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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尘声 叶律酥 2930 2026-07-22 20:45

  但是这个提议被楼观果断地拒绝了,并表示如果沈确不想他住在这里,他可以继续去擎兰谷看着岑恩。

  沈确不想看着楼观累了这么久还不休息,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也就没有强行留下。

  沈确走了之后,楼观剪了灯芯,在榻上和衣睡了一会儿。

  他睡得并不沉,甚至做了几个浅浅的梦。

  梦里好像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掺杂着泉水叮咚的声音,有点像疏月宗,又有点像什么别的地方。

  他也知道沈确在附近守了一阵儿,等夜沉到后半,楼观才在榻上睁开了眼,微微蜷了蜷手指。

  融融月色被飘过的阴云遮挡,过了片刻,清风一吹,又在窗前撒下一片白。

  耳边是些微虫鸣,楼观从床榻上起了身,坐在安静的房间里。

  满身杀孽?

  楼观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这四个字。

  不要来世,只在今生。

  楼观的睫毛微微垂着,视线在黑暗里有些受限。

  可是若是沈确说的都是真的,应淮身上的到底是什么蛊?

  那一双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凌厉的、含笑的,还有那一瞬间的惶乱、错愕。

  猜不明白,看不透彻。

  楼观在床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前的月色一会儿明朗,一会儿又黯淡。

  到最后,他连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楼观推开窗户,任凭夜风刮起来,指背上爬上了一只小小的蛊虫。

  楼观看着那个蛊虫沉默了片刻,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不行,他实在还是在意得很。

  云瑶台的旧事、应淮身体里的蛊……

  下次相见尚不知何时,若是应淮也在这个客栈里,今夜或许是他偷偷探蛊的最好的机会。

  楼观周身泛起一阵光晕。而后那道灵光将他包裹,像是破茧成蝶那般,化成了一只小小的凤尾蝶。

  楼观在窗前抖了抖翅膀,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外面的月亮。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知道沈确是担心他,他会小心行事的。

  他探一下应淮的灵脉就走。

  楼观这么想着,掀动翅膀朝着窗外飞去。

  方才他上楼的时候跟店家确认过,连着的这三间屋子都是季真定下的。

  他当时也不能确定应淮有没有被季真留下,不过依照沈确誓要看着自己的态度,楼观觉得应淮大概率是在的。

  他在窗前扑腾了一会儿,一间屋子的窗户关得严实,另一间倒是闪了一条缝。

  楼观从那扇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挤进了屋。

  房间里很暗,变成蝴蝶之后楼观的视线更差了,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不过当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先在床榻前瞥见了一抹白色。

  那是一抹雪白的发尾。

  应淮看起来确实已经睡熟了,他此刻正阖眼侧躺着,长发铺在榻上,发丝顺着榻沿垂落,被月光打得灰白。

  他的表情在熟睡后彻底放松下来,柔和的轮廓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原本有些锋利而立体的五官,有种别样的好看。

  楼观栖停在榻沿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或许开阵真的很耗费精力,应淮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依旧睡得很熟。

  呼吸一深一浅,胸腔微微起伏。

  一个平时看起来那般揣着秘密的人,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他接近了?

  这比楼观预料中的还要容易。

  不过楼观对自己的化形术并不怎么自信,要不是此刻情形特殊,他还真没怎么用过。

  机会难得,他决定抓紧时间,探完灵脉就跑。

  毕竟他真的不知道他这外行的化形术能撑多久。

  他刚刚扑腾起翅膀,将自己飞高了几寸,门外突然突兀地传来几声脚步声。

  楼观身形一僵。

  随后便有人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师兄,师兄你睡下了吗?”

  是季真的声音。

  屋外,楼观的房门前站着一个半高的少年。

  他半夜里醒了,担心楼观深更半夜还没回来,便想去确认一下师兄有没有在。

  楼观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没控制住,整只蝶差点从空中栽下来。

  他本能地朝旁边扑腾了一下,落下来时才发现眼前一片黑暗,自己竟然在惊吓中下意识地找了掩体躲避,闷头钻进翘起的被子里了。

  昆虫的本能好生奇怪。

  楼观心里有些无语,刚想从中爬出去,就又听到了季真的话:“……师兄,你……诶?”

  随后,旁边的门好像是被季真不小心推开了,门叶在寂静的夜晚里轻轻响了这么一下。

  完了!!!

  方才和沈确说话的时候光顾着在门上划结界了,他好像压根没有给房间落锁。

  毕竟用结界来封可比门锁靠谱多了。

  可他此刻用了化形术,门上的封禁维持不太住,季真好像……一推就推得开。

  若楼观此时是人形,一切都好说。

  可是楼观现在偏偏是只蝴蝶,在温热的被褥下煽动翅膀都有些费力。

  他总不能现在变回来吧?

  季真本来就是担心楼观才出来的,如今面对着不小心推开的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猛得一跳。

  他师兄人呢???

  怎么又没了?

  这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

  介于之前楼观三番两次突然消失的原因,难道是又跟着应淮进忆灵阵了?

  季真转过身,朝着应淮的房间走了过来。

  楼观正努力朝被子外面挪动,应淮被方才的动静和脚步声惊动,稍微翻了下身。

  他这么一动可不要紧,直接把楼观面前那点出口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楼观:……

  楼观翅膀上的鳞粉在被子里被蹭掉了一层,就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化形几乎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应淮这个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应淮哥?你在吗应淮哥?”季真这次说得大声了些。

  楼观的脑中一时飞速运转,极快地思考着若是他真的飞不出去,可能会出现什么结果。

  应淮应该马上就会醒了,就算他不给季真开门,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

  如果他给季真开了门,而自己又维持不住化形术的话……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楼观登时起了一身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他没什么好的选择了,情急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立即解了自己身上的化形术,一把捂住了应淮的嘴。

  “嘘,先别出声。”楼观在他耳边小声道。

  应淮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整个人还没怎么清醒。

  而他刚睁眼就看见榻上凭空多了个人,半个身子都盖在自己的被子里,还以一种颇具威胁的架势把他压在了下面。

  楼观实在顾不得解释自己当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只得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干脆拉了应淮一起下水:“季真找你,先让他安心回去。”

  应淮点点头应下,楼观这才松开手起了身,手里还不放心般的多了三根银针。

  应淮的目光扫过楼观指尖捏着的玩意儿,对门外的季真道:“夜深略有不便,怎么了?”

  季真听到应淮搭话,心里更加不安了:“应淮哥你在啊?你知道我师兄去哪儿了吗?”

  应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楼观,两个人视线甫一撞上,楼观心虚似的,立刻偏过头躲开了。

  应淮哑声笑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楼观脸上,口中却道:“你师兄方才出去了,你找他有事?”

  季真有些讶异:“出去了?去哪儿了?”

  应淮道:“不太清楚,他没和我说。”

  应淮这话说的很正常,可是放在楼观这里就是另一副情景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应淮的目光没有移开,还是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的那句“他没和我说。”

  楼观觉得自己今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着来给应淮搭脉。

  季真又问:“师兄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怎么知道?”

  应淮随口就开始瞎扯:“我睡得浅,前些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了一眼。”

  “然后呢?”一睡着喊都喊不醒的季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应淮的语气里还含着笑意:“你也知道你师兄话少,只说要出门一趟。

  “大概是去看看岑家的两位吧。”

  季真点点头,心道这也确实是楼观的风格。

  说罢,应淮又和季真闲扯了两句,总归是宽慰他别太担心,楼观是很有分寸的人,让他先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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