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眉眼竟然真的因此变得温和,阿莱尔心底一喜,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同他亲近,下一秒却见大门在眼前关闭,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屋外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
闻礼边走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站在玄关谨慎地只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这道缝里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男人,样貌十分年轻,穿着身休闲装,一头张扬的红发,叩门的手在闻礼开门之后插回裤兜里,接着露齿一笑:“你好啊。”
“你是……?”闻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人。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屋内。
闻礼警惕地侧过一步,挡住他窥探的目光,“你在找什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里只住着你一个?”
“……不然呢?”
闻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掌心有厚厚的枪茧,举手投足都带着被正规化训练过的痕迹,给他第一感觉是一名上门暗访的便衣警察。
为什么会有警察找上来?
难道刚才在小巷里打群架,有人路过看到报警了?还是房东看到楼梯上的血报的警?总不能是汉特贼喊捉贼报的警吧?
不管怎么说,警察是闻礼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之一,他故作不满地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陌生男人后退半步看了眼门上锈腐歪斜的门牌号,小声嘀咕:“……应该没走错啊?”
话音未落,闻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动静,瞬间将大门里外站着的两个人注意力拉到房门紧闭的卧室。
闻礼:“……”
陌生男人挑了下眉,意有所指地问:“什么声音?”
闻礼本想随便扯点家里的猫会后空翻之类的谎圆过去,结果卧室的门把手突然剧烈摆动了好几下,还伴随着撞门的声音。
“……”闻礼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我……我招妓了。”
在γ70星上,卖/淫并不违法,并形成了颇具规模的产业链。政府对上城区的色情行业监管还算严格,但下城区完全就鱼龙混杂,红灯区的常住人口中一半以上是黑户。
面对警察,阿莱尔这种偷渡来γ70星的黑户就不能再谎称是网友,但凡进警务系统里查一下谎言就会立刻败露。但说是色情行业从事者,查不到身份背景就正常多了。
“招妓?”陌生男人语气有些怪异。
闻礼不耐烦地开口:“购买性服务,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你情我愿啊……”年轻男人的笑容越来越深,“那确实管不着。”
话音未落,房间里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闻礼回过头,就见卧室门锁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死不瞑目,而罪魁祸首正扶着门框站立,关掉了光学伪装面罩,神情略显疲态。
就是那一双白色眸子阴沉沉的,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第10章
“进来。”闻礼听到阿莱尔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哨兵的眸色清醒,应当是远离向导素来源之后逐渐恢复了神智。他没有再表现出先前那副黏人的姿态,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懒散往后一仰,抬起一条腿,脚踝搭在另一边膝盖上。
至于那位被闻礼推测为‘便衣警察’的红发男人,收到阿莱尔的命令竟然并拢右手两指,嬉皮笑脸地往前一挥,“Yes,Captain!”
闻礼:“……”
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让开身位,就见红发男脚步轻快地走到阿莱尔跟前,在外套各个口袋里摸索半天,最终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盒,以一种不辱使命的虔诚姿势递交给阿莱尔。
闻礼反手带上门,移去目光,认出是哨兵用的强效抑制剂,可以压制精神狂乱症并缓解五感过载引起的不适。
阿莱尔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嫌弃糟糕脏污的包装。
红发男人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合时宜的洁癖症又犯了,无奈地说:“少爷诶,你知道我是耗费了多少精力才买到这两管抑制剂,又是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才找过来的吗?市面上流通的哨兵抑制剂本就稀少,还都受到严格管制,有就不错了,还嫌弃外表不好看?”
“就你话最多。”阿莱尔沉着脸说。
他扔掉纸盒,将一管抑制剂收进外套内袋里,另一管握在手中。
忽地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闻礼被这两个霸占他家仅存空间的家伙忽视多时,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对话。
“这位是我的部下。”阿莱尔介绍道,“方西。”
“你好。”闻礼微笑颔首。
阿莱尔又转而介绍闻礼“他是”
“你好你好,”方西抢先一步向前握住闻礼的手,“队长的恩客,我们队长的滋味是不是带劲极了……”
阿莱尔一把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正中他的后脑。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警察上门走访,担心身份受到怀疑,才撒谎说了那些话。”闻礼笑着解释,“我和你队长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他和阿莱尔倒真是有趣,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未婚夫,一人谎称对方是自己喊的鸭子,主打一个关系混乱。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警察?”阿莱尔疑惑地问。
“……因为,做贼心虚?”闻礼转移话题,“你先注射吧,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就佯装自然地走进浴室,锁门,迅速将全身上下的血迹、汗液清理得干干净净,肥皂连涂了三遍,把自己抹得香喷喷,顺带把脏衣服全给洗了。
哨兵处于向导素成瘾期间,记忆会出现模糊,就和醉酒的状态很像。
所以很可能在阿莱尔的印象中,只记得他被闻礼扶回出租屋,放到了床上,至于自己那一系列性骚扰行为,大概率在光滑的大脑皮层一掠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听起来很有耍了流氓,拍屁股就跑的渣男既视感。但也幸好如此,不然阿莱尔必定会格外在意向导素的由来,闻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到闻礼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方西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阿莱尔还坐在原位。
这名哨兵看起来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状态完全恢复正常,此刻正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面前挂了三幅悬浮屏,没什么表情地处理屏幕上不停跳动的信息。
听到脚步声,阿莱尔抬起双眸,视线随着闻礼发梢上的一滴水珠移动,这滴透明水珠颤抖着坠落,在敞开的纯色衣领晕开,而追随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锁骨凹陷的线条,落入下方惹人遐思的阴影内。
“你好瘦。”阿莱尔皱眉。
而且肤色很白,病态的白,像在什么不见光的地方关了三年。
“已经尽力在锻炼了。”闻礼也想回到曾经的一八五黑皮体育生状态,但这不是他想就能办到的。
他将毛巾挂到阳台,又溜达回来,背对阿莱尔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还没回答我,下午是不是你跟踪我?”
“是我。”阿莱尔竟然非常坦然地一秒承认,“看你贼眉鼠眼地出门,感觉要去干坏事,所以跟上去看你准备做什么。”他抬眸和闻礼对视,“就是没想到是去和女孩子约会。”
闻礼笑了下:“干坏事?怕我出卖你?”
“……”
阿莱尔没有立刻做出答复,闻礼也没有等他回话,又问:“你到γ70星到底是来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我不该关心吗?”闻礼坐到阿莱尔身边,“不然出卖你的时候,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人家都不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挺幽默?”阿莱尔关闭悬浮屏,面无表情地说,“不该你关心的不要关心,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不等闻礼再说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玄关处冒了出来:“我们是来见义勇为的。”
下一秒,一头晃眼的红毛钻进闻礼视野,方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看形状里面装着他们的晚饭。
闻礼疑惑地重复一遍:“见义勇为?”
“方北。”阿莱尔压低声音警告。
“……等下。”闻礼转头看向阿莱尔,“我记得你刚才跟我介绍说他叫方西。”
“叫我?”
另一道相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一张和‘方西’一模一样的脸冒了出来,顶着同样的红毛,如果不是衣服有差别,闻礼根本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双胞胎?”闻礼诧异道。
“不是哦。”走在后面的方西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正当闻礼准备猜测仿生人或者机械生命的时候,第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从门后走了出来。
闻礼:“……”
你们是线面吗,怎么一不留神还会自我繁殖的?
“三胞胎?你招了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三胞胎做手下?”闻礼震惊。他朝阿莱尔歪了歪头,“平时分得清他们三个谁是谁么?”
“……”阿莱尔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感觉很有故事,过去肯定没少因此遭受苦楚。
“也不是三胞胎哦。”走在中间的那名红毛故弄玄虚地摇摇食指。
阿莱尔双唇紧绷,眉头都快打成了死结,但也不妨碍他的漏勺手下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的底细漏了个底朝天。
“我们是四胞胎。”
“大哥留在舰上没下来。”
“我是方西,他是方北,这位是方南。”
最后进门的那个红毛被介绍到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朝闻礼鞠躬,说了声你好,接着又看向阿莱尔,言简意赅:“队长,事情办好了。”
“知道了,”阿莱尔点点头,语气中透着久居上位的自然。他俨然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起身吩咐道:“先吃饭吧。文桦,你也来。”
闻礼沉浸在《像我这样聒噪的红毛还有三个》的荒诞喜剧之中,也没觉得房屋主人的权利被冒犯,好脾气地坐到桌前,接过方不知道谁递来的饭盒和餐具,往口中塞了一口饭,又随机挑选一名红毛继续打探消息:
“你方才说你们是来见义勇为,什么意思?”
红毛1号刚张开嘴,还不等出声就听阿莱尔垂眸清咳,“安静吃饭。”
想不到这小子在手下面前的威信力还挺强,话音落下,瞬间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就只剩下动筷勺的声音。坐在闻礼右边位置的那个红毛不停地朝闻礼挤眉弄眼,看起来很有话要说。
这么脱线抽象的行为,方西没跑了。
虽说阿莱尔长大后的性格难以言喻,但他招收的这几名部下倒是挺有意思。
闻礼勾起唇:“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出来?”
这下三个红毛都开始悄摸摸交换眼神了。或许是队长积威已久,难得遇到一个敢正面挑衅的人,大家都铆足劲了看热闹。
阿莱尔抬眼望向闻礼,“那你不妨猜猜看?”
猜?闻礼真能猜出来就有鬼了,这都能猜出来怎么不改行去当神棍?
他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面包片,思忖着说:“既然你们会使用‘见义勇为’这个词,意味着你们认为要做的事是正确的,但与此同时,你们又对这件事情本身讳莫如深,这代表着它在世俗认知里是错误的,大概率涉嫌违法……”
闻礼给出结论:“换而言之,一件自诩正义的犯罪。”
“所以呢?”阿莱尔不见怯色,兴致盎然地抬手支着下巴,“直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