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尹澄对待他就像陌生人一样

　　季清奕沉着目光看着尹澄朝他走来，喉结微微下压。

　　“外套呢。”他问。

　　尹澄：“……”

　　季清奕：“嗯？”

　　“坏了。”尹澄小小声。

　　家里出了事，尹澄是知道的。

　　起初是父母收拾行李匆忙出国，接着哥哥开始变得异常忙碌。

　　打不完的电话，见不完的人，还有频繁出现在家里的不认识的人……然后哥哥让他暂时离开家，去朋友家住。

　　那天很乱，家里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尹澄匆忙地，只往行李箱里装了两件外套就出门了。

　　他来找同学收留，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但不是很顺利。

　　比如，洗衣服。

　　尹澄用洗衣机洗坏了自己两件外套，又用手洗洗坏了最后一件大衣独苗后，他才终于知道他的衣服要送去专门的洗衣店洗……可惜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外套穿了。

　　哥哥很忙，焦头烂额，尹澄不想因为自己这点事去打扰，暂时借了同学的羽绒服穿。

　　同学的衣服比他方便得多，可以直接丢进洗衣机里面，穿得也很舒服。

　　但是他现在要跟季清奕离开，总不好穿着别人的衣服走吧……

　　所以尹澄没有穿外套出来。

　　“穿毛衣就可以了，不冷的……”

　　“衣服也能坏。”

　　季清奕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尹澄的身上。

　　暖和的，带着季清奕体温的衣服落在肩头，随即包裹住尹澄的全身。

　　季清奕低下头，抬手帮他拢了拢衣襟。

　　尹澄垂着眼。

　　季清奕的衣服还是那么大，他穿上之后手指都伸不出来，努力了好几下，指尖终于从袖口挣扎出来。

　　穿好衣服后，他抬起头。

　　季清奕正在看他。

　　纯黑色的眼瞳，眼底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只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看他的脸，还有动作。

　　尹澄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却本能地躲开视线，将脸埋进了大衣里。

　　清冽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腔，尹澄抿了抿唇，问道：“衣服给我穿了，你没问题吗？”

　　季清奕脱下外套后，里面就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记忆里冷淡坚韧的班长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他变得很高，很大，身形挺拔，肩膀宽阔，昂贵的，手工定制的衬衫撑起胸膛流畅利落的弧度，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给人一种骇人的压迫感和力量感。

　　很陌生。

　　尹澄想。

　　“车子就在楼下。”季清奕开口

　　“哦。”尹澄又点了点头。

　　面对如此陌生的季清奕，尹澄后知后觉地有点不适。

　　可他刚刚换衣服时有跟哥哥打电话确认，季清奕没有说谎，哥哥确实让他跟着季清奕走，说接下来由季清奕照顾他。

　　听到这话的尹澄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其实想告诉哥哥，他不需要照顾的，他住在同学家挺好，还可以给同学分摊房租，对方还会教他很多生活常识，两人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

　　他喜欢住在这里。

　　可是电话里哥哥的声音疲惫，还有助理找他说话，他依旧很忙碌。

　　所以尹澄没有说出口，默默换上衣服后出来。

　　他极力压制住心头奇怪的感觉。

　　“那我就先走了。”临走前，尹澄跟同学说：“这个月的房租我待会儿转到你的微信。”

　　“啊？哦，好……”同学点点头，暗示：“路上小心哈，之后如果有其他事情需要帮忙，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嗯嗯。”尹澄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和同学说完后，他乖乖地跟在季清奕的身后，往门口走去。

　　季清奕好像有点儿不开心，尹澄看见他唇角绷着，神情冷峻，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磨蹭了，于是脚步加快了点，走到玄关处换鞋。

　　他率先换好鞋，站在门口等季清奕。

　　季清奕这时却停下了脚步。

　　“麻烦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季清奕忽然转身，礼貌而又疏离地跟对方道谢：“尹澄我就带回家了，房租待会儿我助理上来跟你结清。”

　　啊？

　　什么？

　　尹澄愣住。

　　随后他的手被季清奕牵住。

　　“走了。”

　　“……”

　　-

　　季清奕直到楼梯的转角处才松开尹澄的手。

　　不是他主动松开的，而是尹澄一直在小幅度地挣扎，似乎很不情愿被他牵，季清奕的动作这才放开。

　　放开后他也没有主动解释他的行为，自顾自地往前走。尹澄跟在他的身后，虽然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没有开口。

　　上车之后，两人更是一左一右地隔开，谁也不说话。

　　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季清奕一分钟也没有闲下来。

　　他先是打了个电话，让家里的阿姨准备早餐，接着打开笔记本开始办公，再打电话给助理，将早上十点的会议改到了下午。

　　尹澄坐在旁边听着，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进浅水湾的别墅区，停在一座三层别墅前。

　　季清奕合上笔记本下车，尹澄继续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别墅门口，在玄关处换鞋，再到餐厅坐下吃早餐。

　　吃东西的时候尹澄很安静，低着头，全心全意都在食物上，安静得像个木偶，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将近九年的时间，季清奕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尹澄倒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变。

　　就连咀嚼时，颊侧微微鼓起来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他相差无几。

　　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季清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吃饱了？”

　　尹澄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双唇微微湿润，自己抿了抿，正好听见季清奕的话。

　　他嗯了一声。

　　“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吗？”季清奕问他。

　　“大概知道一点。”尹澄斟酌了几秒后回答。

　　“你哥闯了个祸，现在你家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滞，银行催收，需要很大一笔钱。”

　　“……这样啊。”尹澄不懂商场上的事情，但季清奕说的这些，他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好像并没有实感，尹澄只觉得怪不得哥哥最近那么忙，还要他住出去，不准他回家。

　　原来在被催收。

　　尹澄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家会破产吗？”

　　“会。”季清奕声音很是冷酷。

　　尹澄又哦了一声。

　　那真的很糟糕了。他现在账户上大概还有不到百万，不知道能不能帮哥哥……还是留着等破产之后再用？

　　这一瞬间，尹澄脑海里想了很多关于破产之后他和父母哥哥的打算，他决定待会儿打电话问问。

　　“尹澄，你家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季清奕的声音拉回了尹澄的思绪。

　　尹澄抬眼看向他。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结婚？”季清很突兀地开口。

　　“不对。”话音刚落，他又否认：“是联姻。”

　　“你家的问题我会帮忙解决，作为代价，你跟我联姻。”

　　“尹家是平城的老牌豪门，就算现在没落了，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依旧在。”季清奕面无表情：“你知道的，那些个老古董最讲究的就是门第，底蕴，这些东西我都没有，他们私底下怎么谈论我，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暴发户。”

　　季清奕吐出三个字，然后笑了：“在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

　　“联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想了很久吗……”尹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