  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还派了身边的人下来敦促,看来是真的很急迫要找药。只是三皇子又没有病,他母妃那边也都很健康,没有道理花这么大功夫找什么仙药治病。

  但三皇子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已是几个皇子里比较受重视的了,母族煊赫,他自己也身领要职。自从前太子被废后,他风头无两,却还是不知足,不知道如今又想通过这个所谓“仙药”谋划什么更大的利益。

  以贺煊的脾性,如果得知林笙可能认得此药,就算是只有一点点得到消息的可能,他必然会派人来抓住林笙,不择手段逼问。据说他自己在隐秘处弄了一间地牢,专门用来做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曾经有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世家子弟,喝多了提起过这件事,说里面到处都是断肢和血泥,看一眼就回去吐了一宿。

  孟寒舟脸色沉下来,心里腾起一种阴鸷狠毒的想法。

  还好刚才齐风什么也没说。

  如果林笙被伤到一根手指头,他不会放过齐风,更不会放过贺煊。

  但只是想到这里,孟寒舟就开始烦躁起来,因为此刻的自己,太无力了。别说是要对三皇子如何,就是跟郝二郎动手,他都是被撂倒的那个。一想到林笙的血有可能滴落在贺煊的地牢里,孟寒舟胸口就像被柴火烧灼一样。

  林笙见孟寒舟脸色不好,一时间有点莫不着头脑:“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心疼齐大哥挨打了?”

  “……”孟寒舟真是气不住了,“我心疼他干什么?我是”

  他抬起眼睛,看到林笙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清澈明亮的瞳仁里面,倒影着孟寒舟自己的模样。

  林笙朝他歪一歪头:“是什么?”

  孟寒舟不肯说了,哼了一声:“总之不是心疼他!而且,你才是心疼他的那个吧?”

  林笙奇怪:“我哪里心疼他了……”

  孟寒舟呼呼地倒退着往后转轮椅,要换条路走:“那看他刚才挨打,你那么着急,都快冲上去了。”

  “我没有着急啊,我只是觉得对方打人不对。如果他打的是你,是郝二郎,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上去的。”林笙只好跟着他走,走了一小段,突然叫他的名字,“孟寒舟。”

  孟寒舟停下,余光瞥一瞥。

  林笙指了指另一个岔口:“走错了,菜市在这边。”

  林笙根本就不懂。

  “……我不想吃黄瓜了。”孟寒舟桀骜不驯地说,“想吃苦瓜。”

  林笙三两步上去把他拽了回来:“苦瓜也在这边!”

  作者有话说:

  舟:吃苦瓜吗,吃一个大苦瓜,送我一个这样的小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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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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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男子汉大丈夫

  两人去菜市, 随便买了点经放的蔬果。

  林笙听不懂话,真的买了苦瓜,这可把孟寒舟气得够呛。

  孟寒舟脸色像苦瓜也就算了, 还要帮着林笙拿东西, 轮椅的靠背角上、扶手上, 自己腿上, 都是林笙买来的萝卜白菜和大葱, 肩膀上还挂着一串辣椒。

  回去的路上又去买笔墨。

  林笙想到之后肯定会常常跟着崔郎中出去行走, 身上备着笔墨还是必须的。

  进了文房铺子,店里伙计丈量了他一眼, 见他面白衣净,瞧着像个不事劳动的书生公子哥儿, 当即喜笑颜开迎了上去:“小公子想买点什么?文房四宝我们这都有!”

  见林笙直奔着墨锭那边去了, 伙计赶紧跟上来介绍:“公子想买墨?是作画还是习字?习字的话您试试这个乌纱墨,不仅墨色好,寓意也好,用了乌纱墨, 将来早登科!”

  “这个多少钱?”林笙问。

  伙计:“这个不贵!一笏才五百文。”

  林笙瞪大眼睛,什么, 这还不贵?

  官制的价值五十两的一个银锭子, 与它类似大小的条块状的东西, 俗称一笏。也就是说,一个银锭子那么大的墨块,就要五百文。

  他忙放下了这款能保佑升官发财的“乌纱墨”,又看别的。

  伙计惊呼一声:“嚯!您眼光真好, 这是雪斋墨,一年只产一百斤, 可是别处排着队也不一定能买着的上品墨啊!”伙计笑着搓搓手,“这墨衬您的气色,我给您算便宜的,一笏只要千文。”

  林笙:“……”

  他不敢碰这边柜架上的东西了,怪不得说农门难出状元,先不说师资力量,也不算其他纸笔消耗,光是三天两头买墨的钱,都能压得一家人直不起腰来,那可真是砸锅卖铁供儿子上学。

  所以民间便有很多穷苦书生,为了能够继续读书将来改换门庭,选择入赘到商家小姐家里去。

  林笙觉得自己还不至于为了一块好墨去入个赘。

  他摇了摇头,随便在铺子里看看,经过其中一个单独的柜架时,看到上面只陈列了一盒墨,盒底用正红色的丝绸铺垫包裹着,里头只躺着一块食指长的小墨,但这墨乌中发金,阳光下隐隐有着星芒般的光泽。

  林笙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伙计眼珠一转,热情介绍:“哎哟,您这眼光真是没的说!这可是被誉为‘人间万金值’的黑龙髓,是我们掌柜私藏了十年的镇店宝墨!不仅色若星夜,还有幽远清香,以此墨作画书写,香气逸于书房三日不散啊!”

  “……那你等等我。”林笙道。

  伙计疑惑:“等什么?”

  林笙皮笑肉不笑说:“等我赚了万金,就来买这块墨。”

  伙计消化了一会,可算是回过劲儿来了,原来这位不是阔气的主儿,在这儿打他的镲呢。伙计收了收笑,问说,“那您有多少钱买笔墨?”

  林笙翻出钱兜,拎出了一串八十钱,想了想,又抠搜地撸下来二十个,把剩下的递给伙计:“就这些。”

  伙计:“……”

  最后,林笙得到了一块最便宜的混烟墨,和一只还没用毛毛就已经有些分叉了的小羊毫笔。

  走之前,林笙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块发着星光的黑龙髓墨锭。

  孟寒舟浑身上下挂满了蔬菜,慢吞吞地跟上来,就看到林笙走出店门时依依不舍的表情。他随着林笙视线瞄了一下,便也看见了那块高高架起的墨锭。

  回去的路上,林笙也没有提起在笔墨铺里发生的事,回来试了试墨就放进了布兜里,然后真给孟寒舟炒了一大盘苦瓜当午饭。却把之前吃剩下的腌肉的肥边边绊了饭渣,给小狗们吃。

  孟寒舟看着两只狗吃的都比自己荤,这下子觉得不仅嘴里苦,肺心管里都是苦的。

  吃过饭,林笙说下午要去拜访一下崔郎中。

  一个是既然已经进城安顿了,出于礼貌,也应该拎点东西去串串门。二来,他其实想管崔郎中借一副针包,卢钰的眼睛单用药物效果不佳,要配合针灸才能更好。

  林笙打听过,银针是精细工艺,一般的匠人难以打造,加上用量少,所以价格十分昂贵。

  暂时买不起,能借一副用是最好的办法。

  他以为孟寒舟肯定还要跟着去,没想到林笙才提了一嘴,孟寒舟洗完碗,把碗碟根据林笙习惯的按大小、颜色依次排好晾晾干,就擦了擦手爬上了床,懒洋洋地说:“不去,我要睡午觉。”

  孟寒舟说着往床里面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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