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下班、聚会、玩乐。

　　在美国呆了十五年的林肆在回国前，曾经以为中国还是他六岁以前的那般印象。保守、拘谨、温和和刻板教条。纵使电视上播过很多片段，可林肆对祖国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离开的那年。结果……没有什么区别！能玩的，不能玩的。玩得起的，玩不起的。玩疯了的，和永远无法投入的。与美国相比，上海这个城市区别的大概只有持枪合法化！而其它一切的娱乐，没有什么不同。

　　就象是女人一样！

　　在美国，所有的玩乐归结于自由；而在中国，则被冠之为爱情！

　　颜籽、爷爷最新安排的名门淑女。美貌却也端庄，高贵的皮相可以用一身坐六七位数的行头来证明。一桌子的各色名流来历，几乎个个清楚她的身家来历。彼此相谈甚欢，又从侧面证明了如果娶了她，可以另类得到的赠予价值。象是衣香鬓影的场所，其实只是一个买卖婚姻的名利场。颜籽一直对林肆热情洋溢，可是林肆却感觉很累！他所熟悉的感情是简单而又宁静的，这种华丽皮相下的计谋勾扯……恕他胃口清淡，无力消化。

　　毫无兴趣去看今天晚上这场宴会的主题大戏牧家三子的家产争夺战。在放权若干年后的牧三如何通过娶了一个来历奇特的女子，以改变其在家族事业中的尴尬地位。

　　真是狗血！

　　恹恹的婉拒了聚会后，颜籽愿意陪他一起去看医生的好意。理由是：“爷爷在本埠的日子，我们晚上都要回那面去睡。”

　　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暗示，却听得那位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中国妞羞涩芙蓉。嗔笑着瞪了他一眼后，下车回家了。而从来不说谎话的林肆，则按事实那样，踏进了已经十二点，却仍灯火通明的老人家狼窝。

　　鑫雅高荡的客厅里不见半只人影，只有明亮的灯光，就算是迎接？林肆想翻白眼。不过管家的话更让他吐血：“四少，老爷在和大少二少在书房谈事。”管家这么说，就是林肆没有参加那个小会的必要，也不用直接去请安的意思喽？林肆讨厌这种话题，不过他一向随波逐流：“我先去洗澡。”

　　这幢别墅有十六套房间，林肆的屋子在一楼左边第二间。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西边的花茶房，那是爷爷在这边时，白天必居的小天地。从那个角度看主屋这边，可以看到的是林肆、林陆以及上面大伯和爸爸的房间。当然，这里大多的时候都是无人居住。过年或者聚会，都在广州那边。而这里只有爷爷来沪时，才有人气。哪怕在本埠，有林家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亦无人踏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又是无人接听。中午她是很少外出的。有事？还是真的不接？林肆把自己摔进床里。他还记得半个月前，连芷打电话过来炫耀时的得意洋洋。她达到了她的目标，却没有听到理想中的下文。是生气了？还是扎进哪个实验室顾不上别的？亦或者她决定放弃？心念闪过，林肆焦躁的从床上滚了起来。重新又拨了过去，可是四次过后，仍是无人接听。

　　“你觉得颜籽怎么样？”老太爷睡不着，便分外爱拉着同样夜生活丰富的小辈们开晚会。林伊林迩解放成功，换林肆进去吃宵夜。老人家的养身补品人参燕窝粥。

　　林肆搅了几搅，实在没有勇气吃下去。而林爷爷也没有催他，本来这东西就不是给小四准备的。林爷爷有八个孙子两个孙女，当初给他们起名字的时候很头疼，又适逢红学会复苏红楼梦。忽尔想起贾元春的由来，便由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谐音名字。超出意料之外的效果惊人，尤其是在孩子们逐渐长大，一个赛一个争气后，这样的名字成了一种标铭。林爷爷深深的喜欢着他的这些孩子。虽然他们长大后，开始一个一个的不听话。他也不舍得折断这些小家伙的翅膀，他们是他的孩子，而他会教他们，哪一条路，才是最好的。

　　比方说他这个最俊美的孙子，执意要娶一对拿绿卡教书匠的女儿。门弟不配、无处可用也就算了。那对父母还常参加一些有美氏军方色彩的研究。这点是最不能容忍的！而这个小四，居然骗那个书呆子说：只要她学业出众，就可以娶她。然后，半个月前，那书呆拿到了博士证，而在那天之后，小四则再也打不通一拨电话。

　　“她什么也没有选，只是觉得我的香水选的不错。”

　　林肆老老实实回答，他知道肆馆里有爷爷的眼线。他犯不着撒谎，也不屑。林肆此生唯一有意义的谎言献给了连芷。而其它人，无此幸运。

　　林爷爷好笑，从第一次安排小四相亲时，就知道了他的小把戏。无论那些女孩们选哪个，都是错。选周璧，会是古板、虚荣、不懂装懂、以及工于心计；而选那只如意，则是肤浅、拜金、浮华以及奢侈。如果只是借口，林爷爷会破掉这个局。可偏偏每次都是一针见血。小四看人极有眼光。他或许不爱政治、不喜过度经营，可他有伯乐的眼光，更有施展义气的本领。而这一点，在这些孙子里是独一份的。所以林爷爷容忍了小四的这些小手段。甚至享乐其间：“噢，看来她对你很有兴趣。起码比六百八十万感兴趣。”那个数值是那两件东西的价值，而那个数字已经足够吸引人。

　　“是！她对我很有兴趣，而且还对我的邀请，很有兴趣。”

　　“噗！咳咳咳咳。”

　　牡丹园的早茶在上海是有名的，而昨夜的种种瞒不过林肆的今日大嫂、昨日校友容悦。几乎喷出满口蜂蜜红茶，呛得容悦差点背气去见上帝。

　　“你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暗示他挑选的女孩是个私生活很随便的类型？桌子对面的俊美男人冷冷一哼：“我还会找到一些证据。”只要让爷爷亲眼看到一些图片，那么，这门婚事则肯定会完蛋。他之前搅黄了很多，今后也绝对不是问题。他要娶的女人，从来只有一个。

　　够狠！容悦愉悦的喝侍者新换的红茶，她没有问林小四是从哪里看出那么颜籽的底细，却明白小四敢这么说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只是可惜：“解表不解里，一记歪炮。”

　　小四的麻烦从来不在这些女人身上。小四用行动让容悦明白，只要男人不想要，谁捣乱都没有用。而所谓的意志则由这个男人对你的执着程度来体现。小四是个好男人，哪怕那位容悦从来没有见过的弟妹在地球的那边，也从不偷腥。只是稍微有些遗憾，上帝让他出生在林家。而林家的媳妇，当起来并不容易。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如果他下次，直接验明正身给你弄过来一个纯情少女来，你又当如何？”

　　“而如果那个女孩真喜欢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容悦是林老头亲自选的长房长媳，理由不是因为她的脸蛋，而是犀利的眼光，以及时时刻刻以最阴暗的角度来估摸敌人动向的作风。放下茶杯，半俯过身来低讲：“而如果老头子等的就是你的这记狠拳，拿你自己的话，噎死你。你该怎么办？”

　　一记冷若迅电的眼眸顿时飞扬而起！瞪向近在咫尺的容悦，几是凌杀。却因为挨得太近，几乎看见水光。容悦轻轻笑了一下，退回了原位。百无聊赖的玩着樱茶色相间的细格餐巾，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象小女儿在玩耍。可话语却更不好听：“小四，别嫌悦姐讲话难听。他们都是那样的，你家的、我家的、别人家的通通一样。前几年他还能顺着你，让你玩。而以后，路会更难走。你已经三十一了！当然，以男人的年纪来讲，不算老，正是黄金最值钱的时候。而精明的商人，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

　　“他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

　　“就如同你一样？”林肆喜欢牡丹园的早茶厅，朦胧的半垂纱帘，合适的远近距离。没有明显的隔屋，却已经足够效果。而透过这些重纱，你看到的只是模糊的身影，而非真正的影像。就如同他们的亲人、朋友……你觉得他们在爱你！可又如何断定，他们不会在最阴暗的一角，有意无意的将你踢落进深渊。就象十五年前一样，号称最爱妈妈的男人，被曝光私生子的存在。而那个孩子，仅仅只比林肆小一个月。妈绝对不能忍受的决意离婚，哪怕爸说他是被人设计的，哪怕爷爷打断了他的腿也没有用。她执意要离婚，并带走她的孩子。

　　那一年，林肆六岁。

　　他跟着当时也只是三十岁的妈妈飘洋过海，到了满目蛮夷的地球那端。陌生的社区，大半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陌生房子前，林肆看到了连芷。一个白白净净的华裔小女孩，笑嘻嘻的隔着栅栏，对他说：“嗨，你好。我叫杰西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