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群臣中有一个身影匍匐趋前，道：“回太后娘娘，是臣王安。使用138看书网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

　　太后并未理会，接着问道：“尚书局的石大人是个文官吧？”

　　群臣中又匍匐至前一个身影，道：“臣石氏见过太后，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道：“上奏议和的折子听说是你们两个拟的？”

　　那二人道：“回太后娘娘，正是臣二人。”

　　太后道：“来人，把他们俩给我拖出去，好好抄抄家，看看大漠的特使给你们塞了多少好处，让你们蛊惑圣听，瓦解我大武朝的士气！”

　　那二人一时慌了手脚，嘴里竟只能说出“太后饶命”一类的言语，却早被侍卫取了头上的官帽，一路拖了出去。

　　太后又语调平平但不失威仪的问：“还有谁是主和的？”

　　果然一番惩治之后，群臣哑然，太后道：“那就都是要我大武和他们大漠去打一场的了？”

　　曹丞相在群臣中间道：“臣主站！”

　　众朝臣紧跟着齐呼道：“臣等主站！”

　　皇上突然起身道：“请母后三思，我大武朝刚建立不久，基业不稳，实不宜出兵损耗国力。”

　　太后怒道：“本宫问你，什么叫基业不稳。”

　　皇上道：“民心浮动，财力不足。”

　　太后道：“本宫再问你，何以民心不浮而财力足？”

　　皇上道：“儿臣自当竭力……”

　　太后道：“本宫告诉你，民心浮动是你这皇帝没有威严，财力不足是皇帝你没有策略！你的竭力就是求和吗？让大武朝和他笑笑一个大漠互为姻亲，一是太平便罢了吗？本宫现在来告诉你，告诉你们，大漠屡犯我边境，边境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每年我大武为固守边境所花费的钱粮都有国库的十分之一之数，而今他大漠竟扬言和解，可边境仍传来消息，大漠军民昨日拖我百姓钱粮无数，我大武死伤数十人，皆为青年，如此，你还要求和！你们谁还敢求和！是我大武的人就别图这苟安，给本宫杀到大漠去，平了咱们的边患！”

　　青青看到太后的言辞激昂，也看到了太后的颤抖和摇摇欲坠，她时刻提防，好能随时上前扶太后一把。剩下的时间里，勤政殿群情激奋，一派求战的声势，青青看到皇上跟太后对视一眼，而后重重地一点头。她几乎忘了太后是怎样仰着头在跪了一地的而今怒发冲冠的官员中间走出，上了自己的轿辇，只知道，当晚方太医来忙了整整一晚，太后高热始终不退，却一直昏睡不见苏醒。

　　又不知是几日的光景，太后好容易醒转来，却只会呆坐着，旁的人说话要好半天，太后才能回上一两句，却只能是应出来的恩啊之语。太后刚一醒，长公主便来了：“萧拓自清出兵，皇上把中军营还有皇上身边的亲兵都给了他，让他大捷归来，还有……”

　　长公主突然不说了，青青自然明白当中之意，问道：“还有他说若大捷，请皇上赐婚给他，他心里是有你的。”

　　长公主道：“我越发不知该如何见你，我总觉得我要得到的这些并不是我的，而是从你手里拿的，或者更严重地，我实在是夺了你的东西。”

　　青青道：“若是我的东西，哪有你能夺去的道理，既夺了，便不再是我的，我视你如手足，视他亦然。”

　　长公主笑了笑道：“认识你果真是我的福气。”

　　太后又是一阵咳，打断了两个姑娘的谈话，好容易止住了，长公主问：“幕后怎么打醒来便咳。”

　　青青道：“方太医说是那日在勤政殿下动了病气，如今却是极难压住的。”

　　公主不禁握住了太后的手，半晌，太后才慢慢开口：“用膳。”

　　青青听了，忙对一旁候着的喜子吩咐传膳，片刻功夫，膳食就在寝殿布置整齐。青青对公主道：“我怕太后要从寝殿移驾到大殿着了寒气，索性每日都传到寝殿来。”

　　长公主在一旁看着青青细致而一丝不错地如往常一般更加注意的伺候，心里一热，对青青道：“你这个女儿，是比我要好多了的。”

　　青青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伺候罢了太后用膳，便扶着太后到座榻旁坐了，晒着窗户射进来的太阳。公主取了一个毛毯递给青青，青青为太后盖好，两人坐在太后身畔，时不时瞧一眼太后。

　　长公主：“我拖累了母后，把她害成这样。”

　　青青：“你知道这是太后为你和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果大战大捷，皇上的威严自立，太后心里清楚，也便放心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听到太后缓慢而滞重地发出一声肯定的“嗯。”

　　长公主道：“皇上从那日来了未央宫听说每日忙完了朝政，都去陪着禄儿，这孩子也大了，聪明的厉害。”

　　青青问：“皇上晚上留在皇后那儿吗？”

　　长公主摇摇头：“只回他的寝殿去，哪个妃子都不召，婷妃的病连方太医都没得治，他也只是去了说说话，就又走了。”

　　青青道：“皇后呢？”

　　公主：“你也知道皇后，她现在更是只宠着禄儿，倒好像皇上也是没这个孩子重要的了。她也是心里难受，瞧着皇上整日的忧心自己又没有办法，宠孩子不过是给她自己的心思找个地方安置罢了。”

　　青青没有说话。

　　公主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等他从大漠回来，我想着干脆带着你一并到他府上去，就是他要了你，我也是无话可说的，只是怕你不肯。”

　　青青笑了：“你既知道，就省了这门心思，我还要陪着太后，否则心里也难安。”

　　公主：“青青，你没想过自己要找一个男人，母后会病，会老，母后也不愿意看着你这么蹉跎下去。”

　　青青：“若是找到的人不是自己心里的人，才真正是蹉跎了。”

　　公主道：“你总是要有你的主意。出兵那日宫中女眷都是要到感念寺去祈福的，这向来是咱们皇室给万民的表率，皇后留在宫里，新入宫的秀女们有封号的没封号的也要一并去，我想着你也和我去，玳墨心细，让她留在母后这儿照看，你也能给母后和你自己祈福，不然母后这样，把你留在这宫里，我的心里也悬着。”

　　青青不以为意：“我还是不去，在太后身边我也是个熟悉的人，到底好一些。”

　　长公主道：“可是我着实不放心，若你有了个什么，他回来我又怎么好交代，就是他不问，我也再不敢奢求跟他一起了，那时候我们两个心里都是背上对你的歉疚。”

　　青青看着长公主，一肚子的困惑：“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长公主只好吐出实话：“皇上冷落后宫，那些新来的妃嫔不知是听了什么人的教唆，说皇上因为没有你姐姐太过失意，才让她们失了得宠的时遇，还说皇上有意封你为妃，以此代替你姐姐，现在你早已是这宫里的众矢之的，只是你成日在未央宫足不出户，才不知她们的这些心事，如今永巷的，各个有了封号的自己的宫里的，早不知谋了多少绊子等你了。”

　　青青心里轰然一声巨响，她只知道太后老了，只知道这个情同姐妹的长公主大事似是已定了，自己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去照顾好太后，却不曾想自己差点忘了，这是王宫，换了皇上，也还是王宫，她只能点了头。

　　出兵那日，皇上带着后宫女眷为萧拓一行送行，礼数备至，青青跟在公主身后，觉得感念寺的香火萦绕直冲进眼睛，模糊里能看见萧拓骑着那匹白马，意气风发，青青不禁笑了，想着从来也不过是十年苦寒窗，一朝显人前，还不都是为了一个人前。

　　用了好些个时辰，才祭完了天地，盘坐祈福的寺中僧尼们并着宫中女眷按长幼尊卑去了，皇上只是到萧拓面前，抬手于他肩上轻拍两下，便拔营回宫去了。

　　萧拓吩咐一众即将出征的将士各自歇了，用毕了饭便启程，自己则径直朝长公主而来。

　　萧拓对长公主看了许久，方才开口：“等我。”

　　长公主猛地点头，道：“我等你，等你回来！”

　　萧拓抬头看一眼立在一旁的青青，眼中不知是歉疚还是怜惜。青青不知怎的，竟对萧拓的近乎怜悯的眼神有些看不下去，道：“你只管去，公主少说还有我。”

　　长公主看了看两个人，道：“我去帮着照看婷妃，她一身的病还不知在这寺里怎么度日呢。”说吧， 便离开，留两人在原地。

　　萧拓对青青道：“她这是故意的，怕你和我有话会不便出口。”

　　青青道：“也是公主多虑了，我们早没了什么话了。”

　　萧拓：“我负了你，也不知怎样才能偿还你，哪怕是万中之一。”

　　青青道：“那你便答我一个问题，也算你偿还了，我们自此两清。”

　　萧拓笑了笑，道：“从前你不说话，都是我开口问你，如今也有你开口的一天。”

　　青青道：“我问了，你能答出来吗？”

　　萧拓：“你只是问便罢了。”

　　青青：“为什么。纵使我如今能看着这个事实，我也想问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