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徊怔了怔,随即调整好表情,微笑着说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你知道白恪之……他埋在哪里吗。”
魏斯让说话的声音很小,江徊正在夹菜,听见魏斯让的话后抬起眼,神色轻松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魏斯让摇摇头,继续进攻碗里的菜。
这顿饭的时间精准地控制在四十分钟,吃完后江徊本想把魏斯让送回学校,但是魏斯让拒绝了。
“我想走一走,反正也不太远。”
“好,注意安全。”
江徊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魏斯让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门口侍应生发现他还没走,主动上前询问是否要在咖啡厅里坐一会儿,江徊摇摇头,走到旁边点了根烟。
今天的天不好,云的颜色和飘出来的烟一样灰,今天见到魏斯让江徊发现他长高了,时间在魏斯让身上显化的极其明显,好像每一秒钟都有刻度,提醒江徊时间还在不停地走,只有他还留在原地。
江徊抽了一口烟,或许是烟的劲儿太大,江徊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去扶手边的柱子但是却摸了个空。难以维持平衡,身体斜着往下栽,江徊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然后他真的抓住了。
很凉的一只手。
江徊抬起头,身旁人背光站着看不清眉眼,只觉得个子很高,手上的力气很大。视线逐渐恢复,身旁人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朝他微微低头。
“抱歉长官,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男人重新抬头看他,表情透露着担忧,“您还好吗?”
江徊到这个时候好像才真的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单眼皮,下颌宽,皮肤有点黑,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脸。
“你确实来晚了。”江徊灭掉烟,“看来我要提醒下罗震怎么管理好家里的人。”
男人重新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回程的路上,江徊收到了尹嵘发来的资料文件,是罗震家庭司机沈文的资料。江徊靠着椅背看着平板上男人的照片,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往后翻了几页,沈文背景很简单,beta,中城人,父母皆是中城的普通商贩,考上中城的军事学校后被分配到当地警署工作,后来在某次工作中为保护罗震负伤。
之前的司机家里出了点情况,我想着秘书处派的人你可能信不过,罗震职务没那么高又和你私交不错,我才想着把人要过来过渡几天。
是不是不满意?
江徊看着尹嵘的信息,抬头又看了眼前座的沈文,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沈文看了眼后视镜,对上视线后沈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长官,有什么事吗?”
太呆了,换一个。
江徊回复道。
第86章 Ch86 空镜头II
顶区扩建的消息一放出去,中城便炸开了锅,虽然联盟并未正式发布关于扩建土地划分的区域,但靠近顶区边缘的土地价格一翻十倍,市政厅不得已出文控价,但压不住黑市的价格依旧水涨船高,罗震今天已经接到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明里暗里询问到底哪块土地会划进顶区范围。
“我这儿真没收到通知。”罗震手里刚泡的茶烫手,他用肩膀夹着耳边的电话,避开人群往办公室走。
“你问我也没用,我不知道这个风声是从哪儿放出去的,顶区什么文件都没出啊!”罗震把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你哪儿收到的消息就问谁去哎!”
拐角处不知道突然冒出来个人,罗震躲避不急,半杯茶全泼在来人身上。浅色上衣洇出一大片黄,还沾着几片茶叶,罗震视线往上,对上面前人有些无奈的脸。
“中校……”罗震脸色从红到白,“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接电话没注意。”
江徊抚掉身上的茶叶,冲罗震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烫,罗长官喝这么热的茶?”
议事厅人多,露天阳台挤满了抽烟的官员,罗震走在江徊前面开路,推开走廊东边的办公室门:“最近议事厅像炸了锅一样,人太多了……您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找人给您拿身新衣服。”
“没事。”江徊在窗边坐下,“我的司机就在外面,我让他送件衣服过来说起来,还得感谢您割爱了。”
罗震一边泡茶一边笑:“您说的是小沈吧?他能跟着中校才是他的福气。”
走廊里闲聊的人声透过门板传进办公室,罗震把飘着翠绿叶片的玻璃杯放在江徊面前,顺手关上了窗户。
“小沈办事利索,人也踏实,最开始我也只是想让他当司机过渡一下,但后来我看他干的挺好就留下了。”罗震扶了扶眼镜,露出笑容,“当然我自己也有私心,家里的糟心事多,得用个嘴严的人。”
门外人声逐渐变弱,江徊喝了一口面前的茶,热水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掺着发涩的苦。
“您今天怎么来议事厅了?”
“下午有个会。”江徊端着杯子,食指搭在杯沿,热气吹在指腹暖呼呼的,“马上就要大选了,联盟事情多,会议也有点排不开了。”
江徊语气很淡,罗震坐在对面不自觉坐直了一些:“厅长参加竞选也是没办法,写在竞选名单里的,不得不去啊。”
“这个我清楚的。”江徊看他一眼,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只是随口一说,您不用这么紧张。”
罗震也跟着笑,但身体依旧紧绷。他进议事厅的时候联盟长江赫刚刚竞选上联盟长,几道新政下来议事厅上面的政要大换血,罗震乘着这阵东风一路坐到议事厅办公室主管的位置。
他第一次见江徊的时候江徊还不到十岁,经常被江赫带去参加各种宴会,作为在场年龄最小但地位却很高的alpha作宴会致辞。罗震站在人群中,平视那个站在高台上却依旧矮的可怜的男孩,看他右手捏着衣角,耳朵通红的讲提前准备好的致辞。
是想象中的套话,致辞结束,江赫站着没动,在场的其他人也很有眼力价的端着酒杯沉默,那个时候罗震还没有现在这么老成,只觉得这么小的小孩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如此完整的致辞实在不容易,拢着双手,成为在场第一个鼓掌的人。
站在台上的江徊似乎被吓了一跳,很黑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然后抿着嘴移开视线。再后来,江徊逐渐长大,在联盟拥有了话语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在酒会或者会议上替他解围。
但现在,罗震替江徊把面前的玻璃杯添满水,余光瞥了他一眼。
罗震很清楚,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只想有话语权的江徊了。
“等秘书处那边找到新的司机,我就让沈文回你那边。”江徊冷不丁开口,罗震愣了几秒抬起头,对上江徊很沉的眼睛,“我这儿行程排的紧,听说沈文是受伤了才去你那儿的,我怕他吃不消。”
“那不会,他当时伤在小腹,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好了。”罗震笑笑,“不过秘书处配的人肯定比小沈要强得多,没事儿,您不需要了随时让他回来就行。”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江徊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说“沈文到了”。罗震走过去打开门,沈文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长官。”沈文低着头。
“进来吧。”罗震让开点位置,沈文走进来,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询问江徊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件。江徊拿过衣服,眉头很轻地皱起来,翻了两下后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只是说就这样吧。
“那您先在我这儿换衣服吧,我正好出去看个文件。”罗震很快退出去,办公室只剩下江徊和沈文两个人。下午的日头大,刺眼光线穿过玻璃窗落进房间,细密的浮沉飘在空中。
江徊看着手里的衣服,抬头又看了眼站着不动的沈文,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顿时冒了出来。
“我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江徊问。
“白色。”
“你给我拿的是什么颜色?”
沈文盯着江徊手里的衣服,停顿几秒才回答:“黑色。”
“后面备用的衣服七八套,只有这一件黑色的,你把它从里面挑出来应该还费了点时间吧。”江徊语速快,话说完半天没有人接话,沈文一张脸从白到红,然后便开始不停道歉,说再去车上拿一件。
“算了,就这样吧。”江徊拿着衣服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后,背对着沈文站了一会儿,又转过头,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沈文,“你觉得要不要拉上窗帘?”
“是。”沈文迅速抬手去拉帘子,但右边窗帘却怎么也拉不紧,十几公分的阳光直直地打在江徊的后背。沈文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用身体挡住那点儿余光。
沈文个子很高,他站在窗前挡着,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江徊没再看他,回过头脱掉湿了的衬衣,抖开放在椅背上的黑色上衣换上。换好衣服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很暗,江徊转过身,发现沈文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江徊走过去,站在沈文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开口问他:“你有皮带吗?”
沈文的脸看起来满是疑惑,但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答:“有的,长官。”
江徊的视线下移,然后伸出手,用食指一点点挑起沈文的上衣下摆,线条分明的小腹出现在视线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疤,因为时间久远,变成淡淡的白,疤痕周围的皮肤带着轻微的皱。
“皮带摘掉给我。”江徊收回手,重新抬眼看着沈文,“我的裤子大了。”
沈文没有犹豫,单手解开皮带递过去,嘴里还不忘回答道:“好的,长官。”
第87章 Ch87 空镜头III
“看这次的票池了吗?”
“昨天看了一眼,这次符玉成的票数怎么这么高?”
“岂止是这么高能形容的?我看啊,我们江大联盟长再不使点手段,这次可要危险咯……”
白雾在走廊中间聚成一团,两个alpha倚在窗边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紧闭着的窗户突然从外面拉开,靠着窗户的alpha上半身横着往外栽,对面人及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妈的,你他妈有病”话卡在嗓子眼,alpha闭上了嘴,一截烟灰啪嗒掉在窗台上。
男人站在窗外,左手还搭在窗框上。Alpha咽了口唾沫,微微低下头,声音很小地喊:“长官。”
不冷不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停了几秒,江徊露出一个很有礼貌的笑容:“抽烟的时候最好还是开点窗户,要不然味道会很大。”
对面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也不清楚刚才的对话江徊听到了多少,只能将头压得更低:“下一次一定记得。”
符玉成的票数不算高,跟江赫比起还差一大截,但确实比往年其他竞选人要高得多。江徊看过票型,符玉成的票顶区几乎没有,大多来自中城。
电梯门在到达顶楼时打开,江徊看着自己在电梯门上的倒影被劈成两半,然后凉气扑在脸上。不管是什么季节,顶楼的温度总是很低,厚重的铝制百叶窗遮住大部分光线,这里的绿植很难存活。
江徊盯着紧闭大门旁的龟背叶,旁边的秘书叫他等待,江徊点点头,笑着说:“这儿的绿植换的很勤吧。”
秘书愣了一秒,随即换上十分和善的笑容,回答他说还好。
等待的过程中电梯门不停地打开,见到坐在办公室外沙发上的江徊后,每个人都有很眼力见地迅速离开。分针停在七的时候,办公室大门从里面推开,李从策走出来时似乎没想到会见到江徊,他很轻地挑了挑眉:“怎么不进去?等很久了吗?”
“我也刚到。”江徊说,“你们谈事情,我进去也不方便。”
“谈什么事情你进去都方便。”李从策轻松地笑,似乎是担心耽误江徊的正事,他摆摆手让江徊进去,然后转身往另一头的电梯间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李从策听到身后江徊喊他。
“舅舅最近忙吗。”
江徊的声音不重,尾音微微下压,听起来不像是提问。李从策转过身,看着站在另一边尽的江徊,刺眼灯光映在他身上,把江徊的影子拉的很长。
“还好。”李从策说。
“那就好。”江徊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敞着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大概只需要三分钟,熏香的味道就能将这股烟味压下去。电脑屏幕后,江赫抬起头,透明镜片上映着蓝色的光。江徊把门关上的时候,江赫已经摘掉了眼镜靠在椅背上,很罕见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顶区新的规划已经出来了,我今天大致看了一下,除了分解厂的位置有点争议,其他的没什么问题。”江赫点点头,右手捏了,两下鼻梁,江徊看见江赫鬓角处似乎长了一根白发,显得很刺眼。
“听说符玉成的票数很高。”
听见江徊的话,江赫扬了扬嘴角:“还用听说吗,你不是每天都在盯着票池。”
“也就偶尔看一下。”
江徊的语气顿顿的,他和江赫很少有能称得上温情的时刻,哪怕是偶尔的闲聊,时间超过三分钟后也会变得像在汇报工作。但现在他们说话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他坐在江赫对面,听江赫问他最近的工作和身体情况,江徊靠着椅背,感觉好像灵魂出窍。
手腕处的医疗监测器闪着微弱的红光,江徊垂着眼,回了句还好。
“医院的监测数据我看了,还是稳定的。”江赫点了只雪茄,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下个月去一下医院,有了新的匹配腺体。”
“是监狱里的犯人,本来没打算在监狱里找,但特殊时期,虽然匹配度没有那么高,但可以试试。”
江徊的灵魂重新归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