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离开酒店后,便回到住处准备好午饭,之后再一刻不停送往医院。走近病房,远远便听见阿愚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进去,只见阿愚正坐在病床边,陪着病床上的张娴雅玩闹,而郭畅却并不在。
“小畅呢?”
“畅叔叔跟小阿姨出去咯!”阿愚脆生生地答。
沈幸默微凝眉:“小阿姨?”
张娴雅面含微笑,显然是很开心的样子:“畅畅的女同学,长的真是标志。”
沈幸默一愣,旋即便心领神会,边替张娴雅盛汤边道:“说不定是女朋友,回头我得好好问问小畅。”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张娴雅笑微微地压低了声音,脸色似乎也显得红晕了。
沈幸默给张娴雅倒水,发现热水瓶里没有开水。禁不住小声嘀咕:“这不是女朋友是什么,连热水都顾不上打了。”
张娴雅正处在高兴的劲儿上,一听,越发的乐起来。
沈幸默吩咐了阿愚,乖乖陪张娴雅吃饭。便走出病房,去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热水。走至到侧边的楼梯间时,隐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幸默忍不好奇的扭头去多看了一眼。只见,顾畅男子与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站在楼梯间里说着什么。准确的说,是那位年龄偏老的白大褂女子在讲,而郭畅与另一个女子在听。
两个身着白大褂的女子,偏年轻的那一位颇有些眼熟。沈幸默隐约记得曾在那里见过,但一时间又记不很清楚。
年老的哪一位,沈幸默倒是认识。她在这家医院的药房取过几次药,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家医院的药师。
楼梯间里,女子虽已刻意将声音压低。但沈幸默还是隐约能听出她们说话的内容。女子的口气和态度都不是很好,言语间,多是在斥责年轻女子的话语。而郭畅,则站在年轻女子的旁边,不停的道歉。沈幸默朝楼梯间走近几步,光线稍亮一些,郭畅的整个面庞,都映衬在通亮的光线下。
“小畅。”
郭畅咋听到这个声音,显然很是吃了一惊,本能性地急速回头。正看见沈幸默手里提着水瓶,立在楼梯间旁的走廊处。
“沈……幸默。”郭畅支吾了半天,终于喊出了沈幸默的名字。
三人的目光齐齐向沈幸默转来。
沈幸默放下水瓶走近三人,笑微微地面向郭畅:“张大妈刚刚不是说你去见同学了,怎么站在这里?”
郭畅的脸色微变,伸手指了指近旁身着的白大褂的年轻女子:“这个是我大学同学颜彤彤。”又示意旁边年龄稍长的女子:“这位是彤彤的妈妈,颜阿姨。”
当被郭畅提起时,颜女士的身子微侧向一边,显然并不愿意被郭畅介绍。
“你们好,我是郭畅的姐姐。”看到颜母的反应,沈幸默的心里顿有了计较。稍走近一些同颜彤彤和颜母打招呼。
颜彤彤笑的腼腆,礼貌的回应沈幸默,一眼便知是特别乖巧且懂事的女孩子。反观颜母的态度则显得很不礼貌,在沈幸默自报家门后,颜母将脸瞥向一边,只懒懒地回应了一句:“你好。”
沈幸默看着郭畅尴尬的模样,只是微微一笑。
转向郭畅道:“不能一见到同学就忘记了时间,你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奶奶该着急了。”
郭畅自然明白沈幸默的意思,遂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沈幸默提起水瓶,率先与那两位告辞。
过不一会儿,便有郭畅小跑着追上来,两人一路朝开水房里去。正是午饭的时间,开水房里并没什么人。水龙头打开后水压很大,腾腾地热气伴着水流冒出来。不一会儿,便在沈幸默眼前形成了一股子气雾。
郭畅小心翼翼留心沈幸默的脸色,看见对方一脸平静,并没有恼怒的意思,遂鼓足了勇气开口:“沈幸默,刚刚的事不要告诉奶奶。”
“什么事?”
郭畅一时语塞,眼睛大瞪:“就是刚刚的事。”
沈幸默微一笑:“你跟颜彤彤是男女朋友?”
“不是。”郭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
“哦!”水瓶里的水被注满,沈幸默静静地关上水龙头,提起水瓶准备离开。
郭畅依旧立在水锅炉旁边,喃喃地来了一句:“也不是……”旋即神经质的奔出开水房追上沈幸默,“诶,你怎么不问问我?”
“说吧!”沈幸默笑微微地转身看一眼郭畅,将水瓶放到走廊沿边走至到窗前。
郭畅亦步亦式地跟随在后,脸上微红,像极了犯错的邻家小男生,半天吐出一句:“其实,彤彤是我女朋友。”
“嗯,我了解。可是,看起来颜女士似乎不同意你们来往?”
“嗯。她希望彤彤嫁个条件好点儿的男人。”
沈幸默微笑:“都是做母亲的,这是人之常情,你准备怎么办?”
“所以我才放弃考研,尽早参加工作,这样可以多挣儿钱早点买房子。奶奶正在生病,你千万要替我瞒着她。”郭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沈幸默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儿,心里突然觉得很欣慰。记得初初与郭畅认识时,他还只是个叛逆的小男生。五年前,她刚刚来到宁海,孤身一人又怀了阿愚无依无靠,是张娴雅好心以很低的价格租给她房子。
她为了报答张娴雅,主动教郭畅感兴趣的画画,替他补习功课,冲刺美术高考。一点点将这个原本顽劣叛逆的孩子矫正过来,直至考上大学。
在她的眼中,郭畅其实一直都没有长大过。没想到上了大学后的他,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出这些话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拍一下郭畅的肩:“彤彤是个好女孩你要珍惜,房子的事不要太担心。”
郭畅微点一下头:“一切的事,等奶奶的病稍好一些了再说吧!”
站在走廊的窗边俯看医院楼下,虽是在午后,但医院广场上还是有许多的人在走动。从大门处驶来一辆颇为眼熟的别克,进入沈幸默的视线。别克飞快驶进医院的停车场,沈幸默禁不住浑身一僵多看了几眼。
管京的别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没有忘记,那个人还在这家医院。
只见,从别克车里出来两男一女,女子是由人抱出车外,然后放到轮椅上。
郭畅本已提了水瓶走出去很远,回头见沈幸默仍是一动不动地立在窗边,便出声呼喊:“沈幸默,在看什么呢?”
沈幸默急忙收回视线,微拢了一下头发,朝着郭畅追过去:“没什么。”
管京推着轮椅上的管眉,一路从医院正门走来,便引来了不少侧目。管眉自得知厉千川受了伤正在住院,便执意要过来探望。管京自然知道她的用意,但也并不打算阻扰。
厉千川的病房,与一般的病房并无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自他住院以来,他的病房外不论日夜总会站着两名白衣男子。上一次,他进来是由万瑞引带入内。快近了病房外,正在思虑要不要给万瑞打个电话,却见那两名白衣保镖先开了口:“两位管先生,管小姐,厉总请。”
三人被请入病房,只见厉千川已穿好正装,微随意的独坐在沙发上。
“管先生,管小姐这一路辛苦了。”厉千川起身,与众人一一握手。
“那里那里。”管柏尧只管呵呵地笑。
管眉自己推动轮椅靠近厉千川,脸上显出关切之色:“厉总怎么受伤了,电话里也不曾听你提起过。”
“只是小伤,很快就能好,你们这一路过来还算顺利吧!”
……
一番寒暄,管京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管眉流畅自如的与厉千川应答。虽只是一些场面上的话,但从管眉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总带着一股特别的韵味,或亲近的或肃严的。心里渐生出钦佩之心,眼前这个身患残疾的姐姐,的确有着她的过人之处。
一种无形的压力,慢慢在郭畅的心中扩撒。
探望完厉千川,管京送管眉和管柏尧到预定好的酒店休息。
偌大的别克车里,管京坐在前排开车,管柏尧与管眉分别坐在车后坐。这半日来的共同相处,只有这一刻,才是管京与这对名义上的‘亲人’所有的独处时光。
别克车驶出医院在车流里缓行,后座的管眉率先打破沉默:“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她很想念你们。”管京心里微顿,没有想到管眉会问这个。
“呵,自六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她怎么会记得我的样子,有什么想不想的。”管眉的声音很清婉,明明是在说妒恨的话,但听在耳中却异常缓雅。
管京不再开口,他自知他的解释,管眉肯定是不会信。但作为奶奶的京喃喃,的确很挂念身在B市的小孙女儿管眉。
“叔叔和姐姐的这一次的工作结束后,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望奶奶。”
“没那个必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管柏尧突然开口,声音里明显带着一股气愤之意。
坐在一旁的管眉,则保持沉默没有给出回复。
良久,别克的车速渐快起来。
“弟弟有没有见过爸爸的样子?”
“照片和电视上曾见过。”
“是啊!像爸爸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将外面的孩子随便带回家。更不必说来过问你的生活。那几年难为你了。”
管京微一笑,并不出言反驳。他知道透过后视镜,管眉必能看到他的这个笑容。自开始对谈到现在,管眉的态度并不友好。管京如此安慰自己,任谁,都不会对着一个同父异母,来抢夺自己财产的人表现出友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