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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尖塔之下 入眠酒 4966 2026-07-22 22:16

  拱形大门从内部缓缓打开,汽车绕过景观喷泉驶入通道,窗外大片的射击场地匀速后退,直到车子缓缓停住,侍应生打开车门,江徊露出微笑,走下车。

  “我父亲让我来接你。”听见男人的声音,江徊才看见站在门口的omega,他个子不算高,长相清秀,穿着白色的粗针毛衣。

  Omega走过来站在江徊面前,抬手看了眼表,细长的眉毛挑了挑:“七点二十五,你来早了。”

  “是吗。”江徊的回答明显心不在焉。

  “八点开餐,还有很久。”omega似乎完全不在意江徊的态度,自顾自地说,“联盟长还没来,要不要带你四处转转?”在江徊回答前,omega又说,“现在进去,你就只能跟我爸爸坐在沙发上聊时政了。”

  江徊对罗蒙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于是他点了点头。

  离安保人员远一些的时候,omega回过头看了一眼始终跟在身后的江徊,主动开口说:“我叫罗嘉禾。”

  空气中带着清冽的青草味,江徊礼貌性地点头,罗嘉禾放慢步子,走在江徊身边:“我以为你是个话很多的人,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没什么话跟我说吗?还是你对联姻很抵触?”

  “我就不抵触。”罗嘉禾自顾自地说,“,我爸爸已经是联盟将军了,结婚的话,我的选择性不多,比起和一个结过婚的老头,跟你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哪怕我没有生育能力?”江徊冷不丁开口,他转过头,看着罗嘉禾略显错愕的脸。

  罗嘉禾很快消化了江徊的话,回答道:“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如果是你的问题,我在外面跟别人生孩子的话,你也必须接受我把孩子带回家。”

  江徊没说话,时间过得很慢,罗嘉禾的话比想象中还要多,大多是展望未来结婚后他要买哪里的房子,花园里种什么花,自己的两个哥哥需要得到联盟中的什么职位等等。

  “联盟晋升需要军工,但我爸爸是不会让他们去打仗的,不过我觉得联盟长给你筹划的路线就很不错。”罗嘉禾转过头他,看着江徊很沉的眼睛,“先去mega拿个名次,再回联盟就可以了。”

  罗嘉禾的话和脸都很幼稚,罗蒙一定把他保护得很好,好到罗嘉禾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愚蠢的残忍。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江徊盯着手边镶着宝石的餐具,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罗蒙喝了不少酒,中途一直说他和罗嘉禾多么般配,快结束的时候,罗蒙突然站了起来,叫来管家要给他们两个合影。

  “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就是般配啊……再站的近一点。”罗蒙放肆地招呼着,罗嘉禾顺从地在旁边摆各种姿势,脑袋微微靠着江徊的肩,离得很近,江徊闻到罗嘉禾身上甜腻的信息素。

  照片拍完,罗嘉禾马上跑过去检查,他看着相机内的图像皱起眉,开口说:“江徊,你都没看镜头。”

  话说完,抬手拽着江徊的袖子要求再拍一张。

  “我身体不太好,这会儿感觉有点不舒服。”江徊看着不远处坐着的江赫,很慢地从罗嘉禾手中抽走袖子,然后转过头朝他笑笑,“明天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罗蒙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也没发作,送他们到门口,江徊突然转过头:“联盟长跟我不同路。”江徊没看身后的江赫,朝罗蒙笑笑,“罗将军能不能安排一辆车送我回去?”

  罗蒙没拒绝,江赫也没多说什么,坐着挂着军区车牌的车,江徊很快到了公寓门口。江徊让车停下,给司机塞了点小费,独自往住宅区里走。

  晚上起了风,轻脆枝杈被风吹得发出声音,江徊长出了口气,打开门禁,铝制门轻微推开了一个门缝,江徊动作一顿,左手绕到背后掏出枪。

  “回来的这么晚。”门后的人声音很低。

  推开门,白恪之站在监控死角的黑影里,穿着有些松垮地外套,帽子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江徊走过去,和白恪之共享那一小片黑暗,他们离得很近,江徊没收起枪,停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就这么等不及?你的好朋友没跟着一起来吗?”

  江徊身上带着酒气,还带着一丝完全不配的甜腻,白恪之看着江徊的脸,挑了挑眉:“去见omega了?”

  “我不发讯息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找我?”完全没管白恪之在说什么,也顾不上白恪之为什么没有易容又跑出来,江徊冷笑一声,死死盯着白恪之的脸,“还是说,如果我发的不是关于人工腺体移植名额的事,你也没打算理我?”

  “你去见Omega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戴在白恪之脖子上的抑制项圈闪着刺眼的红光。

  “是啊。”江徊笑笑,“你能有朋友我不能吗?”

  白恪之没说话,于是江徊又凑近了一点,用几乎是挑衅一般的语气说:“怎么不继续问?是见omega了,因为要联姻,因为你送给符玉成的信息真的很有用,江赫现在打算用联姻来解决了。”

  “这样啊。”白恪之神情冰冷,他紧紧盯着江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他知道你是beta吗?”

  “怎么了?”江徊握着枪的手开始抖,“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拿这条信息去跟符玉成换东西?”

  “嗯。”白恪之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以考虑。”

  空气安静下来,没人在说话,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恪之的嘴唇落了下来,江徊早就僵硬的手臂死而复生,枪掉在地上,江徊搂住白恪之的脖子,像报复似的狠狠吻了上去。

  第105章 Ch105 Lost II

  绝对不是一个浪漫的吻。

  江徊见过电视演员接吻,两个人缠绵在一起,身体和四肢都紧紧贴着彼此,就像藤曼和枝杈。如果说演员的表演痕迹过重,那么普通人也一样,或许看起来不那么唯美,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表达爱。

  白恪之和他应该不算是表达爱,是混杂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丁点儿谁都不愿意说出口的恨。他们缩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白恪之的手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给捏碎。感觉并不美妙,江徊皱着眉,死死咬住白恪之的下唇,血腥味很快溢出来,但随即就被岩兰草味冲散。

  反手攥住白恪之的手腕,江徊一个翻身把白恪之重重压在墙上,骨头和墙壁相撞发出闷响。江徊原本想要说什么,但刚刚撤开一点,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脑勺又贴了上来。

  算了,江徊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算不上清醒,算了,就这样吧。

  恍惚中,白恪之抬起手,把抑制项圈的档位调到最低。

  “你知道,信息素对我没什么用吧。”

  白恪之贴着他的嘴唇,不咸不淡地说:“我怎么觉得你爱我爱的不行。”

  江徊睁开眼,直直撞进面前人漆黑的眼中,江徊猛地把白恪之推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是你先亲上来的。”

  “嗯。”白恪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轻轻挑了挑眉,“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江徊冷笑一声,“你脑子是不是不清楚?”

  白恪之抬眼看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对,我脑子是不清楚。”

  江徊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枪转身上楼。打开门,江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关门,自顾自地走去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江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红肿的嘴唇和惨白的脸,皱了皱眉,然后把捧在手里的水泼到镜子上。

  等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白恪之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肘支在扶手上,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蜷在沙发和茶几中间。从酒柜里随便拿了瓶开过的威士忌,江徊给自己倒了半杯,转头看了白恪之一眼。

  白恪之很有眼力价的说:“谢谢。”

  江徊没理他,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毫无感情地说:“要喝自己去倒。”

  或许是一个留了门,一个灰溜溜地跟了过来这件事彼此都显得没面子,白恪之给自己倒了酒后坐回原位,两个人始终沉默着。

  “你那个”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白恪之抿了一口酒,接着说:“你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问白恪之的那个好朋友没有在等他吗,但被打断后江徊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好没意思,他也不想问了,于是换了个别的问题。

  “江赫知道我们两个见面的事。”江徊低着头,盯着酒杯里透亮的酒液,“应该也知道你在底区做的那些,他现在忙着大选,注意力暂时放不在你身上。”

  “所以呢。”白恪之反问他,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情绪。

  “所以。”江徊抬起头,“做的不要太过了。”

  “我只是按照政府的做事风格做事而已,你觉得这叫过吗。”

  “但你们有对抗政府的能力吗?现在只是他们抽不出手而已,一旦真的开始有镇压行动,你觉得你们的胜算有多少?”

  “所以我现在应该对江联盟长感激涕零,感谢他给了我们一丝生机吗?”白恪之脸上在笑,但眼睛却沉得吓人。

  就像站在拿着盾牌和宝剑的雕像两边,一个认为雕像的寓意是进攻,一个认为雕像的涵义是阻挡,白恪之和江徊站在桥的遥远两端,一个努力喊,一个听不见。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过了一会儿,江徊忽然听见对面人低声问:“咳出血的人可以这么喝酒吗。”

  “你也看到了,反正是死不了的。”

  “这点我们两个还挺像的。”白恪之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很慢地说,“都命硬。”

  已经没办法正常对话了,这还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江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抬头时对上白恪之的眼神,江徊沉默着把酒瓶滑到桌子另一边。

  “符玉成那边,你们沟通的怎么样了?”

  “还在谈。”白恪之放下杯子,十指浅浅交叉,直截了当地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江徊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江赫同样给不了,即便如此,江徊还是说:“我还在想办法。”

  “现在票型很接近,还是之前我们谈的那样,如果底区拥有投票权,底区的票池有三分之二会落在江联盟长的口袋里。”白恪之跟江徊对视,然后十分诚恳地举起右手,像发誓一样念,“我保证。”

  江徊靠着椅背,食指轻轻划过杯沿:“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让符玉成放出消息,选票数量追上去,然后再把底区投票权作为筹码。”

  “不是筹码,是礼物。”白恪之笑了一下,“很大的礼物。”

  “不要脸。”江徊把脸撇到一边。

  听见江徊的话,白恪之坐在昏暗灯光里笑,嘴唇上的伤口裂开,白恪之用手指按了一下,看见指腹上的血迹,低声说:“咬的这么用力。”

  江徊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英俊的脸,声音很轻地回道:“你活该。”

  声音轻但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落在白恪之耳朵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白恪之长出了一口气:“起初不联系你,是身体不允许,再后来,是因为你身边的安保和眼线太多,不死一次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惜命。”

  “不过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你。”白恪之笑了笑,“你表现得很像政府官员。”

  电视里的江徊总是很严肃,面对记者的尖锐提问总是表现得滴水不漏,偶尔听见记者过分愚蠢的问题,面上也会闪过一丝出生在尖塔独有的高高在上和轻蔑。

  但并不让人讨厌,起码不让白恪之讨厌。

  “我以为你死了。”江徊说,“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好像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你杀了帕蓝。”

  “是。”江徊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报复自己的父亲,所以只能做这些。”

  尽管江赫再怎么利用爱为名义做出十恶不赦的事,出发点都是因为爱,这种爱哪怕江徊接不住也不想接,但最后还是全部落在他头上,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正直善良,他是个伪善的人。

  白恪之盯着江徊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知道我杀了父母的时候,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说不意外和吃惊是假的,但那个时候,江徊没花多久就接受了这件事。

  “悬案只记录结果,没有原因和过程……你看起来不像变态,不是会莫名奇妙就杀掉父母的人。”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我妈倒在地上,她脖子的大动脉上插着半截酒瓶,她的身体不停地抽搐,地上都是血,我知道她活不了了,她很痛苦,比起让她血流干,我宁愿她痛快一点离开。”白恪之声线平静地说,“那个时候,我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他老了,所以当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几乎不用费太多力气就把他压在地上,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替我妈报了仇。”

  “我那么恨他,明明恨到做梦都想要掐死他,但我真的动手的时候,我的手抖个不停。”

  江徊坐在那儿,手和身体都很凉,他很快明白过来,白恪之讲这件事的意思。

  “对不起。”

  或许道歉来得太迟,但江徊还是说了出来,哪怕白恪之不会原谅,也没关系。

  白恪之的确没有原谅他,江徊看着白恪之坐在对面,身体慢慢往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松松拎在手里的玻璃杯摇摇欲坠。

  “那补偿我吧。”

  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补偿,突然震起来的联络器打乱江徊的呼吸,他走到一边接起来,对面人的语气很急。挂掉联络器,江徊回过头,看着坐在那儿的白恪之,问:“符玉成给你的物资里,有没有炸药。”

  白恪之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动,江徊突然无法判断,白恪之刚刚吐露的心声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稳住他而演的一场戏。

  “中城发生了一起爆炸,尹嵘的奶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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