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08-06
依了计划,汉威被张继组安排混在会场楼上一个闲置的包厢里做了个“假”便衣,站在这个包厢位置,正好能看到主席台的全貌。汉威知道张继组大哥是有意安排他在这里舒舒服服的领略一下大场面。
高悬的会议横幅和台上旗帜衬托下,主席台正中坐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黄为人主席,汉威见过他的照片,这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汉威扫视楼下,所有大员们都已经入座,终于在一个中间偏后的位置,看到了大哥的身影。楼下咳嗽声吐痰声此起彼伏,汉威才发现原来在座的大员中,还是老家伙居多,再不就是一身军装的四、五十岁的长官,大哥在其中还真显得年轻很多。
大会开始了,汉威的目光再次投向讲话的黄主席的时候,发现胡子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主席台上靠左的一个位置入座了。汉威暗骂,这个胡大少爷原来作风一直这么懒散,这个时候还晚到。见胡子卿一身戎装,头发修理的十分整齐,一副干练的样子。坐在上面面沉如水目视前方的正襟危坐,稳重的派头俨然同昨日那个闲散无状的公子哥判若两人。再比较在他左右坐的重要人物们,各个都比他年长很多。胡子卿本来就面相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这么一来更显得他在台上的与众不同。汉威暗叹,胡子卿不管能力如何,年纪轻轻就爬到如此高的位置,也算是少年得志呢,难怪那么多女人迷恋他。
黄主席讲话很干脆,拥在台前的记者们纷纷抢着镜头拍照,争相记下这段盛事。
汉威正左顾右盼地四下观望,猛然间“砰!呯!”两声清脆的枪响打破平静。
“枪走火了?”,汉威听身后一个便衣狐疑地念叨着。汉威寻声扶了包厢栏杆向主席台望去,主席台上,黄主席已经倒在主席台的长桌上。随了一声凄厉的“有刺客!”,会场沸腾,人群四处乱窜,场面混乱。
转瞬间,记者队伍里冲出一个人,几步跨上主席台,举枪接着对准倒在台上倒在血泊中的黄为人又要射击。
“啊!”的惊叫声中,汉威听到楼上便衣的呼喊,楼下大员们如鸟兽散。
千钧一发之际,主席台上一个人撑桌子一跃扑向刺客,擒住了刺客持枪的手扭斗在一处,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射向了天空,会厅顶上吊灯碎片四溅。
那个同刺客厮打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汉威仔细辨认惊得差点大叫起来,是胡子卿!
胡子卿身手矫捷地同刺客扭打周旋在了一处,整个台上已经再找不到旁人能帮他。汉威下意识的摸枪,这才想起入场时所有人包括大员们的枪都被禁止带入。汉威刚要拔腿往楼下跑,身边的小队长一把拉住他喝道:“不能动,这是规矩!”
又补充说:“马上就有警备队的人进来。”
再看时,大哥汉辰也从台下翻身上了主席台,汉威想喊声“大哥小心!”,但意识到左右的人也不敢乱来,急得直跺脚。
汉威焦虑的看着大哥汉辰冲上去,揪起同胡子卿扭打在一处的刺客。胡子卿顺势一脚踢飞刺客手中的枪,两人合手三拳两脚就把刺客制服在地。记者打扮的刺客垂死挣扎着,嘴里居然还临危不惧地大喊着“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枪毙汉奸!”
门外的士兵也托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枪拨开混乱的人群冲了上来。
“胡司令,您闪开!”卫队中一人对准刺客就一刺刀刺下。
“混账!留活口!”,胡子卿骂道,声音很大,连汉威都听到了。
胡子卿这才惊魂稍定,揉着发疼的手,同地上的刺客四目对视。那是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看上去就三十上下,眼睛已经被打飞,鼻梁青紫,谁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量在中央大会来行刺黄主席。
“什么人?胆敢来这里行刺中央大员!”胡子卿喝道,并吩咐旁边的士兵快去照看黄主席。
腿上流着血的刺客被架起来,目眦欲裂的瞪着胡子卿,目光里充满愤怒和鄙视,边挣扎着边情绪激动的破口大骂着:“胡孝彦!胡少帅!丧权辱国丢了东三省你不急,杀父之仇都可以不报,你在这里惩什么威风!你个混蛋,有本事你跟小日本抖去!你是什么个东西!”,不等胡子卿反应,那刺客一口带血的吐沫直啐到胡子卿脸上。胡子卿不及躲闪,当时就呆住了。一切来的那么突然,整出刺杀的闹剧从开演到结束也就五分钟都不到的过程。
“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是中国人,枪毙黄为人这个卖国的汉奸!爱国无罪!”刺客毫无惧色的大声喊叫着被拖了下去,留下一串淋漓的血迹。
汉辰递给胡子卿一块手帕,让他擦擦。
汉威这才记起,这位黄为人主席似曾在日本读书生活,对小鬼子很是亲热,是亲日派的领袖。民众对他喊打喊杀的呼声很高。
周围有人解嘲说:“胡司令、杨司令真是英雄,多亏了你们解围呀。”
四下的人群都围上了倒在血泊中的黄主席,张罗着救人送医院。
这时才发现桌底下和会场各个角落里爬出来一脸是土满头大汗两股战栗的中央大员们,屁滚尿流,丑态百出。一位穿军服的将军跪趴在主席台上搜寻着什么,忽然大声对士兵们喊:“不长眼的,还不快帮我找找假牙?我那是刚镶的金牙!”
汉威简直哭笑不得,心里对这些大员充满了失望了无奈。想想刚才那位荆轲般英勇的刺客高喊的口号,再想想这些钻进桌子下体态肥腴只知闻听枪声就钻桌逃命的大员,这是何等的讥讽?
胡子卿独自来到洗手间,打开笼头冲了把脸。想着刚才那意外的一幕,想想那舍命去刺杀汉奸黄为人义无反顾去赴死的刺客,又想想刺客被擒时候的豪言壮语及辱骂他的那番话,胡子卿眼泪不由潸然落下,怎么也止不住,站在那里兀自的饮泪啜泣起来。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子卿回头看,汉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汉辰的手紧紧地握着胡子卿的肩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卫生间门推开了,一位委员进来:“胡司令,您在这儿呢?哟,杨司令也在。总座四处让人找你呢。”
“胡司令擒刺客的时候鼻子被碰了一下,在看看有没伤到。”杨汉辰忙帮他敷衍道。
胡子卿红着眼睛说:“还好,没关系。”
四公子聚齐在荀晓风的落花山温泉别墅已经是五天过后了。
会场遇到刺客,当职的张继组首先被拘禁审查了两天,才落了个处分从轻发落,险些丢了官职。刺客居然是以《华新日报》记者的身份混进会场的,荀晓风被黑衣社抓了去大牢两天,险些遭严刑逼供,好在被胡子卿给周旋出来。胡子卿这个临危不惧出手救人的英雄出事当时就被他那义兄何委员长叫了去训话,只剩了杨汉辰带了汉威回了住所。当天的落花山别墅之行就不了了之了。
风平浪静后,已经是五天过去了,大会已经结束。兄弟几个泡在别致的欧式层落式温泉池里,张继组破口大骂着黑衣社的无能,事先没有查出风声,居然害他吃瓜落儿。
胡子卿知道这回的刺杀事件对张继组影响最大,张继组负责警备的,这绝对是失职了。而且胡子卿当天亲眼见了气急败坏的委员长当了众人的面抽了张继组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张你还乱叫,要不是老胡和老杨帮你把人擒了,给黄为人留了口活气,估计你这回就要被千刀万剐了!”荀晓风道:“你倒好,看守不严,害得我还跟了蹲大狱。你说你怎么放了个刺客进去?本少爷这辈子头一遭进大狱。”
“你行了!瞎呱呱什么?”张继组骂道:“都是老杨乌鸦嘴,那天就他跟我说什么炸弹,这倒好,把刺客说来了。”
“又有我什么事,我可还替你警备队出力了吧?你还没谢谢我呢。”杨汉辰笑道。
“你这也就是将功折罪。”张继组接了话说:“要说谢,小荀你倒是该谢谢子卿,我们的胡大司令长官。你们问问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义举了,真他娘的解气!”
荀晓风笑了说:“什么解气的事,我改天在狮子林摆上一席,”荀晓风风趣的改了京剧念白说:“答谢诸位仁兄的厚意。”
“去,去!少酸了,跟你们说趣事呢。”张继组卖弄的坏笑着看了眼一旁应酬般挤出些笑意的胡子卿,解释说:“他被老头子吐沫星子淹得还没游出来呢。”
张继组卖弄消息说:“这可是天下奇闻,我们胡司令雇打手把抓小荀的黑衣社的云老西给修理了一顿。”
见大家都没明白究竟,继组失望的说:“怎么这秘闻不叫座呀?还是不信呀?没见这几天云西路那孙子脸上都青了一块儿,走路都一瘸一拐了。”
“什么?你胡大司令雇打手把云西路打了?”荀晓风不敢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对付这等无赖,就只能用无赖的手段。”胡子卿不解气的说。
汉辰哭笑不得的说:“你胡大司令做这事也太‘匪气’了。”
汉威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终于明白刺客一事后为什么胡子卿总是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忙了。可见胡子卿是被老头子罚抄《曾文正公家书》罚狠了,借机报复黑衣社的云西路。
“唉,伙计你说对了,老头子也这么骂我,‘你胡子卿表面上‘绅士’,骨子里就是个‘土匪’。”胡子卿自嘲地说,“我马上接了一句,我胡孝彦本来就是土匪,从我爹就是土匪,有‘匪气’就对了,还怕谁说吗?”
听得众人大笑,荀晓风一本正经的更正说:“不对不对,此言谬矣。老头子那句话应该换个说法。古人有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而今我们胡司令是‘静如名绅,动如土匪’”,说罢几个人哄然大笑,被荀晓风咬文嚼字的调侃逗乐了。
“嘴里痛快了,我的腰现在还酸得弯不下呢。老头子把我叫去训了一下午,笔直的站了三个小时听他唠叨,不过还好,出了口恶气。”胡子卿赌气地拍了一把水,水花四溅。
“你们听听,小胡现在还不悔过呢,他是痛快了,老头子恨得脸都紫了,牙根痒痒的没舍得扇他,反是小云走了背运。子卿一走小云就又去老头子那里诉苦,非但没拣到半点儿便宜,反被老头子一阵‘嘴巴风’掴得脸都胖了两圈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