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用。”
陆砚舟坐下来,姿态依旧优雅得像是坐在法国餐厅里:
“我不挑食。只要……别让我拉肚子就行。”
“放心,这家我熟,地沟油都是新鲜的。”陈川开了个玩笑,给陆砚舟倒了一杯……大麦茶。
“来,陈导!这一杯必须敬你!”
菜还没上,灯光组的老大就端着满满一杯扎啤走了过来,满脸通红:“这四十几天,你是真把我们磨死了!但我服你!你是真懂行!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干!”
陈川二话不说,举起酒瓶就要往嘴里灌。
他是北方人,酒量不错,这种场合更是来者不拒。
然而,酒瓶刚送到嘴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瓶身。
陈川一愣,转头看向陆砚舟。
陆砚舟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个敬酒的灯光师,眼神清冷,语气淡淡:
“他不能喝。”
“啊?”灯光师愣住了,“陆老师,今天高兴,陈导酒量好……”
“他还要剪片子。”
陆砚舟从陈川手里拿过那瓶啤酒,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周围跃跃欲试想要来灌酒的工作人员,那种影帝自带的压迫感瞬间让热火朝天的场面冷了几度:
“杀青只是拍摄结束,后期才是硬仗。你们想让他顶着宿醉的脑子去剪辑?”
“那是对你们这段时间以来心血的不负责任。”
全场鸦雀无声。
陈川看着身边这个护犊子一样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陆老师发话了,这酒我就不喝了。”陈川顺势靠在椅背上,一副“我是乖乖仔”的模样,“大家吃好喝好,账算我的。”
“别。”
陆砚舟突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大麦茶,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在昏黄的路灯和烧烤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出尘。
“这顿饭,算我的。”
陆砚舟举起茶杯,对着众人微微示意: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作为监制和投资人,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动作豪爽,却不失优雅。
“哦哦哦!陆老师大气!”
“谢谢陆哥!”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陈川看着坐回身边的陆砚舟,凑过去,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陆老师,你这是在帮我挡酒?”
“我是在保护我的投资。”陆砚舟拿过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嫌弃地看了看上面的孜然粉,最后还是咬了一小口,“你要是喝坏了脑子,剪出一堆垃圾,我找谁赔钱去?”
陈川笑得胸腔震动。
他看着陆砚舟那因为吃辣而微微发红的嘴唇,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影帝,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大排档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可爱。
“吃虾吗?”
陈川不想让他吃那些不干净的烧烤,伸手拿过一盘油焖大虾。
他没有用手套,直接徒手剥开虾壳,挑去虾线,将饱满的虾肉放到陆砚舟碗里。
“这个干净点。”
陆砚舟看着碗里的虾肉,又看了看陈川那沾满油渍的手。
他没有拒绝,夹起来吃了。
“还要。”陆砚舟说。
“好,给你剥。”
于是,在这个喧闹嘈杂、满是光膀子大汉的大排档角落里,出现了极其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那个被全网称为“暴君”、“野兽”的导演,正耐心地低着头,一只一只地给身边的男人剥虾。
而那个被称为“高岭之花”的影帝,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服务,偶尔还会把自己不爱吃的香菜挑到对方碗里。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陈川擦了擦手,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想什么呢?”陆砚舟问。
“在想……这片子发出去之后。”
陈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陆老师,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一场风暴。”陈川转过头,隔着烟雾看着陆砚舟,“等《隐秘》上线,你会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你的神坛。”
“甚至,比以前更高。”
陆砚舟看着他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举起手里的大麦茶,轻轻碰了碰陈川面前的空酒瓶:
“那我等着。”
“陈导,带我飞。”
“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响起。”
这一晚,没有豪华的香槟塔,没有虚伪的社交辞令。
只有满地的啤酒瓶,廉价的烤串,和两个野心勃勃的灵魂,在烟火气中达成的默契。
野兽已经磨利了爪牙。
天亮之后,就是狩猎的时刻。
第24章 剪辑室的灯光
九月,江城的暑气渐渐消退。
自从《隐秘的角落》杀青后,陈川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把自己关进了公司刚租下的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剪辑室里,那是真正的“小黑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分昼夜,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幽冷蓝光和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对于导演来说,拍摄只是完成了一半,剪辑才是赋予影片灵魂的“第二次创作”。
目前还没钱请专业的剪辑团队,只能自己慢慢来。
“咔哒、咔哒。”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川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胡子已经三天没刮了,下巴上泛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这丝毫没有掩盖住那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屏幕上,是张东升推人下山的那个镜头。
陈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整着这一帧的色调。
他将原本明亮的夏日阳光压低,调出一种带着灰绿色的、阴冷的质感。
然后,他拖入了一段音轨。
那是一首童谣《小白船》。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原本纯真、空灵的童声,配合着屏幕上那一晃而过的坠崖镜头,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度违和的化学反应。
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咚咚。”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敲响。
陈川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放门口。”
他以为是外卖。
然而,门被推开了。
并没有外卖小哥急匆匆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雅好闻的雪松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子里浓重的烟草味和陈旧空气。
陈川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他转过椅子。
只见陆砚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T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