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浪滔天
“小老弟,你说说罗栋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局长声音中透出威严,殷切的询问倒在其次,他看着关虹的眼睛,摇头苦笑着问道,“直到前三十分钟前,罗栋的心跳和呼吸才稍有恢复,你说说看,他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还是被什么尖锐的器具扎破了手掌?不要害怕,你把问题说清楚了,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的解决他的病情,不知道问题根源,专家们也束手无策,现在立不立功,全靠你了!”
一番话说的起承转合,娓娓道来,让关虹心中一动,紧皱眉头答道:“罗栋是被一只大蜈蚣咬伤的。”
“有多大?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具体什么时候咬伤的?”
关虹想说铁甲蜈蚣有六米那么长,在遗弃之地,睡梦中、和马子、阿乐那群公子哥儿们一起组队打怪的时候被咬伤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番话就着黄局长递过来的绿茶咽了下去。
“在宾馆房间里,我们一觉醒来,就看到罗栋手上多了一个小洞,有玻璃球那么大,又酸又臭,可是他自己毫无知觉,后来我们就把它运送到学校宿舍……”
黄局长伸手打断他的叙述,微微沉吟,淡淡的道:“知道了,我去和罗秘书长打个招呼,没什么别的问题就送你回学校吧。”
关虹如蒙大赦,疯狂点头。刚走出两步,又被黄局长喊住:“小关同学你回来一下。”
关虹以为黄局长要反悔,回头张望着,看到黄局长胸有成竹的姿态,又放下心。
黄局长点燃一支烟,微微吐出一丝烟雾:“你们的辅导员叫胡图沪,对吧?”
关虹点头。
“听说你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屠户’?”
关虹无耻的否认:“哪里的话,那都是瞎扯的,绰号是上几届的学长们起的,‘图沪’谐音‘屠户’,贝多芬都能听出来,流传千古的一个绰号,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黄局长哑然失笑,拍了拍关夫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贝多芬耳朵聋,也不懂中文,怎么就能听出来,你们平大解放后才创建,怎么一个绰号就流传千古了?再者说了,那个‘屠……哦,那个胡图沪也还不到五十岁吧,你说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难道人人都起个绰号人心就古了?你这小子真是一派胡言,可真有你的……”
关虹闻听黄局长语气温和,一派敦厚长者的谆谆教诲,一阵激动,开始口不择言:“黄伯伯,您真不愧是咱中国人自己的警察,要搁在咱们平大,我就封你为‘黄帝‘,可乎?”
黄局长淡然一笑,脸上波澜不惊,似乎觉得关虹的泼皮嘴脸不值得理会。
关虹自知失言,心中颇感不安,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响指:“其实话说回来,屠户大人对我和罗栋弟兄几个还是比较关照的,前一阵子我一个死党殉情自杀,从七楼天台上往下跳,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屠户大人第一个赶到现场,后来我们宿舍发生用电事故,我和罗栋同时触电,差点没命,屠户大人没有深究这件事,还请我和罗栋一起到王府饭店吃饭呢。”
黄局长脸色微变,将手中烟蒂扔进垃圾桶内,神色更加温和的看着关虹:“是吗?这真的挺不错的,殉情跳楼自杀的可是你们宿舍排行老五的兄弟,外号达摩的那个?他现在怎么样了?”
关虹点头:“嗯,就是他,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听说肋骨和鼻骨都摔坏了,没钱医治,说起来都是好兄弟,我们都还每股的上去他家里看看呢。”
“他是哪里人?”
“山东曲阜。”
“是应该去看看,”黄局长淡淡地说着,看了管红一眼,“这个胡图沪平时对你们怎样?”
“平时很刻薄,达摩兄弟跳楼以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家伙成了良师益友,对我们特别关照,一下子从周扒皮变成了周总理。”
黄局长微微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蝉翼大小的玉佩,在手中摩挲着,仿佛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突然,他紧抓住关虹的肩头,大声问道:“达摩跳楼的那天晚上,你是否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关虹想把威廉姆斯入驻自己身体的事情说出来,又觉得如此荒诞不经的履历实在不堪提及,忙摇头看着黄局长风华正茂的脸孔,做满头雾水状。
黄局长怅然若失,摆摆手,不远处跑来那个麻利的小警察,敬了一个礼,问道:“黄局,有任务吗?”
“你把罗栋的生活起居安排下,可能还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开车送关虹同学回学校。”
小警察得令,屁颠屁颠的做事去了。
关虹忽然觉得威廉姆斯的降临和眼前这个警察局长有着莫大的关系。
黄局长看着关虹,递出手中玉佩,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道:“关虹同学,这个玉佩有镇脑安神的功效,付浩天说罗栋是邪毒侵入肌肤,继而毒气攻脑,才致神志不清。需要用百年以上的玉佩研磨成粉,外加秋蝉的血做药引,方能控制病情。而且他刚才告诉我,你身上也有邪毒作祟的征兆,这件事你怎么说?”
关虹暴寒,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寒冷的气息,支支唔唔的说道:“其实我这个人还是经常做一些体育运动的,只是偶尔会饲养一些宠物,这个不碍事吧?”
“难说!”一个穿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一把抓住关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关虹左手上,后者顿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涌入体内盘旋不去,倏忽间又消失不见了。
关虹大骇,这老者正是昨天晚上在饭店大厅里面见到的那个怪人。
怪人声音嘶哑,却继续道:“如果是寻常的兔子、松树、荷兰猪倒没什么大碍,但如果是不干净的东西,那就难说了,阴魂附体倒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像什么来路不正的苍蝇、老鼠、刺猬什么的,那可比引狼入室还要可怕。”
关虹满脸惶惑的看着黄局长,黄局长似乎对老者颇为敬畏,掏出一支中华,老者摆手示意不需要。黄局长给不远处的小警察使了一个颜色,小警察慌忙跑了,不大一会儿,小警察端来一个檀木托盘,上面是一套精美的紫砂壶茶具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布包袱。
小警察可能是体力不支,双臂略有颤抖,但仍苦苦支撑不让托盘倾斜。
“这是正宗武夷山大红袍,杨老请笑纳。”黄局长端起一个紫砂茶杯,恭敬的递给老人。
老者对黄局长不予理睬,却拿起托盘上的红布包袱,用鼻子嗅了嗅,面带微笑的看着黄局长,道:“这个不是巢鱼之遗,不管用的,但是也难得你一片苦心,居然找来了肥漆石,虽然对孩子的病没有裨益,但这个石头本身含有可练气还神的玉脑髓,起码可以在病者痊愈后培养元气之用,不错不错。”
黄局长似懂非懂,点头称是。
关虹看那怪人对自己不再理睬,颇觉无趣,轻轻叹了口气。
怪人看了关虹一眼,忽然叹道:“你这孩子,太过淘气,妖邪之物,人人敬而远之,你却偏要招来作甚?”
关虹想解释一番,却又无从言起,再看老者已跟随黄局长朝罗栋病房走去,忙不迭的跟在后面一路心中忐忑起来。
进入病房后,老者挥退左右,只留下黄局长和关虹两个,放下身后灰布包袱,从包袱中有一柄二尺余长的匕首,一个细白玉瓷杯,一串铜钱和一副碗筷。
老者吩咐黄局长去打一碗清水,然后将筷子横放在碗上,桌上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一张姜黄纸,只见匕首挥舞之间,姜黄纸上显出一个蜈蚣形状的活物来,似乎在纸下面想挣扎出一条裂缝跑出来,又似乎实在垂死挣扎苟延性命。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老者突然一声断喝:“引水东海,浪滔天,斩!”
他吐出“引水东海”三个字的时候,屋内可以清楚的听到波涛翻滚的海浪声音,关虹甚至觉得浑身都被打湿了,犹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无法自已;当老者喊出“浪滔天”三个字的时候,关虹已经真切的感到了晕眩和腥咸的海浪味道,虽然他没有见到过大海,但此时不见大海却更真切体会到了大海的汹涌澎湃。
最后一个字“斩”,噗一出口,关虹一下子听到了似曾相识的惨叫。这正是蜈蚣王临死前发出的那一声夹杂着愤怒、怨念和不甘和死不瞑目的惨叫。
关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他似乎被恐怖的惨叫吓的忘记了闭上眼睛。
他看到一条蜈蚣的尸体横在姜黄纸上,萧瑟的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