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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0、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难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个不停,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闭嘴的报时钟。

  方羽根本懒得去听後面的内容。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头这把骨刃上。

  刀光闪过。

  那只挡在他面前的妖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因为下一秒刀已经再次挥了出去。

  往左横拉,直接削断了一只试图偷袭的妖魔的脑袋。

  骨刃切入对方脖颈时,传来的是骨头与骨头碰撞的脆响。

  咯哺一声,对方的颈椎被乾净利落地斩断,脑袋飞出去的同时,身体还在原地多站了一秒,然後软塌塌地倒下。

  他往前而去。

  一脚踩在一只妖魔的屍体上,脚底传来骨头碎裂的触感。

  脚底传来的硬度让他的步幅微微调整,身体的重心在瞬间做出修正,然後稳稳踏出下一步。斩出的骨刃从左肩位置斜向下劈。

  那只妖魔正张着嘴要咬他的脖子,嘴张得很大,上下齶几乎拉成一条直线,露出满口倒钩状的獠牙。但它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就比骨刃先一步裂成了两半。

  骨刃沿着它的上齶切入,划过口腔,切断舌头,剖开喉咙,然後是胸膛。

  妖魔的整个身体像被拉开的拉链一样分开,内脏、骨骼、黑色的黏液,在裂口的边缘缓缓渗出。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味又浓了一分。

  方羽这时转动手腕,骨刃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线。

  骨刃比普通刀剑更灵活,因为它直接连接着他手臂的骨骼,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依赖手腕的关节活动来调整角度,骨刃的角度就是他骨骼的角度,他只需要动念,骨刃就会随着他的心意发生微小的形变。

  他顺势扫过两只挤在一起的妖魔,一刀两命。

  左边那只被划开了肚子,内脏哗啦一声掉出来。

  右边那只被砍断了腿,倒下的时候还在往他身上扑。

  他补了一刀,骨刃的尖端直接戳穿了它的脑袋,入骨三分。

  拔出骨刃时,刀尖在颅骨里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地面上全是黑色的血和碎裂的屍体,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味。

  妖魔的血液在接触到地面的泥土後,会冒起细小的气泡,释放出一股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踩在血泊中的每一步,脚底都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走在雨後积水的泥地里。

  系统还在响。

  方羽左手一甩,骨刃甩出握紧,这一刻,他双手皆是骨刃!

  双刀在手。

  继续往前突进。

  嗡!

  正面那只妖魔的脑袋被斜向切开,上半截脑袋滑下去的时候,眼睛还在眨,像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黑色的血液从断裂的颈动脉里喷出来,喷了他半边脸,顺着下巴滴落。

  骨刃横扫,两只妖魔被拦腰斩断,它们上半身掉在地上,肠子拖了一地,下半身还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

  骨刃刺穿了一只妖魔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断裂的肋骨。

  侧身闪避的同时反手一撩,从背後偷袭者的手臂被齐根削断,断臂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

  每一次出刀,都有一只妖魔毙命。

  一只被砍倒在地的妖魔挣紮着擡起头想咬他的脚踝,他头都没低,右手骨刃往下一紮,钉穿了它的後颈。

  黑色的血流成了一个小水洼,他踩在上面,血水没过靴底。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方羽的呼吸平稳。

  稳得像是在散步。

  事实上他甚至有空在心里计算这条路还有多远。

  刚才的坐标他记得很清楚,从那里开始往东南方向走,大概还有四里。

  不对,现在应该更近了,大概三里半。

  按照这个速度,再撑半个时辰。

  不对,如果妖魔的密度不变的话,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他默算这些的时候,手里的骨刃没有停过。

  劈。砍。刺。扫。撩。剁。削。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械,没有一次多余的发力,没有一次失误的判断。

  骨刃与骨刃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他的大脑不需要分别指挥左手和右手,这副躯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右手劈向左侧的敌人时,左手已经自动扫向右侧可能出现的威胁。

  这种同时处理多个方向攻击的能力,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但方羽可以。

  身後的队伍紧紧跟随着他。

  队伍的规模已经变小了,这一趟突围,死伤在所难免。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杀戮吼叫声。

  他们跟着方羽走,像一条尾巴被他拖着,在这片妖魔的包围圈里艰难地穿行。

  方羽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

  方羽快他们也快,方羽慢他们也慢。

  方羽的背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那个背影在前面开路,手里的两把骨刃从来没有停过。骨刃挥动时带起的破空声,和妖魔临死前的惨叫,成了他们最依赖的声音。

  薛岛历护着队伍的左侧。

  左侧的妖魔相对少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每隔几十秒就有一只妖魔从黑暗中窜出来,试图从侧面撕开一个口子。

  薛岛历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移动,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妖魔出现的那个位置。

  这得益於他多年的实战经验,在与妖魔打交道这件事上,这个队伍里除了方羽,就数他最老练。又一只妖魔从侧面扑过来,爪子直接朝着队伍中间的一个女人抓去。

  那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薛岛历几乎是在女人瘫倒的同时出现在妖魔面前的,他一个鞭腿抽在那只妖魔的脑袋上。

  鞭腿的力道从腰胯发出,经过大腿、膝关节、小腿,最後全部集中在脚尖,抽在妖魔的太阳穴位置。妖魔的脑袋直接扭成了一百八十度,颈椎发出一连串碎裂的脆响,身体飞出去好几米,撞在另一只妖魔身上。

  「站起来。」薛岛历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左侧的黑暗处,那里有更多的影子在晃动。

  沈黑莲护着右侧。

  沈黑莲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看上去像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人。但她的手段却一点都不普通。她用的是一套白莲教的剑法,专攻妖魔的要害。

  眼睛、喉咙、心脏,她出手永远只打这三个地方。

  周踏遝在後面断後。

  他是整个队伍里最忙的人。

  因为队伍在往前移动,而後面的妖魔会源源不断地追上来。

  他要做的就是拖住它们,给队伍争取时间。

  周踏遝用的是一面盾。

  准确地说,是一面大盾,有他整个人那麽高,厚得像一扇门。

  盾牌的材质是某种混合了玄铁的东西,外面包了一层带刺的硬皮。

  他把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顶在後面,就像一道临时的城墙。

  妖魔撞上来,撞得盾牌咚咚作响,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但他从不後退一步。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发麻,手臂的肌肉在连续承受冲击後开始不自主地抽搐。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就是不退。

  偶尔有妖魔从盾牌上方翻过来,他就拔出腰间的短锤,一锤子砸下去。

  砰。

  软组织和骨壳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然後拔出锤子,再砸。

  砰。

  再拔,再砸。

  砰。

  他的短锤上黏着碎肉和碎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整个锤头包了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深色物质,像裹了一层劣质的糖浆。

  「快走快走快走!」周踏遝不停地催促着队伍,嗓门大得像打雷,「别停下来看,赶紧往前滚!看我干什麽?老子又不好看!看路!看路!」

  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他在後面顶着,这支队伍早就被後面追上来的妖魔撕碎了。

  队伍在移动。

  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地、艰难地,朝着前方挪动。

  偶尔会有妖魔从侧面袭击。

  薛岛历和沈黑莲再厉害,也不可能护住每一个角落。

  妖魔从防守的缝隙里钻进来,看准一个落在队伍边缘的人,然後伸出爪子拽住对方的衣服或头发,猛地往外拖。

  那个人的尖叫声会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揪一下。

  那是一种真正绝望的尖叫,声音大到撕裂声带,然後戛然而止。

  因为妖魔的利齿已经咬穿了喉咙。

  没有人回头。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死。

  这个道理不用教,所有人都懂。

  被拖走的人会在几声惨叫之後就彻底沉默,然後是妖魔撕咬血肉的声音,那种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咀嚼骨头时的喀嚓声。

  先是撕开皮肤和肌肉组织,然後是较脆的肋软骨被咬断,最後是坚硬的腿骨在臼齿间被磨碎。这些声音会让队伍里还没被拖走的人脸色发白,但他们还得往前走。

  方羽在前面开路,耳朵里听着身後的一切。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挥动手里的骨刃。

  心里默数着。

  现在距离朝廷大军的营地,还有三里半左右。

  不对,刚才已经走了一段。算上队伍的行进速度,现在应该是三里。

  再精确一点,大概还剩三里的路程。

  他杀掉一只妖魔的同时,在脑子里更新了这个数字。

  骨刃劈开空气,带起的破空声尖锐刺耳,继而就是切进血肉里那种被粘稠液体包裹的闷响。妖魔一只接着一只倒在他的刀下。

  他的动作没有变慢,但妖魔的数量却好像变少了。

  不,不是变少了。

  是妖魔的攻击节奏变了。

  一开始,这些妖魔像是发了疯一样往他身上扑,前面一只刚倒下,後面两只就已经挤上来了,完全没有空隙,像是在赶集。

  它们彼此推操着争先恐後,仿佛谁能咬下方羽一块肉谁就是王。

  但现在它们开始犹豫了。它们会保持距离,会互相观望,会往後退。

  方羽往前迈一步,它们退一步。

  他再往前迈一步,它们再退。一双双泛着绿光或红光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它们自己或许都不太理解的情绪。

  他手里的骨刃挥过,劈开一只来不及退的妖魔。

  骨刃从它的左肩砍入,从右胯穿出,整个身体斜着分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是骨刃表面的细密纹路在切过身体时造成的,像锯子锯过的木头。剩下的妖魔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眼里的光变得更加闪烁不定。

  妖魔也是会怕的。

  它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人类,看着他手臂上长出来的那两把骨刃,看着他脚下那些堆积如山的同类屍体。

  它们怕了。

  妖魔大军里有些妖魔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低沉的嘶鸣声和喉音组合。

  「这人是什麽人?怎麽如此神勇?」

  「他杀我们就像杀虫子一样。不,比杀虫子还轻松。一刀一个,眼睛都不眨。」

  「我们拦不住他。继续拦只会白白送死。」

  「不能就这麽让他们过去。放走了这群人,我们怎麽向上面交代?」

  「交代?上面让我们拦住他们,可没说要我们送死。」

  「闭嘴!大人下的命令就是铁律。」

  「你行你上,我可不想再往前冲了。你没看到他那两把骨刃吗?」

  妖魔们面面相觑。

  它们知道,再这样硬冲下去,除了在自己的屍山上再添几层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只因这家夥的实力,和他们这些用来当炮灰的妖魔,差距太大,数量都弥补不了差距的那种。有妖魔去请示上面了。

  那只妖魔跑得飞快,四条腿交替踩过地面,穿过妖魔大军的层层包围圈,跑向後方某个位置。沿途中它脚下踩过的不止是泥土和碎石,还有之前激战中留下的妖魔残骸。

  这些都是方羽杀出来的。

  这更坚定了它去请示的决心。

  後方的某处高地上,站着几个身影。

  那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是真正的大妖。

  它们的身高和气势都与普通妖魔截然不同,周身缭绕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在它们脚下,连地面都微微颤动,仿佛大地也在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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