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漆的工装裤，头发乱糟糟像鸟窝，背着个破蛇皮袋的中年大叔。

　　大叔一脸沧桑，看着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

　　他一进门，看着装修豪华的会议室和两位气质不凡的老板，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那个……俺是来面试的。”

　　大叔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陆砚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招聘名单。

　　“大叔，我们今天招的是艺人，保安部在楼下……”

　　“不、不是！”

　　大叔急了，连忙摆手，把背上的蛇皮袋“砰”地一声放在会议桌上。

　　“俺是来应聘道具师的！俺听人说，这儿有个陈导演，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俺就寻思着来试试……”

　　“道具师？”

　　陈川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只蛇皮袋上。

　　“带作品了吗？”

　　“带了带了！”

　　大叔嘿嘿一笑，伸手解开袋子上的绳子，然后像掏宝贝一样，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直接拍在了陆砚舟面前。

　　“老板，您掌掌眼！”

　　陆砚舟正端着茶杯准备喝水，定睛一看

　　“噗咳咳咳！”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影帝，直接把茶喷了出来，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摆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断裂的、还带着半截骨头的……手掌。

　　那断口处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指甲盖里甚至还嵌着泥土，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砚舟脸色发白，洁癖和生理性不适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假的！假的！”

　　大叔连忙解释，拿起那只手捏了捏。

　　“这是俺用猪皮、石蜡还有橡皮泥捏的。俺以前是在火葬场……咳，是在殡仪馆给人化妆的，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出来搞这个了。”

　　陈川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他伸手拿起那只断手，也不嫌脏，仔细地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指纹、掌纹、甚至是尸斑的分布，都做得极有章法。

　　“好手艺。”

　　陈川赞叹道，眼神里满是欣赏：“特别是这个脂肪层的质感，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嘿嘿，那是俺的独门秘方，用发泡胶混了点……”大叔一谈到专业，眼睛都在放光。

　　两个人瞬间聊得热火朝天，从断肢讲到内脏，从血浆讲到尸蜡。

　　陆砚舟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看着陈川那一脸兴奋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两人……是变态遇上了知音？

　　“陆老师。”

　　十分钟后，陈川终于放下了那只断手，转头看向陆砚舟，眼神里写满了“我要这个人”。

　　“这位是个人才。咱们下部戏《法医秦明》，正缺个敢玩命的道具师。我要定他了。”

　　陆砚舟看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大叔老张，又看了看桌上那只逼真的断手。

　　虽然心里还在发毛，但他不得不承认，陈川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种民间高手，正是他们现在最缺的。

　　“行。”

　　陆砚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只要他不把这些东西带到我的办公室里，我就没意见。”

　　“老张是吧？月薪两万，包吃住，五险一金。干得好有奖金。签吗？”

　　“签！签！谢谢老板！”老张激动得手都在抖，抓起笔就签了字。

　　送走了老张。

　　陈川心情大好。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送走了最后一个被吓得腿软的面试者，陈川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面试新人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还要时刻保持“阎王爷”人设的情况下。

　　“累了？”

　　一杯温热的红茶被放在了桌边。

　　陆砚舟靠在办公桌沿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画报。

　　他低头看着陈川，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那个演死尸的小伙子，差点被你吓得真死过去。”

　　“那叫抗压测试。”

　　陈川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行本来就是高压行业。如果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到了片场，对着几十台机器和几百个工作人员，早就尿裤子了。”

　　“歪理。”

　　就在这时，桌上的办公电话像是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陈川皱眉，有些烦躁地接起：“哪位？”

　　“哎哟我的祖宗！陈导！我是企鹅视频的张峰啊！”

　　电话那头传来张峰激动又焦急的声音，嗓门大得连旁边的陆砚舟都能听见。

　　“您看微博了吗？咱们《隐秘》的官微都要被粉丝冲烂了！播放量破了25亿，会员拉新超额完成200%！粉丝们现在都在喊话，说要看导演，要看主创，要福利啊！”

　　“福利？”陈川挑眉，“不是发了花絮吗？”

　　“那不够啊！现在的粉丝胃口大得很！”张峰苦口婆心。

　　“陈导，按照咱们的S级宣发协议，剧播期间，主创团队至少要进行一次线上的直播互动，固粉啊！这是流量变现的最佳时机！”

　　“直播？”

　　陈川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他是个导演，习惯躲在监视器后面掌控一切。

　　让他像个猴子一样坐在镜头前对着空气说话，还要念那些尴尬的感谢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空，我在筹备新剧。”陈川冷冷地回绝。

　　“别啊！陈导！这可是几千万流量啊！您要是不播，这热度续不上啊！而且陆老师那边……”

　　张峰的话还没说完，陈川手里的电话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走了。

　　陆砚舟拿着听筒，语气清冷而从容。

　　“张总，是我。”

　　“哎哟！陆老师！您快劝劝陈导吧！”

　　“行，我知道了。”陆砚舟看了一眼陈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擅作主张的男人。

　　“陆老师，你把我卖了？”

　　陆砚舟把电话放回去，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和情人的狡黠。

　　“陈川，别忘了，我是个资本家。”

　　“现在全网都在喊你‘老公’，都在馋你的身子。这可是巨大的流量池。如果不利用这次直播把这些路人粉转化成死忠粉，那咱们下部剧的宣发费得多花多少钱？”

　　“而且……”

　　“你不是想把工作室做大吗？老板亲自下场带货……哦不，带剧，不寒碜。”

　　陈川看着陆砚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但是……”

　　陈川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直播可以。但是说什么，做什么，我说了算。我不搞那些唱跳比心的娘炮玩意儿。”

　　“随你。”

　　“只要你坐在那，哪怕是发呆，也有人看。”

　　“发呆多没意思。”

　　陈川坐直身体，眼底重新燃起了那股搞事情的兴奋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