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彼岸(4)
更新时间:2012-05-19
清晨的京郊鸟语花香,树木青葱,难得不用再困在梦珠内赤璟起了个大早,只见一袭紫衣的夜来带着碧珠灌溉院中的花草。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呼吸新鲜的空气了,赤璟不免仰望天空深呼吸了一次。
“需要帮忙吗?”赤璟走到她们二人的身边问。
碧珠心事浅,自从得知赤璟的梦境是伤心梦之后心中难免不快却又不能对她直言,只闷闷的继续埋头浇花。
夜来知道她的心病便也不理会,看向赤璟:“怎么不多睡会儿,你的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我只怕魅姬会去而复返再为难你。”夜来一壁说,一壁走到廊下的茶桌前为赤璟倒了杯茶。
“从我做出决定时,便再也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了。”赤璟眼中满是坚毅的神色,就好像当年的自己。
夜来细细品着杯中的茶汤,忽然,系在门口的合欢铃发出急促的声音。夜来知道,麻烦最终还是自己会找上门来了的,好在她早有部署。
夜来又往自己的杯中续了茶水轻轻往空中一泼,方才还晴好的天气顷刻便落下瓢泼大雨,雨帘悬在半空,让浮梦亭与外界形成了一道屏障。
“殷雅,你休要多管闲事,我要见赤璟,你叫她出来见我。”魅姬用密音之术与夜来对话。
夜来看了眼身边的赤璟,笑道:“那便要看你的本事了,赤璟公主就在我的浮梦亭内,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进来。”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要去伏魔宫救出我夫君。青羽那老匹夫一向视魅影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我们除之而后快。明日便是月圆之日,他们怎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今日,流云手下的四大护法趁人之危将我打成重伤,又抓走了魅影。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报五百年前的杀女夺妻之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你们。救与不救你们只管给个痛快话。”听声音便知道她受了重伤,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他们有没有对魅影怎么样?”赤璟心急魅影,恳求夜来道:“夜来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五百年前魅影已经为我遁入了魔道,他为我牺牲那么多我不能再不顾他。”
夜来知道赤璟担心魅影的处境,“此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我只是担心这其中有诈。你的功力尚未恢复若是有人要趁人之危的话,你的元神会消散,肉身也会灰飞烟灭。”
“你们不必婆婆妈妈的,不救便是不救用不着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根本不应该对你们抱有期望的。”一支利箭刺破了雨帘射了进来,夜来徒手接住了魅姬的伤心小剑,“我们虽是魔道,却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卑鄙,反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惺惺作态罢了。这是不是四大护法其中一人留下的。”
夜来将伤心小剑上绑着的玄色布料递与赤璟,赤璟很肯定的告诉夜来:“这是四大护法之一朱雀锦袍上的布料,不会错的。”
夜来挥手撤去了雨帘,魅姬的脸上不复往日的高傲神色,而且身上的伤还不轻。为了保险起见,夜来扣住了她的手腕诊了片刻才放手,“我知道鬼域的魅姬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赤璟公主的安全着想,希望你明白。”
“嗯。”魅姬应了声算是回答。
“依阿爹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魅影的,云师兄一向对爹惟命是从,我们得尽快赶去伏魔宫阻止这一切。”赤璟提醒夜来和魅姬。
见一切都顺利的进行,魅姬的脸上仍旧不显山露水,夜来只是觉得一切进行的太顺利,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吩咐了碧珠留下看家,夜来与魅姬、赤璟快马加鞭的赶往灵鹫山的伏魔宫。才到灵鹫山下夜来勒住了马,四周诡异的寂静,连鸟儿都不见了踪影,三人跳下马来,夜来警惕的看向四周:“此处诡异异常,我们小心为好。”话音刚落,魅姬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赤璟的要害,“你??”
魅姬嗤之以鼻,“殷雅你还真是天真,我和赤璟这个贱人结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还真以为我会再让魅影为了她而身处险境?今天,我便要在这灵鹫山下了结了她的性命,只要她还苟活在这世上一日,魅影便永远忘不了她。”
“魅姬,你是聪明人,这么些年过去了魅影对赤璟的情意你不会不清楚,倘若她真的有个好歹,恐怕魅影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你!”夜来耐着性子提醒魅姬几句。
“不会放过我?”魅姬复又嗤笑了几声,扣住赤璟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若是我告诉你们魅影喝了忘情水,而且忘情水里还加了下咒之人的绝情泪,你们说他可还会记得五百年前发生的一切?”
“魅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赤璟厉声质问魅姬,若不是灵力尚未恢复,她怎会受魅姬的摆布。
夜来放了只流光蝶出去,手心暗暗凝聚力量,“就算魅影喝下了忘情水又怎样,你就确保一定能从他的心里将赤璟彻底的除去?我已经用夜光蝶去通知流云公子了,你若识相的话就立刻放了赤璟,否则等流云公子来了你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魅姬也不再与她们周旋,用灵力控制住赤璟,冷笑地看向夜来:“我今日便要她灰飞烟灭。不过在她临死前我大发慈悲,将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你,如此也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那流云真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与我们魔道同流合污的伪君子罢了,五百年前他嫉恨魅影抢走了你的心,故意趁月圆之夜将他囚禁在锁妖塔里,再在大婚当日骗你说他遁入魔道、与我成亲的谎话。就在你元神重出梦珠的那日,我与他再次达成共识:我和他各取所需,我要魅影的心,他则要你的人。想不到吧。”魅姬怨毒的笑着,“今日我便要吸光你的元神,就算大罗神仙在也一样救不你。”
“那便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夜来指尖的夜咏莲吐出细长的蕊心。
“啊!”赤璟痛苦的喊出了声。
“是嘛,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现在便捏碎她的元神。”魅姬加重了力道逼出赤璟体内的元神。看着赤璟体内被逼出的元神,夜来一时也不敢妄动半分,毕竟赤璟的性命此时掌握在她的手里。
赤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也越来越绵软的倒在地下,魅姬扭曲的面容为此而狂笑不止,“怎样,这种看着别人亲眼死在你面前的滋味不好受吧。殷雅,我就是要你永生永世都记住这种滋味,你不是喜欢替别人解梦吗?日后你恐怕连自己的魇魔都无非摆脱了吧。”
赤璟双唇翕动着,原本得意忘形的魅姬脸色突变,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了出去,若隐若现的兽身扭动着,满脸痛苦的表情,夜来趁机将夜咏莲送了出去,魅姬放出恶灵牵制住夜来。虚弱的赤璟缓缓站了起来,双手凝聚了灵力,魅姬扭动着兽身一点点的后退,“你要魅影的心,我会如你所愿。不过我会废去你的灵力,不会让你再危害人间,以后你只能做一个普通人,做魅影唯一的妻……”
话音未落,一柄墨黑色的剑尖便洞穿了赤璟纤弱的身躯,剑端尚沾染着殷红的血,赤璟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五百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庞,“魅影,你便是这样爱我的?”
“你这毒妇,竟敢伤害我的魅儿!”魅影眼中满是冷漠,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几分。
泪,顺着赤璟无望的脸庞缓缓落下,一滴滴的跌落在泥土里,“你叫她魅儿??”赤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魅姬的身上。
“陛下,她一直嫉恨您对臣妾宠爱有加,一心想置臣妾于死地。”魅姬装作虚弱无力的哭诉。
“魅儿…魅儿…”彻头彻尾的绝望自赤璟的心中漫出,原以为只要阻止了猎魔与妖狼族的纷争他们便可以厮守,没想到今日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斩于剑下,而且是那样的决绝。赤璟双手握着剑柄,唇边浮起凄艳的苦笑,魅影不解其意,习惯的将剑柄拧转了一圈,只听赤璟一字一句艰难道:“我祝…你们夫妻和顺…白头偕老……”
“你……”魅影惊诧的看着向后倒去的赤璟,某部分残缺的记忆被狠狠的冲击着。
“璟儿…璟儿…”赤璟的身子如薄羽一般跌入了一袭白衣公子的怀中,待看清那人的容貌后唇边满是凄恻的笑意:“云哥哥,原来一直都是我错了,是我太过执着不肯放手过去的事情。我辜负了你和阿爹的厚爱,更辜负了我自己,我原是这样的傻。”
“璟儿…璟儿…”流云惊恐地抱着赤璟逐渐透明的身体,“你支持住,师傅他一定能救你的,答应师兄一定要支持住。”
摆脱了缠人的恶灵,夜来跑到流云的身边:“墨龙剑能毒杀三界内的所有众生,赤璟公主已经心脉尽损,回天乏力了。”
“魅影!!”流云怒不可竭的唤出了白羽剑,白羽剑带着凛冽的剑锋狠狠的刺向魅影,一袭红衣的女子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替魅影挡下了那致命一击,流云握着剑柄的手凝滞在半空,赤璟惨白的脸色浮上一抹虚浮的糜艳,笑着道:“师兄,我想,人生若没有那一次傻…是否会枯寂的像一潭死水…”赤璟倒下去的刹那,流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如浓墨般化不开的深情。
魅影只是那样将赤璟抱在怀中,赤璟的手贪恋的移至魅影的眼角,断断续续道:“若是有来世…我一定…一定要比你…先找到我…”声音终止的同时,赤璟的手无声无息地垂了下去。
原来,这便是伤心梦,让深爱的两人伤心情绝,近乎残忍的将曾经的爱人斩杀,那种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以至于日后的每一寸呼吸都那么的刺痛。魅影或许再也无法体会那样切肤的痛楚,因为他的记忆里已不再有赤璟的存在了。
赤璟的身体一分分的化作透明的气泡,每一个水晶气泡内都闪过一些零乱的画面,夜来取出随身携带的碎梦瓶将赤璟一分分散去的元神纳入瓶中,紫色的衣袂被风吹的凌冽翻飞,碎梦瓶内的元神闪烁着微弱的光晕,“赤璟今日的牺牲希望能换来雪域与魔宫永世的安宁,你们都是她生前的挚爱,没想到伤害她最深的也是你们。缘起缘灭,一切终是命数,希望你们都别再辜负她的心意了。”走到魅姬身边时,夜来冷冷瞥了她一眼:“一切如你所愿,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好。”
“殷雅祭司……”流云急急地唤住了夜来。
夜来知其心意,碎梦瓶中赤璟的元神黯淡无光,“云公子,不必了。夜来真心希望你们别再辜负她最后的期望才是。”
夜来策马离去时,魅影仍痴痴地站在原地,顾自的望着方才在他怀中化作泡沫的女子,久违的熟稔萦绕在心头,可他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