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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尖塔之下 入眠酒 5161 2026-07-22 10:40

  第38章 ch38 悬崖之下III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十指相扣才算牵手,白恪之朝他看过来,看起来十分平静。江徊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和白恪之对视几秒后,指尖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白恪之的手心。

  白恪之收回视线,跟着一起离开他视线范围内的,还有那只比海水温度要烫一些的手。海水平静,白恪之深吸了一口气扎进水里,江徊看着推到胸口的那一小片浪,垂眼跟上。

  尖塔海域只供欣赏垂钓还没有被开发过,浅水处有许多颜色各异的鱼,江徊落后白恪之半个身体的距离,安静地看着白恪之游得飞快,肩胛骨舒展又合拢,露出流畅又具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习惯比破绽更致命这是多弗给江徊上的第一课,多弗作为第二届Mega最后的胜利者,这是他给江徊的唯一一句忠告。所以从上学开始,江徊开始观察周围的人。李从策总喜欢在西装的左边口袋放一张纸巾,上学时的教官在饭后习惯喷口气清新喷雾,最新的医生孙曦再拆每一包新的试剂时会下意识用拇指摩擦包装袋上的裂齿口。

  白恪之有什么习惯呢江徊看着仰头在水面上换气的白恪之,双手加快划水频率,与白恪之的位置持平。白恪之好斗善战,正常情况来说,白恪之在发现自己有和他比较游泳速度时,应该会努力超过他。

  但是没有,白恪之甚至都没有看他,依旧维持原速,稳定地拨水滑行。

  游了将近一千米,脚底踩住长满海藻的滑腻礁石,江徊先上了岸,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听见身后水声,江徊回过头,发现白恪之正在脱衣服,腰腹和肩头的疤痕渐渐露出全貌。

  水顺着薄肌滚落,白恪之把衣服上的水拧干,转头看了眼站着不动的江徊:“湿衣服穿着不难受吗?”

  “还好。”江徊说。

  把拧成一团的上衣拎在手里,白恪之往前走,在路过江徊时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对他讲:“尖塔里的人就是讲究。”

  江徊挤了一把衣角上的水,跟在白恪之身后,回道:“毕竟也没人在塔里不穿上衣到处乱逛。”

  一架无人机摄像头从头顶飞过,停在半空,白恪之罕见地没有跟摄像头另一边的观众互动,转头问江徊:“在联盟不穿衣服也犯法吗。”

  “比赛结束以后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没人会对江徊这个回答持有异议,白恪之会成为活到最后的几人之一,这个结局毋庸置疑。白恪之没回答,右脚在灰色石板上留下一个潮湿脚印。或许是因为现在正处于休战期,白恪之身上的戾气少了很多,回尖塔的路上他们走的很慢,白恪之偶尔会停下来,问江徊某栋建筑是用来做什么的。

  江徊像个导游一样介绍这栋建筑的用处和来历,甚至包括它的建造年份和设计师来头。

  当然也有江徊不知道的,比如白恪之现在看着的那棵枯树,江徊没接话,于是白恪之转头看他,看着白恪之的眼睛,江徊下意识地说谎:“那是联盟第一任联盟长种的,虽然现在枯死了,但是也没人会把它移走。”

  白恪之没说话,他们沿着环山公路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徊听见白恪之的声音。

  “知道红箱吗?”

  “你是说公域那块地?”江徊回答。

  “嗯。”白恪之抖了抖手里半干的上衣,“我爸妈埋在那儿。”

  红箱是底区、中城区和上城区接壤的一片公共土地,也是整个联盟国唯一没有归属权的土地,其实没有归属权也是假的,毕竟只要是联盟国内,哪怕垃圾都是属于联盟的。但总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让人无视金钱地位,让人存在人生而平等的幻觉哪怕是死人。

  “我前几年赚的钱总共有三四千加仑吧,以捐赠者的名义寄给红厢基金会,让他们给我爸妈葬了。”白恪之的声音很轻,江徊甚至有点听不清。

  “红箱基金会每年的慈善募捐有上百万加仑,墓地的价格居然这么高。”

  “因为我买了两块。”白恪之穿上衣服,发梢的水珠落进衣领,语气轻松,“两块墓地大概离了有一百米远,活着的时候狠不下心分开,死了反而我能做主,让他们俩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日头热烈,原本湿透的上衣现在已经晒得半干,江徊看向桥下皱巴巴的枯树,开口问:“你去红箱看过吗?”

  “我?”白恪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我的大头照估计现在还贴在中城区警察厅,去看不是找死吗。”

  江徊安静了几秒,加快脚步超过白恪之,站在拱形桥面的最高处。脚下石板被日光晒得滚烫,江徊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白恪之,抬手指向东边最远处。

  “红箱就在那儿,你想去吗?”

  “不想。”白恪之回答地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回尖塔大楼,白恪之变得冷淡又毫无好奇心,直到看见尖塔大门处站着的两个背影,白恪之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别人听见,江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回过头,双眼在扫过站在白恪之身旁的自己时微微睁大,但只是一秒变恢复如常。

  魏思峥朝他们走过来,面带微笑地打招呼:“本来只想着在门口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见到你们了。”

  “你是运气好。”白恪之垂眼看他,语气很淡,“居然还没死。”

  魏思峥脸上笑容更大,嘴角向上:“第二赛段结束前得了几分,刚好够清算。”

  “那就好好休息,把运气好好攒一攒,第三赛段用得着的地方还有不少。”白恪之避开魏思峥往前走,魏思峥松开拉着魏斯让的手,跑过去挡在白恪之面前。

  “之前偷拿你的药剂是我们不对,当时发现江徊不在,我们俩也是急的没办法,想拿东西把江徊换回来。”魏思峥看了江徊一眼,忽略始终低头沉默的魏斯让,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玻璃药剂,递到白恪之手边,“现在江徊也没事,药我留着也没用了,还给你吧。”

  白恪之看着面前的人,接着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打向魏思峥摊开在面前的手掌,力气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啪的一声,玻璃针剂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浅蓝色液体顺着地面坡度缓缓往下流。

  一番动静惹得门口守卫看过来,同时被吸引注意力的还有停在远处的三台摄像机。

  收回手,白恪之十分平静地说:“我留着也没用。”

  魏思峥的笑容僵住,右边的摄像头似乎很想捕捉到他脸上的情绪,闪着红光的凸面镜几乎要贴上他的颧骨。

  “我和小让在外面,只有比赛开始,我们就会死的。”魏思峥压住不停颤抖的嘴角,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白恪之,“小让才十岁,我答应过会保护他,为了保护他我可以命都不”

  “你答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恪之眨眼的速度很慢,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魏思峥,你别太好笑。”

  魏思峥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屏幕上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但是已经走到这里了。

  “小时候,我去叔叔阿姨家吃过饭,那个时候叔叔总是夸”

  “道歉吧。”白恪之忽然开口打断,魏思峥没说出口的那个“你”字停在嘴边,他抬起头,白恪之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他。

  “真诚地道歉。”

  “跪这儿真诚地道歉。”

  碾压唾弃尊严永远能让人情绪高/潮,围在四周的摄像机从三个变成六个,甚至有参赛者打开酒店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热闹。魏思峥的表情变得呆滞,蓝色药剂已经晒得半干,在地面上留下一小圈深色水渍。

  “不是说命都可以不要吗。”白恪之看着魏思峥,语速很慢,“命你就留着,道歉就行。”

  没有犹豫,魏思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微微低着头,对白恪之说:“对不起。”

  周围观众开始起哄,有人鼓掌有人尖叫,稀稀拉拉地掌声中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白恪之看着跪在脚前的男人,表情没有半分松动,绕开面前人,头也不回地走向尖塔大门。

  摄像头没有撤走,六个无人机镜头将魏思峥围起来,毫无死角地试图捕捉从他脸上流露出的不甘和屈辱。

  魏思峥十分轻松地长出口气,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土,朝魏斯让走过去。

  “好了,我们进去吧。”魏思峥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摸魏斯让的头。

  但是被躲开了。

  魏斯让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双唇张开又闭上,往后倒退几步,转身飞快地往尖塔大门跑去。

  四周摄像机缓缓撤走,魏思峥看着魏斯让进入尖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下来。

  “我还以为对这种场面你会看不下去。”魏思峥看向始终站在最后的江徊,笑了一下,“想不到你还是挺习惯的。”

  江徊走过去,看着魏思峥脸颊上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开口:“这是你和白恪之的事,我没什么资格插手。”

  “也是。”魏思峥摸了一下脸,“毕竟你能跟出卖过自己的人同时出现,想着也是什么都能忍得了的。”

  “这是我和白恪之的事,你也没什么资格插手。”

  魏思峥愣了愣,江徊并没有生气,语气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事实。

  “走吧。”江徊说。

  第39章 ch39 队长

  “怎么了?”大厅中央挤满了人,透过人群缝隙能瞥见棕色沙发的边角,但也仅此而已。

  端着托盘的管家依旧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朝江徊递了一杯起泡酒:“先生,要来一杯吗?”

  江徊垂眼看着送到面前的酒杯,停了几秒接过,抬手将高脚杯里半满的浅金色液体倒进托盘。碳酸气泡在空气炸开,顺着边沿缓缓往下滴,江徊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托盘,重新开口:“刚才的问题,您能回答吗?”

  “好像是吵起来了。”管家用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抹掉托盘上的酒,微微往后撤了一步,“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推了江徊一下,魏思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三两下推开围在外面的人,大声喊了一句:“小让!”

  主厅灯光明亮,沙缪面无表情站在正中央,身前的阴影拉的很长,右手领着魏斯让的后衣领迫使他双脚腾空,垂在身侧的左手虚虚握着一把手枪。魏斯让的衣领紧紧卡着喉咙,一张脸憋的发紫,悬在半空的双腿来回扑腾。沙缪看着冲到面前的男人,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叫唤什么。”

  “他是我弟弟。”魏思峥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如果他冒犯了您,我替他道歉。”

  “不是冒犯。”沙缪握紧手里的枪,“他说他要杀我。”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参赛者开始起哄,江徊绕开人群,看见角落里倚着柱子的白恪之。

  “他开玩笑的……况且,他才十岁。”

  “笑死人。”白恪之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江徊能听到,江徊转过头,白恪之朝人群中央扫了一眼,接着说:“魏思峥也是个蠢货。”

  不远处传来机械声,沙缪随手把枪扔在地上,把魏斯让提到身前,右手掐着他的脖子,五指缓缓收紧:“那他还是不要长大了。”

  魏思峥往前走了两步,呼吸声越发急促,他想不到能让沙缪停手的话,最后将希望寄托在mega赛制。

  “现在是休战期!你还记得吧?沙缪你在这儿杀人就是违反规则!你现在是第一,你不会想为了一个小孩儿被联盟惩罚吧!”没人接话,周围站着的人大多幸灾乐祸,撞上魏思峥求救的视线后微微撇过头。

  魏思峥搓了搓手心的汗,拨开人群抓住门口管家的手,死命将他拖到沙缪面前,大声问:“按照比赛规则,第二赛段结束后就是休战期,在这个期间杀人是违反规则的,对不对?”

  “现在确实是休战期。”管家拂开魏思峥的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着回答:“所以淘汰选手是不得分的。”

  魏思峥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已经好久没喝水了,上下嘴唇黏在一起,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管家转身回到门口拿起一杯起泡酒,重新站在魏思峥身侧,态度十分恭敬地问:“先生,我看您嘴唇都起皮了,是否需要喝杯气泡酒润润嗓子?”

  人在绝望时会做枪的奴隶魏思峥抬手掀翻管家手里的酒杯,身子猛地向前一扑,骨头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魏思峥感觉不到疼,他紧紧握着手里那把枪,发疯似地在空中猛扣几下扳机,砰砰两声,头顶水晶灯穗被击碎。

  魏思峥用烧红的枪口对着沙缪,声音颤抖着说:“把我弟弟放下来,要不然都别想活。”

  沙缪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五指收紧,透过人群缝隙,江徊能看见魏斯让眨眼的速度变快,瞳孔不受控制地向上翻,露出骇人的眼白。

  “他怎么不用下跪那招了,说不定比用枪管用。”白恪之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江徊耳中,江徊看着不再挣扎的魏斯让,低声说:“沙缪和你都是第一名,你应该心里不怎么舒服吧。”

  “是不舒服。”白恪之脑袋靠着浮雕石柱,语气带着可惜,“那老头不是说了吗,现在杀人不得分,而且”白恪之撩开衣服下摆,露出腹部因为被海水浸泡过而肿起来的伤口,“我伤得很重。”

  江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于是白恪之转头跟他对视,停了几秒笑着说:“我不会救他。”

  “但你也不想他死。”江徊说。

  周围人开始起哄,有人大喊着“开枪啊”,有人发出刺耳的讥笑声,在身后辟出一小片空地,扔下几枚硬币开始“魏思峥到底能不能打中沙缪”的赌局。白恪之在这一片荒唐中笑,眼睛弯着:“他还是死了好,毕竟他哥哥跪过我,让他活个几年能拿的动枪的时候,枪口对准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魏思峥握枪的手抖的像筛子,眼睛通红,魏斯让不再挣扎,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你是菩萨吗?”白恪之的声音带笑。

  “算是吧。”江徊说。

  “希望以后有人能给你建座庙。”

  这是江徊听见白恪之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下一秒,白恪之忽然撤到他身后,右手用力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送他走进尖塔大厅的斗争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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